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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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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謀

正在熟睡的簡突然感到腿部被重物壓著,他努力了一下,掙紮不開。朦朧醒來,是何塞枕著雙臂靠在他的腿上。

“你是怎麽回事?怎麽跑到我房間裏來了?”簡不明所以,從床上坐起身。

“你起太遲了。”何塞說,還晃了晃指頭。

簡稀裏糊塗地朝窗外看看,想知道大概時間。天色剛擦亮,近日天氣糟糕,暗淡不明的光線讓人很難分清到底是早晨還是中午。他用腿推開何塞,就著白色的睡裙跳下床,何塞失了倚靠,哎一聲倒在床上。

簡徑直拉開窗簾,室外起

了渾濁的白霧。他房間窗臺的位置面向一座小花園,龐大的黑色鐵藝裝飾被白霧籠罩,只能看個大概。他又朝遠處看看,再遠一點的地方徹底被白霧充盈,房頂在雲遮霧障下隱約可見,能見度很差。

“真是見鬼,這個季節怎麽會起霧。”簡揉揉額頭,把剛起床的惺忪睡意揉散掉。

何塞越過簡的身影,看了看外面:“從河上飄來的吧。”

“到底幾點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何塞懶洋洋回答。

“你跑來做什麽?不能等我起來再說?”

何塞從床上一躍而起,盤著腿坐:“我真的懂得很少嗎?”

“不會是一大早來跟我討論學識問題吧?”簡回到床上,揭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腿。簡端詳他的模樣,何塞穿著白色襯衫,領口敞著細縫,亞麻的長褲,跟往常一般的打扮,看起來隨時可以去開會了,只是臉龐瘦削了不少。

“你身體怎麽樣?好些了嗎?”

“啊,”何塞支著下巴,思付道,“你看,我原先是農戶的兒子,我們那片田野地裏橄欖樹多,從小我就在樹林間爬上爬下,在樹枝上打瞌睡。連我的名字,何塞,是我從僅有的幾本書裏挑選出來的。要不然,這個時候你要稱呼我小五,而不是‘何塞’。後來呢,我是個四處游蕩的混混,會在野草地裏跟馬一起蜷著睡覺。你遇上我的時候,我成天不是在小酒館裏喝酒,打牌,就是睡覺。我這樣的人懂得少,難道不應該嗎?”

簡仔細打量他,發現何塞只是眉目憂郁,還不至於萬念俱灰,因此無可奈何地問:“好端端的你提起這些做什麽?跟盧粟吵架了?”

何塞認真地板起面孔:“我跟卡卡吵架了。”

“你跟卡卡吵什麽?”簡狐疑道。

何塞嘆了口氣:“老天,我什麽時候能指望你生出點幽默感。當然是跟盧粟吵架。”

“懂得少可以學。”簡不知內情,順著他的話說,“這不可能是你們爭論的重點。”

何塞調笑的神色消失了,他問:“我很不安全嗎?”

簡聯想近來的狀況,點了點頭:“是。”

何塞坐直了,朝簡靠近,他們的膝蓋碰在一起:“我知道我不安全,也知道這種職位沒給我帶來什麽保障。盧粟說血緣跟榮譽才是維系地位的關鍵,這兩樣我都缺。”

簡皺著眉頭考慮何塞的話,他幾乎是在一瞬間領會到盧粟的意思。

魔爐一共有十位重要的長老,兩位族長,他們對何塞不冷不熱,不親不近。何塞跟歷來的領主一樣,依靠通過測試坐上的這個位置。如果這職位跟許多職位一樣是依靠血緣繼承,那麽何塞根本無緣。因此對一個平民來說,他能有機會坐在這裏已經很榮幸了。但這麽一來,他要行使權力很不穩定。直到此時,只有簡在實驗室裏的進展順利,何塞那邊幾乎沒做出什麽重要的決定來。他心不在焉,不去籌謀施展計劃,未嘗沒有這些原因。

“他說的不錯。”簡只能承認,“下毒案一事,如果不是借著盧粟的士兵,恐怕我們連個說法也討不到,紅列甚至不會費心去查這個兇手。沒有比血緣更牢固的聯系,他們魔爐人是自己人,那是什麽都查不出來的。”

“還不止如此。”何塞一邊思考,用食指輕敲自己的腿,“你再看看我,就連我底下,不過一兩百人的海盜跟散兵,他們都有著自己的考慮跟行事。如果爆發一場戰事,我可能指揮不動他們。”

“當然了,如果我能給他們一些獎賞與職位,情況會不一樣。”何塞輕聲笑笑,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無力與輕視,“——但我做不到。”

何塞摸摸褲子口袋裏的白鴿胸針,有氣無力地說:“所以我懂得再多,學習再多,又能如何?”他不斷認識到自己有多渺小。

“你來找我唉聲嘆氣嗎?”簡聽著他的話不可思議道。

天底下,比何塞還不肯認輸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來。然而簡轉念一想,人會低落是常理,他不好出言嘲笑。今日就是他破天荒見證何塞灰心喪氣的時刻?

四周安靜下來,何塞很快打破了這份沮喪:“我一向不在乎這些事情,不在乎這個世界,也許是因為我渺小。但正因為如此,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我有時候覺得一個乞丐跟國王沒有任何分別。我不妨告訴你另一個想法,我不認同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它對弱者太殘酷,不保護善良之人,它毀滅理想,不近人情。這是為什麽我之前來魔爐的原因。”

“然而我發現想坐好這個位置,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老實說,我沒想好。直到剛才那一刻,我還覺得自己可以棄權,從這些事件裏脫身。你一定不清楚,我一直在暗地裏計劃回到我的小旅館,管他什麽竺萊還是什麽魔法師,都跟我沒關系。”

簡不讚同地投去一個眼神,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業。

“可是你聽見萊曼如何稱呼盧粟了嗎?另一個王子出現在盧粟的面前,他竟然感到畏懼,雖然德哈王室已經沒了。過去我知道盧粟叫這個姓氏,知道他是一個王子,可沒有如此深刻地了解過這件事——他有著自己的父族與母族,一堆兄弟姐妹,龐大的親戚,他萬眾矚目,足智多謀,他應當有著自己的事業跟理想。”如果說奪取王位算是他的理想。

說到這裏,何塞尖刻地提了個問題,像是要強迫自己說出來似的:“我要把這樣的人帶到我的小旅館去,可能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牢牢紮進何塞的心臟,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白了,兩縷黑發落在他緊蹙的眉心間。他沒有戴最近那副花玻璃眼鏡,因此簡可以清楚地看到,何塞雙眼的金光正在閃耀燒灼。

有那麽幾秒鐘,簡一籌莫展,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像是察覺到自己的異狀,何塞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抱歉,不必當真,我心情不好,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而後何塞收拾好了表情,他移開眼睛,放在腿上的手撚了撚,“這不是我今天的目的,我是來跟你談一些打算的。”

“你要怎麽做?”簡問,他用這句話希望何塞明白他會全心全意支持他。

“我說不要發生內亂,不是因為我相信紅列,而是魔爐沒有陷害我的必要。”何塞在腦海中盤算著,“盧粟不惜動用他的兵力,他想保護我,可他的做法對他不怎麽好。既然我沒事了,不必讓他這麽消耗。不論如何,事態絕不能再擴大下去了。”

簡對此沒有異議,何塞繼續安排道:“我應當開個會,告訴他們,我已經痊愈無虞。接著我要向他們保證,在紅列查出來之前,我們不去追究任何事情,要讓害怕的人安下心來,不要添亂。在開會之前,我的這個想法要讓紅列知道。開完會後,我們再看看怎麽說。”

簡一直在邊聽何塞的主意,邊考慮,何塞一說到這裏,簡馬上想到,這是個行之有效的做法,何塞把情況分而劃之了。興風作浪的人看到剛剛掀起的浪花平息下去,定會感到不安。

簡揚起眉毛,口中淡淡地說:“嗯,考慮的不錯。”

何塞轉過頭跟簡對視,那目光若有所思,表明他的猶豫:“謀劃陰謀的人也許不會善罷甘休,那麽,我的安全問題會再次成為眾矢之的。我不要盧粟分心,我的人要考慮起來,幾百個人總不至於是個裝飾品,該為他們的吃喝買單了。但這件事我要再想想辦法,我會找時間跟他們談談。”

“這場會議就選在今天下午開,我已經派人去叫了。”說著,何塞從床上下來,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檢查了一遍袖口的扣子。整裝完畢的何塞把雙手揣進褲子的兜裏,揚了揚下巴,“你跟我一起。”

何塞醒來的消息在這個彌漫著白霧的清晨,跟著跑向四面八方的馬蹄聲,傳遍了整個魔爐高層。

十位長老的家裏收到了寫有何塞親筆簽名的書信,他們當中有五位長老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感到驚奇跟疑惑,不禁驚嘆起何塞的好運氣。然而他們對於下午的會議並不樂觀。何塞預留給他們的時間太短,只夠他們在收到信件後就前往議會大廳的。要是想在這之前,彼此做一些交流,那肯定不夠。他們絕不會認為這個時間是何塞隨意安排的。﹌

一輛單馬雙輪馬車疾馳而過,因為跑得太快而顛簸不已。

一座獨棟房屋用紅石磚圍出前院,前院的位置一左一右放了兩只精致潔白的鸛鳥大理石雕像,鸛鳥的眼睛用的玻璃球裝飾,陽光照射在其中會散發光彩,很是靈動,栩栩如生。

這輛馬車在這座紅磚房屋前還未停穩,廂式的車門內就有人急促地敲了敲。車夫趕緊從外間打開門,孔泰撈起自己的袍角,踩了兩次才踏穩地面。仆人小跑過來給他送上拐杖,孔泰一手推開。

孔泰疾行穿過前院,用握著何塞書信的手,顫巍巍地敲開了馬努斯長老的大門。

馬努斯正在二樓書房裏坐著,兩指捏著何塞的信,在思索什麽。聽說了仆人的匯報,他親自下樓迎接:“孔泰長老日安。”

孔泰問好也懶得說了,揮舞手中的小卡片似的信件,徑直往常去的客廳去。

他剛一落座,隨後仆人端來了飲品,馬努斯揮手遣退,叮囑他們不用進來,然後親自鎖上了房門。

等不及落鎖聲響起,孔泰的長胡子尾部因為他的動作不斷顫唞,他喊道:“馬努斯,他醒了!這可怎麽是好?”

“我也收到信了。”

兩人同時開口,馬努斯的聲音起來十分鎮定。

“你看看,他這是把我們召集起來做什麽?”孔泰沒有馬努斯那副平靜的心態,並且打算把這股擔憂傳染給他,“我特意去打聽了,盧粟撤去了街道上的兵馬,跑到他們駐紮的軍營裏去了。天!我簡直不敢告訴你我心中的猜測,他們要對我們覆仇!這是要把我們這些長老聚起來,一口氣圍剿個幹凈啊!”

馬努斯沈吟著坐在孔泰身旁的椅子上,默不作聲。他比孔泰年紀小,大約在五十歲左右,長得儀表堂堂,因為不蓄須,在發型與服飾上用心考究,看起來又年輕十歲。

孔泰瞥了一眼茶幾,仆人送來的咖啡是用精巧的瓷器裝的,又見馬努斯穿的衣服用料高級,潔白齊整,一雙鋥亮的皮鞋。孔泰收回略帶嫉妒的眼神,他不似剛才那麽著急了,繼續說道:“上一次儲倉室密會,當時我就勸你考慮給白魔法師盟會寫信,你還說不必!如果我們有準備,得到白魔法師的幫助,又怎會如此!這可真是大禍臨頭!”

馬努斯端起小瓷杯,抿了一口咖啡,他遲疑地問:“他們確定兇手了嗎?為什麽要圍剿我們?”

“兇手就是黑餘沒錯,這件事是我親自辦的。”

“你告訴他們了嗎?”

孔泰被問得楞了楞神,他遲緩道:“我怎麽會告訴他們。”

“孔泰長老,你可能是猜錯了。”馬努斯嘆了口氣,“也許事情很簡單,何塞醒了,他來告訴我們一聲,開個會是想向我們證明他的確還活著。”

“那你怎麽說盧粟去兵營的事?”孔泰問。

馬努斯靜靜坐著,他答不上來。有力量又出手迅速,在暴怒之中尚且維持理智,采取了高壓手段卻沒有放任濫殺無辜,對於這樣的人,他不敢小覷。

“我的擔心不無道理!何況他們遲早會找出兇手!”孔泰撫了撫胡子,額頭的紋路皺得深刻又威嚴,“紅列是個沒用的,他什麽主意都想不出來。不行,下午開會之前,我們這些長老要拿出應對辦法。”

馬努斯搖搖頭,他又想到何塞,這個人同樣難以小覷,他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時間太短了。”

就在他們談話時,風吹散了白霧,不到中午時分,所有魔爐人都收到了這個消息。

人們從窗口探頭探腦,街道上的士兵跟拒馬障全部消失,空蕩蕩一片,地上的狼藉清掃幹凈。陸續有三兩個人走出自己的屋子,在街道站了一會兒,確定無人來驅趕跟逮捕他們。人們雜亂而細碎地交談,聲音回蕩在建築之間的空曠地帶,又擴向大街小巷。

人們開始著手恢覆他們的日常生活,騾聲嘶鳴,嘎吱的輪車碾上石板路,主人又在街道上攆起他飼養的一群鴨子。

會議時間快到了,何塞獨自一人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等著。

推開窗戶,觀望街道一片繁忙的人群時,他似乎看見窗戶下有兩位騎馬的人路過,其中一個人的身影看起來像是盧粟,他們飛騎而過,很快跑遠了。

因為這一眼,何塞的心緒頓時覆雜起來。那一晚過後,以為會在第二天見到盧粟,但是沒有。這個人怎麽能這麽跑了呢?何塞不由擔憂另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以後吵架他都要跑嗎?

何塞知道他大概在哪裏,但是盧粟把白鴿一起帶走了,應該是不要聯系的意思。

他重新握住口袋裏那枚白鴿胸針,白金邊緣弧度被打磨得圓潤光滑。綠琺瑯雖然冰冷,握久了自然帶上人身上的溫度,反倒是比他的手還暖和。

這個中午,列阿察換上一身襯衣出了門,走上了街頭,本來是想看看解禁後的情況。隨意逛了幾條街道,四處人聲喧鬧,一時間他倒是漫無目的起來。

中途列阿察見到一間更換貨幣的商店開了門,他一腳踏了進去。高高的櫃臺前,隔著柵欄,列阿察詢問了銀的交易價格。柵欄後坐著的是老板本人,因為好不容易開了店門,給出的價格倒是便宜。

“你沒有走?”特裏偶遇列阿察,不免感到驚奇。

列阿察指了指特裏肩膀上的毛巾:“難道魔爐恢覆了嗎?”

“你不說,我也沒註意。”出門時,特裏還是習慣性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這些在魔爐幹活的工人們難以改掉日積月累的習慣,“我們收到暫時停工的通知。明明說好的暫時,結果一直沒能恢覆。”

特裏滿懷期許地朝議會大廳望去:“今天聽說領主醒了,看樣子,應該離開工不遠了。”又轉過頭來,語氣裏滿是可惜:“你說你要是沒犯錯多好。”

列阿察笑了笑,像是對他的話不以為意,他想起什麽,忽然問:“你那邊有進門的鑰匙嗎?我想借爐子做點東西。”

特裏為難起來,他看了看列阿察的耳朵,那裏什麽都沒有,列阿察沒有回到黑族。

“最近裏面沒人,不是嗎?”列阿察乘機說:“我想親手做一件簡單又富有意義的裝飾,送給一位重要的人,這對我極其重要。”

列阿察用鑰匙打開了鐵門,這一間爐,是他從十二歲就開始工作的火爐內部。不需要點燈,紅彤彤的暗色火光帶著熱浪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硫磺氣味彌漫其中,他閉著眼也能繞過躺在地上腳踩控制火苗的風箱。

列阿察解開扣子脫掉襯衣,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跟強壯的雙臂。他張開手握了握,一直以來,他對自己強健的身/體/跟力量感到滿意。這裏很熱,用不了多久,他的胸膛就會掛上汗珠。

換上往日粗牛皮護裙,他走到墻邊。大小不一的手錘,不同的手砧掛了滿墻,一輪矩形的磨石恒在角落,用以冷卻的水桶因為缺乏補充,蒸發掉了一大半。

列阿察隨手取下一件工具,在手裏掂了掂,他對這些工具熟稔於心,然而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踏進這裏。

一批又一批銀制品倒進了一口巨型的坩堝裏,送進火爐,極高的溫度很快將銀融化成一灘紅水。燒得滾燙,如血流般的銀水,從一支管道流向另一管道,猶如血管一樣輸送著生命之血,澆築滴淌進模具中。

銀水固定成型,列阿察抓緊時間用工具把熔好的銀制品夾了起來。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他不時更換手砧與鐵錘,專心致志地圍繞銀片部分敲打雕琢著。他的手藝不錯,很快一枚橄欖葉形狀的出現在銀片上。列阿察撿起一方絨布,用力擦了擦,給銀片拋了光。

列阿察爭取來的時間不多,他帶了幹糧跟食物,非不得已,他不會離開這裏,因為他得趕快完成一副銀質盔甲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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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謝謝喜歡跟支持,謝謝追更的友友ww。每一章節埋了許多線,我有專門記錄細節的文件,所以每次要同時打開兩份文件寫。這本小說於我是好幾條線在進行。奇幻小說向來難寫,稍不註意,真實性跟說服力會大打折扣,讀起來產生失真的感覺,這意味著我要做很多背後的工作。平時很忙,常常寫完一章非常暈字,騰不出餘力說什麽。我覺得最好的感謝就是講好這個故事,把精力放在小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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