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行刑與禁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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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行刑與禁閉塔
魔爐碼頭停靠三五艘小船只。
泊岸邊，花白頭發的老頭皮羅，下巴旁長著一顆痣，此時他坐在小矮凳上翹著腳，朝著寬廣的河面抽煙。
碼頭有三只私人系船柱是他家的。
來往的船只停靠需要租賃系船柱。船商老板們在停靠時也許要找拉船的纖夫，搬運貨物，打聽一些消息。皮羅是裏頭的行家，他天生熱情的性格，機敏油滑的反應，足以讓他依靠這三只系船柱養活五個孩子。
皮羅的大兒子西蒙成年了，經過一番測驗，西蒙原本要進魔爐當鑄造大師的助手，這個職位每個月能領五十個銅板，將來還有機會成為熟練工，眼看他們的日子要好過起來。
因為近期領主作出的動向，鑄造大師托人回答他們，他所負責的爐子關閉，不需要那麽多人了。美差事就這麽告吹了。
西蒙不得不重新謀劃新的差事跟出路，又遇上不知道從哪跑來發瘋的王子。商人們紛紛覺得近期的狀況不好，話裏話外，行商處處是收緊的征兆。西蒙謀職屢屢受挫，整日沮喪。由於暫時沒了指望，西蒙為了打發時間，跟一群游手好閑的人混熟，沾染上賭博的毛病。
一想到這裏，皮羅憎恨起新領主，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到來造成的，還沒斷奶的小子，早點毒死了最好。
近期的河運量大幅度減少，不見大船的身影，小船商們精打細算，一般是附近跑熟的小商販，能付枚一個銀幣，絕不多花一個銅板。
這些天裏皮羅的錢袋癟下去不少，不見增加，他眼巴巴地遙望河岸的東面，茫茫河水一片平靜。
這個季節裏，麥麥河平靜之下是何等的波濤翻湧，暗藏兇險，順風時行船速度可以超過四節，容易控制不住船速而遇上危險地帶撞上礁石。對經常航運的大船恰恰是個好季節，流速可以幫他們省時省力，同樣的時間可以多跑兩次。
麥麥河是由東向西的流向，往日東面時不時翻起船桅與旗幟。如今盡頭水平線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
從早上到中午，沒有新船只。
人跡罕至的空曠之地，塵沙打著旋兒在地上形成一股小型漩渦。天空依然被熙攘擠壓的烏雲填滿，沒有太陽。
這裏每隔幾米站著手握尖矛的鐵甲胄守衛，依照他們的防衛位置，在空地上圍出大圈。
圓圈的中心插著一支畫著雙獅子的旗幟，一塊天然的巨石橫在中心地帶。勞爾，威拉德，盧粟的副官凱文等在那裏。
盧粟騎著馬姍姍來遲，他一出現，在場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連四周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勒停後，盧粟發覺他的馬在不安地搖右擺打著響鼻，前蹄刨地。
盧粟拍了拍馬的脖子，等它溫順下來，盧粟一躍而下，隨手把韁繩扔
開。
威拉德連忙跑上來拽住韁繩，牽住馬，馬見到是別人在牽繩又不住掙紮嘶鳴。
勞爾叫來勤務兵：“帶下去去看看怎麽回事。”勤務兵小跑過來接過韁繩，連拉又拽，終於帶走了這匹躁動不安的馬。
他們因此落後了兩步，盧粟身旁只有凱文相陪，他低頭匯報：“人全部抓住了，都在這裏。”
“嗯。”盧粟把馬鞭折握在手裏，皮靴踩著磨礪粗糙的路面，大步走到一排士兵的面前。
這排士兵註意到盧粟來了，喉結滾了滾，臉色肅穆，目光朝著遠方，挺直了身軀紋絲不動。與別的士兵的區別是，他們的甲胄與兵器被剝除了。他們是盧粟離開魔爐後，勞爾安排守衛何塞的人，何塞中毒，盧粟來論罪處理。
盧粟定定站著，不發一語，他在清點數目，接近二十位，都是凱文的親兵。而重視榮譽的人感覺到盧粟的目光，額頭生了細汗。凱文把雙手背在身後，鼓囊的腮幫動了動，臉色非常難看。
盧粟簡單說了幾句話，然後宣布了對他們的刑罰：“罪不至死，五十道鞭刑。”
站在一旁的勞爾跟威拉德悄悄松了口氣，他們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衛兵動作起來，即將受訓的士兵被扒去衣服，露出一身的皮肉。
衛兵把他們按在地上跪好。
施刑者手中的鞭子在鹽水裏得到充分浸泡，他高高揚起鞭子，朝士兵的背部，一揮而下，一陣炸響鞭聲，皮開肉綻。
號啕出聲被視作是懦弱的表現，絕不能丟臉地大叫，否則他們將永遠背上恥辱的弱者之名。受訓的士兵咬著牙，絲縷血跡從嘴邊流下。只要不出聲，挺過這一次，他們還有機會掙到新的功績。靠著這種想法，疼痛的悶哼此起彼伏。
刑罰完畢，受訓的士兵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血跡，彎腰撿起自己的衣服，陸續站到一旁緩慢地穿上。滿帶鞭痕的軀體還在滲血，很快浸汙了衣服。凱文面無表情地朝他們點頭，他們心中湧起自豪感。
他們不是今天的重頭戲。
在盧粟下令控制魔爐期間，有十四名士兵以職務之便，入室搶奪，惡意殺害三位平民男性跟兩名孩童。
這十四名罪犯一直跪在天然巨石不遠的地方，他們被捆綁得動彈不得，臉離地面很近，稍微扭動身體，會使全身的繩索絞得越來越緊。
盧粟的暗影籠罩在其中一名罪犯身上。這個人艱難地擡起頭，渾身發著抖，不知道是疼痛還是畏懼導致的，面無人色的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慌失措，只有眼睛還閃爍著微妙的光。他不敢看盧粟，只是緊緊盯著盧粟手上的馬鞭。剛才那些受訓的士兵只是得到一場鞭刑，這個人想到。
盧粟打量跪在腳下的一群人，從那個人醜陋的小眼睛裏辨識出許多東西，卑鄙，貪婪，狡詐，犯下醜惡的罪行後，還心存茍活的僥幸。
盧粟不再看他，走開了幾步。
他的軍團得到了擴張，人員不可能一直是伽寧國帶出的士兵。
組合而成的軍隊，他們因為血緣抑或是出生地，彼此成隊結團，有著自己的喜好跟觀念。後來招募的軍隊混雜不少野蠻人，酒鬼，賭徒，他們需要很長的時間磨合。這件事做起來並不容易，棘手的是，死亡的威懾不見得會對他們起效果。
“我可以允許你們每個團有不同的性格，但必須要有一致的行事規則。”盧粟從他們面前走過，人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在一些人的治軍下，或許掠奪財富跟殺害小孩不算什麽罪行。但是在我的治下，這是一條致死的罪行。”盧粟站停了，他戴著皮手套的手握了握馬鞭，再次裁定了罪，宣判道：“斬首，用宰殺牲畜的刀。”
勞爾握著劍柄動了動，換了個站姿，威拉德打了聲清脆的響指。
異族的士兵互相看了看，他們直到這時才搞清楚，在伽寧國傳統中，高尚的死亡配名刀，與之相反的是，懦弱卑賤者的死亡，只配使用宰殺牲畜的刀。
這個崇尚英雄的地方，他們相信對懦弱者極盡侮辱，人們就不會表現得膽怯與弱小，在戰爭與廝殺中不敢後退，只能一往直前，所向披靡。
那個膽敢擡頭看盧粟的罪犯瘋狂地怒吼道：“我膽小嗎？！我怯懦了嗎？我殺了不下百人，撲殺了兩次反叛，得到過一次獎賞！死？怎麽會死？這他媽算什麽罪行？憑什麽？！”
兩道尖矛立刻指向罪犯的眼睛，罪犯嚇得雙眼失神，將死的恐懼讓他驟然慌亂了。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口不擇言地咒罵起來：“他們只挨了打，我們憑什麽要死……雜種，你這個該死的雜種，搞男人的……”
尖矛立刻捅穿罪犯的眼睛，他當即淒慘地大叫起來，整個人撲倒在地。這一聲讓他失去了最後的優待。衛兵抓起一把沙土塞進他的嘴裏，哀嚎聲被泥沙堵住了。眼部滲流的鮮血混雜著黃土，模糊了他的面孔。
這名罪犯的莽撞讓其他罪犯噤若寒蟬，他們只想把臉跟耳朵埋進泥土裏，獲得哪怕片刻的安寧。
盧粟環視一周，被他看到的人忍不住垂下眼：“破壞規則是為一，無法控自己欲望只配成為卑賤的奴隸是為二。”
他說完後微不可查地停頓了，沒人註意到他的反應，隨即盧粟命令：“行刑。”
罪刑已定，大滴的汗水在犯罪者蒼白的臉上直淌。有兩名跪著的罪犯膝蓋底下出現了一灘水跡，水跡緩緩流入黃泥土裏變了顏色，濕潤的深褐色一點點擴大。
觀刑者們靜默註視著，沒人發笑。
十四名罪犯被衛兵利落地提溜起來，帶到天然巨石前。滿臉是血的罪犯，最先被按在天然巨石的凹陷中，他大概陷入了半昏迷，沒再發出聲音，但他整個人仍然被牢牢控制住。
一把生銹的砍刀在泥土裏拖拽出長長的痕跡，行刑者強壯的雙手牢牢握住刀柄，高高舉起。一個個罪犯閉著眼，幹裂的嘴唇不住哆嗦，牙關顫唞，默念著禱詞。
只聽一陣刀刃劃開空氣的破風之聲，頭顱滾地，鮮血噴湧進黃泥土地。剛才兩名失禁的罪犯癱軟在地，又被身後的衛兵架住胳膊提了起來。
盧粟靜靜地監督完全部行刑過程。
陸地上突然刮起了風，盧粟擡眼看了下天色，朝勞爾作個手勢，勤務兵重新牽來一匹新的駿馬。盧粟牽著馬沒走，他叫勞爾跟上來。
回程的路上，魔爐的街道恢覆了熱鬧，盧粟跟勞爾兩人並騎著馬。
“你有空就去告訴凱文，叫他不用多想。”盧粟隨意觀望街道上的買賣。
街道上同時擠著驢，騾子，以及馬車，來往的人摩肩擦踵。
勞爾答應了，他也在四處看。
小廣場上支起一頂頂帳篷，禁令剛剛解除，生意還沒完全恢覆，小攤販們擺賣的是一些常見的水果，用織毯堆積的剩餘香料。販肉的木板上擺賣曬幹了的奇形怪狀的動物，風幹了的香腸。都是些不值錢的零碎貨品，沒什麽值得註意的。
“不用特別去一趟，選在你們私下喝酒的時候。”盧粟又叮囑了一句。
“是。”勞爾笑笑，“他是頗受打擊，不過不嚴重，用不著殿下操心。”
盧粟沒在想這件事，一切與伽寧國國王相關的事讓他心事重重，“父親不會隨便派人來。”
不知道為什麽，盧粟總覺得布塔聽說過他跟何塞的流言，僅僅是有這個可能足以讓他煩躁不安，憂慮重重。然而他不相信布塔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特意把萊曼叫來看看。
但凡盧粟談及到布塔，勞爾從來不敢接話。
數道女人的尖叫聲淹沒在人群哄鬧裏，卻沒引起行人的註意。
盧粟的郁悶無法排遣，於是拽了拽韁繩，調整前進的方向跟了過去。
一座灰色磚式的塔下，停放著三輛簡陋的敞篷馬車。每兩名壯碩的婦人捉著一位身穿黑衣裙、戴著黑帽的女人。壯婦們頭發松散，衣服皺了，顯然是剛剛費了一番力氣，把黑裙女人們從馬車裏拉了出來。黑裙女人們歇斯底裏又叫又喊，哭泣著扭動掙紮，不願意進入到灰塔的門裏。
“這是在做什麽？”盧粟的馬停在圖娜面前。
圖娜看見來人是盧粟，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盧粟把小姑娘嚇了一跳，勞爾覺得自己給人的感覺挺溫和的，因此繼續替盧粟問道：“這些女人是什麽人？”
圖娜一見到盧粟，整個人變了樣，她臉色不好，抿緊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回答。
盧粟直覺這些女人或許跟他有關，他駕馭著馬不肯走，居高臨下地望著圖娜，在等她的回答。
圖娜咬了咬嘴唇，恨恨說道：“如果您還記得您的士兵殺害的平民們，她們是、是那些人的妻子與母親。因為她們接受不了此事，整日在家裏哭泣，到了夜裏會突然從夢裏驚恐地尖叫醒來。她們的家人認為她們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體液失去了平衡，患上了內熱的毛病，所以要把她們送進禁閉塔。禁閉塔冰涼的溫度與有序的生活規律，可以幫助她們恢覆正常。”
事實上，那只不過是美化了的說法，那裏到底是個什麽所在？從名字就能聽出來！
說到最後，圖娜掩飾不住語氣裏的憤怒，只好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盧粟重新朝黑裙女人看過去，他從馬上下來，走到黑裙女人們的面前。
黑裙女人們在聽到圖娜的話後安靜了，也明白了這名陌生男性的身份，她們無能為力地雙手捂著臉，流著眼淚。她們身後的壯婦在看到盧粟後，松了手。
盧粟脫下手套，將右手覆在胸口，無比鄭重地：“我，盧粟·弗拉維烏斯，以伽寧國十二王子的身份，以我部眾與異族的領袖身份，向你們道歉。”
勞爾倒抽了一口涼氣，圖娜也因為他的話感到驚訝。
聽了盧粟的道歉，黑裙女人們轉過身體，不肯作出原諒的回應。
“我們已經將犯人斬首，你們稍後會得到補償的。”盧粟說完後重新跨上馬，離開了禁閉塔。
一路疾行，勞爾緊隨其後，問：“要回去嗎？”
“不。”盧粟說，他們前往紮營的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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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12，小修了一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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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岸邊，花白頭發的老頭皮羅，下巴旁長著一顆痣，此時他坐在小矮凳上翹著腳，朝著寬廣的河面抽煙。
碼頭有三只私人系船柱是他家的。
來往的船只停靠需要租賃系船柱。船商老板們在停靠時也許要找拉船的纖夫，搬運貨物，打聽一些消息。皮羅是裏頭的行家，他天生熱情的性格，機敏油滑的反應，足以讓他依靠這三只系船柱養活五個孩子。
皮羅的大兒子西蒙成年了，經過一番測驗，西蒙原本要進魔爐當鑄造大師的助手，這個職位每個月能領五十個銅板，將來還有機會成為熟練工，眼看他們的日子要好過起來。
因為近期領主作出的動向，鑄造大師托人回答他們，他所負責的爐子關閉，不需要那麽多人了。美差事就這麽告吹了。
西蒙不得不重新謀劃新的差事跟出路，又遇上不知道從哪跑來發瘋的王子。商人們紛紛覺得近期的狀況不好，話裏話外，行商處處是收緊的征兆。西蒙謀職屢屢受挫，整日沮喪。由於暫時沒了指望，西蒙為了打發時間，跟一群游手好閑的人混熟，沾染上賭博的毛病。
一想到這裏，皮羅憎恨起新領主，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到來造成的，還沒斷奶的小子，早點毒死了最好。
近期的河運量大幅度減少，不見大船的身影，小船商們精打細算，一般是附近跑熟的小商販，能付枚一個銀幣，絕不多花一個銅板。
這些天裏皮羅的錢袋癟下去不少，不見增加，他眼巴巴地遙望河岸的東面，茫茫河水一片平靜。
這個季節裏，麥麥河平靜之下是何等的波濤翻湧，暗藏兇險，順風時行船速度可以超過四節，容易控制不住船速而遇上危險地帶撞上礁石。對經常航運的大船恰恰是個好季節，流速可以幫他們省時省力，同樣的時間可以多跑兩次。
麥麥河是由東向西的流向，往日東面時不時翻起船桅與旗幟。如今盡頭水平線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
從早上到中午，沒有新船只。
人跡罕至的空曠之地，塵沙打著旋兒在地上形成一股小型漩渦。天空依然被熙攘擠壓的烏雲填滿，沒有太陽。
這裏每隔幾米站著手握尖矛的鐵甲胄守衛，依照他們的防衛位置，在空地上圍出大圈。
圓圈的中心插著一支畫著雙獅子的旗幟，一塊天然的巨石橫在中心地帶。勞爾，威拉德，盧粟的副官凱文等在那裏。
盧粟騎著馬姍姍來遲，他一出現，在場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連四周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勒停後，盧粟發覺他的馬在不安地搖右擺打著響鼻，前蹄刨地。
盧粟拍了拍馬的脖子，等它溫順下來，盧粟一躍而下，隨手把韁繩扔
開。
威拉德連忙跑上來拽住韁繩，牽住馬，馬見到是別人在牽繩又不住掙紮嘶鳴。
勞爾叫來勤務兵：“帶下去去看看怎麽回事。”勤務兵小跑過來接過韁繩，連拉又拽，終於帶走了這匹躁動不安的馬。
他們因此落後了兩步，盧粟身旁只有凱文相陪，他低頭匯報：“人全部抓住了，都在這裏。”
“嗯。”盧粟把馬鞭折握在手裏，皮靴踩著磨礪粗糙的路面，大步走到一排士兵的面前。
這排士兵註意到盧粟來了，喉結滾了滾，臉色肅穆，目光朝著遠方，挺直了身軀紋絲不動。與別的士兵的區別是，他們的甲胄與兵器被剝除了。他們是盧粟離開魔爐後，勞爾安排守衛何塞的人，何塞中毒，盧粟來論罪處理。
盧粟定定站著，不發一語，他在清點數目，接近二十位，都是凱文的親兵。而重視榮譽的人感覺到盧粟的目光，額頭生了細汗。凱文把雙手背在身後，鼓囊的腮幫動了動，臉色非常難看。
盧粟簡單說了幾句話，然後宣布了對他們的刑罰：“罪不至死，五十道鞭刑。”
站在一旁的勞爾跟威拉德悄悄松了口氣，他們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衛兵動作起來，即將受訓的士兵被扒去衣服，露出一身的皮肉。
衛兵把他們按在地上跪好。
施刑者手中的鞭子在鹽水裏得到充分浸泡，他高高揚起鞭子，朝士兵的背部，一揮而下，一陣炸響鞭聲，皮開肉綻。
號啕出聲被視作是懦弱的表現，絕不能丟臉地大叫，否則他們將永遠背上恥辱的弱者之名。受訓的士兵咬著牙，絲縷血跡從嘴邊流下。只要不出聲，挺過這一次，他們還有機會掙到新的功績。靠著這種想法，疼痛的悶哼此起彼伏。
刑罰完畢，受訓的士兵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血跡，彎腰撿起自己的衣服，陸續站到一旁緩慢地穿上。滿帶鞭痕的軀體還在滲血，很快浸汙了衣服。凱文面無表情地朝他們點頭，他們心中湧起自豪感。
他們不是今天的重頭戲。
在盧粟下令控制魔爐期間，有十四名士兵以職務之便，入室搶奪，惡意殺害三位平民男性跟兩名孩童。
這十四名罪犯一直跪在天然巨石不遠的地方，他們被捆綁得動彈不得，臉離地面很近，稍微扭動身體，會使全身的繩索絞得越來越緊。
盧粟的暗影籠罩在其中一名罪犯身上。這個人艱難地擡起頭，渾身發著抖，不知道是疼痛還是畏懼導致的，面無人色的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慌失措，只有眼睛還閃爍著微妙的光。他不敢看盧粟，只是緊緊盯著盧粟手上的馬鞭。剛才那些受訓的士兵只是得到一場鞭刑，這個人想到。
盧粟打量跪在腳下的一群人，從那個人醜陋的小眼睛裏辨識出許多東西，卑鄙，貪婪，狡詐，犯下醜惡的罪行後，還心存茍活的僥幸。
盧粟不再看他，走開了幾步。
他的軍團得到了擴張，人員不可能一直是伽寧國帶出的士兵。
組合而成的軍隊，他們因為血緣抑或是出生地，彼此成隊結團，有著自己的喜好跟觀念。後來招募的軍隊混雜不少野蠻人，酒鬼，賭徒，他們需要很長的時間磨合。這件事做起來並不容易，棘手的是，死亡的威懾不見得會對他們起效果。
“我可以允許你們每個團有不同的性格，但必須要有一致的行事規則。”盧粟從他們面前走過，人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在一些人的治軍下，或許掠奪財富跟殺害小孩不算什麽罪行。但是在我的治下，這是一條致死的罪行。”盧粟站停了，他戴著皮手套的手握了握馬鞭，再次裁定了罪，宣判道：“斬首，用宰殺牲畜的刀。”
勞爾握著劍柄動了動，換了個站姿，威拉德打了聲清脆的響指。
異族的士兵互相看了看，他們直到這時才搞清楚，在伽寧國傳統中，高尚的死亡配名刀，與之相反的是，懦弱卑賤者的死亡，只配使用宰殺牲畜的刀。
這個崇尚英雄的地方，他們相信對懦弱者極盡侮辱，人們就不會表現得膽怯與弱小，在戰爭與廝殺中不敢後退，只能一往直前，所向披靡。
那個膽敢擡頭看盧粟的罪犯瘋狂地怒吼道：“我膽小嗎？！我怯懦了嗎？我殺了不下百人，撲殺了兩次反叛，得到過一次獎賞！死？怎麽會死？這他媽算什麽罪行？憑什麽？！”
兩道尖矛立刻指向罪犯的眼睛，罪犯嚇得雙眼失神，將死的恐懼讓他驟然慌亂了。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口不擇言地咒罵起來：“他們只挨了打，我們憑什麽要死……雜種，你這個該死的雜種，搞男人的……”
尖矛立刻捅穿罪犯的眼睛，他當即淒慘地大叫起來，整個人撲倒在地。這一聲讓他失去了最後的優待。衛兵抓起一把沙土塞進他的嘴裏，哀嚎聲被泥沙堵住了。眼部滲流的鮮血混雜著黃土，模糊了他的面孔。
這名罪犯的莽撞讓其他罪犯噤若寒蟬，他們只想把臉跟耳朵埋進泥土裏，獲得哪怕片刻的安寧。
盧粟環視一周，被他看到的人忍不住垂下眼：“破壞規則是為一，無法控自己欲望只配成為卑賤的奴隸是為二。”
他說完後微不可查地停頓了，沒人註意到他的反應，隨即盧粟命令：“行刑。”
罪刑已定，大滴的汗水在犯罪者蒼白的臉上直淌。有兩名跪著的罪犯膝蓋底下出現了一灘水跡，水跡緩緩流入黃泥土裏變了顏色，濕潤的深褐色一點點擴大。
觀刑者們靜默註視著，沒人發笑。
十四名罪犯被衛兵利落地提溜起來，帶到天然巨石前。滿臉是血的罪犯，最先被按在天然巨石的凹陷中，他大概陷入了半昏迷，沒再發出聲音，但他整個人仍然被牢牢控制住。
一把生銹的砍刀在泥土裏拖拽出長長的痕跡，行刑者強壯的雙手牢牢握住刀柄，高高舉起。一個個罪犯閉著眼，幹裂的嘴唇不住哆嗦，牙關顫唞，默念著禱詞。
只聽一陣刀刃劃開空氣的破風之聲，頭顱滾地，鮮血噴湧進黃泥土地。剛才兩名失禁的罪犯癱軟在地，又被身後的衛兵架住胳膊提了起來。
盧粟靜靜地監督完全部行刑過程。
陸地上突然刮起了風，盧粟擡眼看了下天色，朝勞爾作個手勢，勤務兵重新牽來一匹新的駿馬。盧粟牽著馬沒走，他叫勞爾跟上來。
回程的路上，魔爐的街道恢覆了熱鬧，盧粟跟勞爾兩人並騎著馬。
“你有空就去告訴凱文，叫他不用多想。”盧粟隨意觀望街道上的買賣。
街道上同時擠著驢，騾子，以及馬車，來往的人摩肩擦踵。
勞爾答應了，他也在四處看。
小廣場上支起一頂頂帳篷，禁令剛剛解除，生意還沒完全恢覆，小攤販們擺賣的是一些常見的水果，用織毯堆積的剩餘香料。販肉的木板上擺賣曬幹了的奇形怪狀的動物，風幹了的香腸。都是些不值錢的零碎貨品，沒什麽值得註意的。
“不用特別去一趟，選在你們私下喝酒的時候。”盧粟又叮囑了一句。
“是。”勞爾笑笑，“他是頗受打擊，不過不嚴重，用不著殿下操心。”
盧粟沒在想這件事，一切與伽寧國國王相關的事讓他心事重重，“父親不會隨便派人來。”
不知道為什麽，盧粟總覺得布塔聽說過他跟何塞的流言，僅僅是有這個可能足以讓他煩躁不安，憂慮重重。然而他不相信布塔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特意把萊曼叫來看看。
但凡盧粟談及到布塔，勞爾從來不敢接話。
數道女人的尖叫聲淹沒在人群哄鬧裏，卻沒引起行人的註意。
盧粟的郁悶無法排遣，於是拽了拽韁繩，調整前進的方向跟了過去。
一座灰色磚式的塔下，停放著三輛簡陋的敞篷馬車。每兩名壯碩的婦人捉著一位身穿黑衣裙、戴著黑帽的女人。壯婦們頭發松散，衣服皺了，顯然是剛剛費了一番力氣，把黑裙女人們從馬車裏拉了出來。黑裙女人們歇斯底裏又叫又喊，哭泣著扭動掙紮，不願意進入到灰塔的門裏。
“這是在做什麽？”盧粟的馬停在圖娜面前。
圖娜看見來人是盧粟，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盧粟把小姑娘嚇了一跳，勞爾覺得自己給人的感覺挺溫和的，因此繼續替盧粟問道：“這些女人是什麽人？”
圖娜一見到盧粟，整個人變了樣，她臉色不好，抿緊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回答。
盧粟直覺這些女人或許跟他有關，他駕馭著馬不肯走，居高臨下地望著圖娜，在等她的回答。
圖娜咬了咬嘴唇，恨恨說道：“如果您還記得您的士兵殺害的平民們，她們是、是那些人的妻子與母親。因為她們接受不了此事，整日在家裏哭泣，到了夜裏會突然從夢裏驚恐地尖叫醒來。她們的家人認為她們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體液失去了平衡，患上了內熱的毛病，所以要把她們送進禁閉塔。禁閉塔冰涼的溫度與有序的生活規律，可以幫助她們恢覆正常。”
事實上，那只不過是美化了的說法，那裏到底是個什麽所在？從名字就能聽出來！
說到最後，圖娜掩飾不住語氣裏的憤怒，只好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盧粟重新朝黑裙女人看過去，他從馬上下來，走到黑裙女人們的面前。
黑裙女人們在聽到圖娜的話後安靜了，也明白了這名陌生男性的身份，她們無能為力地雙手捂著臉，流著眼淚。她們身後的壯婦在看到盧粟後，松了手。
盧粟脫下手套，將右手覆在胸口，無比鄭重地：“我，盧粟·弗拉維烏斯，以伽寧國十二王子的身份，以我部眾與異族的領袖身份，向你們道歉。”
勞爾倒抽了一口涼氣，圖娜也因為他的話感到驚訝。
聽了盧粟的道歉，黑裙女人們轉過身體，不肯作出原諒的回應。
“我們已經將犯人斬首，你們稍後會得到補償的。”盧粟說完後重新跨上馬，離開了禁閉塔。
一路疾行，勞爾緊隨其後，問：“要回去嗎？”
“不。”盧粟說，他們前往紮營的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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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12，小修了一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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