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守誓者與玫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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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守誓者與玫瑰（一）
這幾天勞爾被盧粟指使地頻繁出入議會大廳與營帳，正忙得團團轉，又被傳話的人叫到盧粟面前。
匆匆趕來的勞爾，臉上落了一層蒙蒙黃塵，鬥篷下披著鐵網與皮革縫制的甲胄，靴子濺了泥點，渾身上下散發著熱氣騰騰的奔波氣息。
“我們這一趟帶來的物資很豐富。”盧粟把象征掌管食物物資的銅鑰匙拋給勞爾。
拿到鑰匙的勞爾點點頭，表明他心領神會。明明盧粟下樓就可以做到的事，只是他想寸步不離地守著何塞，大老遠的把自己叫來。當然，勞爾對此沒有一點抱怨。
勞爾沒有馬上去廚房，他到一樓的內庭回廊等了等。
回廊的一側是石板鋪就的方型庭院，沒過多久，一名衛兵舉著火把從其間跑過。
勞爾叫住他，讓這名衛兵帶著自己的命令，臨時調撥一隊人過來。
等勞爾數夠十二個人，便帶上這些士兵去廚房找卡卡。
卡卡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接過銅鑰匙，握得緊緊的：“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勞爾拍掉身上的塵土，聳肩回答說：“你可以隨便取用我們帶來的食材。”
“該謝謝你們！”卡卡拉開衣襟，讓銅鑰匙掉進她的內衣裏，“這裏最安全，沒人會打老女仆的主意，就像你現在的表情一樣。放心吧，之後我會給鑰匙找一個結實的項鏈，把它戴起來。不過大人，給老板做頓美餐，光有食材可不行。”
勞爾暗暗讚同，是的，從廚房到臥室，一路上破綻百出，下毒者如果知道何塞沒死，不難再找到下毒的機會。從前卡卡埋首於廚房跟雜物，倒是沒看出老女仆會有這種智慧，何塞出事後，她發生了改
變。
勞爾微微頷首道：“哦？廚房的事非同小可。我們不懂這些，你的建議是什麽？”
魔爐廚師長與侍者們陸續到來，這個時間是他們要開工的時候。
勞爾的個頭快擦過門房頂，他跟他的士兵堵在大門出入口的中心，大家只能在外面擠著。
卡卡說道：“我嘛，我想把原來在廚房裏的仆人們重新篩選一遍，要求這些人聽命於我。”
勞爾握住腰間沈甸甸的重劍手柄，無奈地笑了笑：“按道理，這個不應該由我做主，我們還是你們請來的客人。”
不等原本掌管廚房的廚師長們的反應，下一秒，勞爾命令跟隨在他身後的士兵：“按照卡卡的要求去搬運食材。”
魔爐廚師長們本來束手站在門口，聞言後又遠離廚房幾步，給魁梧的士兵們讓出通道。
成箱成麻袋的果蔬被搬運進廚房，卡卡不客氣地指揮著士兵該放置的地方，伸手點出新任命的助手。卡卡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助手該做的事情，一眾人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忙碌。等到盤盤佳肴美酒被端進領主臥室時，魔爐廚師們失去了對廚房的掌握。
一張長餐桌擺放供人隨意取用的美食，堆積如山的杏果、梨與蘋果很快被人搶食掉了。甜豌豆粒掉落在地上，又被踩得粉碎，小孩子正用手指撚起軟綿綿的奶油蛋糕，往口裏送。加了蜂蜜的果酒桶在短時間內消耗一空，菜式還在源源不斷地通過仆人的托盤端上來。
熟悉的面孔擠在客廳跟樓梯間，商議聲跟玩笑聲吵得鬧哄哄的。
何塞臥在床上，應付著卡卡，她正在用眼淚強迫何塞吞下她親手做的培根蛋卷，這是何塞醒來後吃的第四道菜。
不管何塞怎麽抗議說他已經吃飽，都被卡卡一套古老的說法堵回去了：“老板，昏迷許久的人，只要補足昏迷天數的用餐次數才可以恢覆至正常。”
“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那是老板活的日頭還不夠久。”
“那又如何？萬一你的說法是錯的！”
“即使是錯的。”她是如此固執，捏著盤子邊緣往何塞的手裏塞，“老板，多吃一兩頓不會有事。”
拗不過卡卡，何塞只能認命地嚼著培根肉卷，當是慰藉卡卡的心。
小六坐在何塞的床沿邊，手裏捧著一只雕花銀杯，準備在何塞需要的時候遞給他。
全程觀看何塞跟卡卡你來我往的“推杯換盞”，小六無聲嘆氣，可憐的何塞不知道有一碗撒上奶葡萄粒的馬奶羹，跟一盤擠了檸檬汁的炸魚酥，還等在後面。
小六坐的位置離何塞太近，很容易看到何塞脖頸上紅痕，要是他的視線願意沿著何塞肩頭松垮的睡袍往下滑，想必能探知更多秘密。
他沒有繼續看，還把頭偏了偏，研究起被子上的暗金繡紋。
真是華美的花紋，觸摸起來是雲朵般的綿軟，不像是黑魔法地界所產。
盧粟很用心，對何塞很好，小六想。
小六現在的身高快趕上何塞，在比何塞還矮的時候，他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何塞脖子上的痕跡意味著什麽，他清楚。
像他這種當過奴隸的人，親眼目睹過許多情事的過程。大多數甚至稱不上情事，在被販賣的途中，他見到太多慘無人道的強暴與淩虐。
小六覺得自己跟那些放浪的男人是有區別的，他不跟年輕的侍女們調笑，逗弄她們，趁她們半知不解又好奇的年紀，弄出一個沒有承載過諾言的孩子來。
早在何塞買下他，又把賣身契換成欠債協約，小六就決心保持獨身侍奉何塞。
小六在敘拉港口做奴隸時，曾聽商人們說過“守誓者”的故事。
守誓者是盔甲與青銅盾時代一度流行的雅事，一個人發下誓願後，會穿上閃亮的軟銀盔甲，頭上戴著銀翅頭盔，用兩扇欲振的翅膀作為鷹的象征，表明自己將獨自英勇地堅守諾言。與此同時，他們的樣貌與名字會在魔法大陸傳誦。
守誓者堅守的時間越長，越受人敬畏。
當守誓者死去，人們會用尖矛插著那頂銀翅頭盔與軟銀盔甲作為墓碑，守誓者擦拭一輩子的銀器將始終如新。
過路者遇到守誓者的墳墓，會從馬上下來，摘下他們的帽子，向守誓者的墓碑致敬。
至於背誓者，則是守誓者的反面。守誓者一旦背棄誓言，脫下銀翅頭盔，會成為聲名狼藉，人人喊打的老鼠。
要像被人敬重的守誓者一樣，小六想，他說到做到，總有一天他會披上軟銀盔甲，戴上銀翅頭盔的。
這是他自己暗自下的決定，他知道何塞肯定不會同意。
領主臥室外的會客廳，甘達與簡站在一扇窗前，他們以盧粟為中心，圍聚在一起，手裏拿著煙鬥，吞雲吐霧地聊著。
別的人群跟他們保持著距離，經過時會註意避開他們的位置。
簡忽然招手叫他，小六指了指自己，簡點點頭。
難道要他加入關於下毒者，魔爐的危機，竺萊的動蕩的討論？小六心裏一陣激動，飛快地跑過去，他也想嘗嘗他們手裏煙鬥的滋味。
盧粟正說到他的新命令，他們認真斟酌了一番，決定把這個消息通知一部分人：“何塞醒來的消息可以在內部傳開，但傳播的範圍止步於議會大廳的大門。”
甘達透過窗戶，朝樓下看，手握一支火把的衛隊恰好從底下走過。
在來的路上，甘達以她的眼力搜尋了一圈，即使讓她來考慮，也不能想得更細了。眼前的這個人真是把安全跟巡查的事情做到了極致，用“守衛森嚴”四個字尤嫌不足，該叫“密不透風”才對。
甘達瞇了瞇眼，吐出一圈煙霧，問道：“準備什麽時候讓何塞‘蘇醒’？”
盧粟點燃煙鬥後並沒有抽，談話的時候摩挲著煙鬥柄，任其燃燒。
他現在很清醒，不需要借助煙的幫助，隨手把煙鬥擱在窗臺上，盧粟朝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用著急，讓他多休息一會，等出現新情況再說。”
“等？”甘達搖了搖頭，不太讚同，“何塞‘昏迷不醒’的越久，不必要的想法會在暗中不知不覺地滋長。魔爐的人會打一份新的腹稿，‘是不是到了更換領主的時候’？在明亮之處等一支暗箭？很不明智。”
小六凝神聽著甘達的想法，那該怎麽辦？他在心裏問。
簡出聲打斷小六的註意力：“別忘了去實驗室拿上你的筆記，何塞喜歡看這些，給他看看你的進步。”
“哦。”小六怏怏地答應，他還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我是個大人，但沒有人這麽看，小六悶悶地往大理石桌擱下手裏的雕花銀杯。
盧粟繼續說著：“最近我收到了一則消息。如果你們了解過米拉國的歷史，上一任的統治者德哈家族，與如今的統治者洛林家族的恩怨……”
“黑羊跟藍鳶尾的仇恨？你的意思是，覆仇？”不知道是誰插嘴問了一句。
黑羊？藍鳶尾？那是什麽？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小六琢磨著，他離開客廳，沒能聽完他們的對話。
原來海盜裏的成員，綽號叫酒桶的漢斯跑過來，沖小六的小腹打了一拳，力道不輕不重。因為長期飲用酒精，漢斯走路直打晃，身上濃烈的酒味蓋過了脂粉香。
漢斯嬉皮笑臉地摟過小六的肩膀：“你去哪？找女人還是喝酒？別丟下你的兄弟……”
“去你的。”小六還給他一擊，把酒桶打得慘叫出聲。
酒桶不耐痛，挨了一下暴跳如雷：“叫惡鬼咬掉你的蛋！”
“我還沒用力呢！”小六嘿嘿一笑，“等我回來收拾你。”
一切恢覆成正常，笑容重新回到大家的臉上，日常的打鬧又開始了。‖本‖作‖品‖由‖
丟下罵罵咧咧的漢斯，握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小六感到放松，特意拐了個彎，去看看變成廢墟的測試之門，那裏離簡的實驗室不遠。
已是黃昏過後，天色將將擦黑，修建的工人們走了。
事實上，小六來這裏看過好幾次，對議會大廳的歷史十分了解。測試之門是幾百年前建好的，是魔爐最重要的建築，保留著魔爐最開始的審美與風貌，議會大廳是後來加蓋。如今這塊古老的建築支離破碎，離得很近的門廊沒受到什麽影響，足以證明當時他計算位置的精確程度。
新的測試之門架好了中心支架，起吊磚石塊用的踏輪起重機末端晃蕩著夾臂與繩索，地上倒著泥沙，四周壘著方型磚石與粗圓木，看樣子還在修繕中。
據說在何塞的強烈建議下，他們放棄按照原來的模樣修繕，準備造一座不同以往的建築。之後會修成什麽模樣？小六感到好奇，只看眼前簡單的雛形架梁，他想象不出來。
議會大廳厚重的灰石墻，連夏季的烈日都穿不透。長條拱形的尖頂窗上，有黑鐵卷曲而成的花朵，陽光照射玻璃，只會在地面投下沈悶的陰影。會用金屬裝飾品的地方不多，灰石墻壁上鑲嵌的是雙頭斧，重劍，以及齒輪鐘表，大概魔爐人也覺得與其費心裝扮，不如以實用為佳。
白日呆在室內，仍然感到陰沈，需要點上燈盞。
與正廳相連的回廊上，大理石浮雕的人物沒有笑容，雕刻著一幅幅呆板木訥的表情，僵直的身體，直筒般的衣服。
幸好何塞那間辦公室外墻上的浮雕，只是簡單地雕了一些菱形花紋，不必時常見到這些惹人厭煩的雕刻。
小六不喜歡議會大廳的模樣，如此說來，能變個樣子總是好的，最好多點彩色。
去實驗室的路上，沿墻的黑鐵壁燈還沒來得及點亮，小六不想費時間去找照明的燈盞，打算獨自抹著黑過去。
推開門後，小六聽見一陣風刮起紙張的沙沙聲，他沒在意，在自己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筆記準備離開。
為什麽會有聲音，難道是窗戶沒關上？小六想起簡的實驗室內，藏有許多關於武器的插圖跟筆記，還有重要的信件，平時都由助手們收集整理，細心鎖在櫃子裏。
如果是窗戶忘了關，進了風雨就不好了。
本來要帶上門離開的小六猛地一回頭，竟然看見室內突然出現了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小六嚇了一跳，脫口喊道：“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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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諸位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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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鑰匙的勞爾點點頭，表明他心領神會。明明盧粟下樓就可以做到的事，只是他想寸步不離地守著何塞，大老遠的把自己叫來。當然，勞爾對此沒有一點抱怨。
勞爾沒有馬上去廚房，他到一樓的內庭回廊等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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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爾叫住他，讓這名衛兵帶著自己的命令，臨時調撥一隊人過來。
等勞爾數夠十二個人，便帶上這些士兵去廚房找卡卡。
卡卡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接過銅鑰匙，握得緊緊的：“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勞爾拍掉身上的塵土，聳肩回答說：“你可以隨便取用我們帶來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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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爾暗暗讚同，是的，從廚房到臥室，一路上破綻百出，下毒者如果知道何塞沒死，不難再找到下毒的機會。從前卡卡埋首於廚房跟雜物，倒是沒看出老女仆會有這種智慧，何塞出事後，她發生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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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爾微微頷首道：“哦？廚房的事非同小可。我們不懂這些，你的建議是什麽？”
魔爐廚師長與侍者們陸續到來，這個時間是他們要開工的時候。
勞爾的個頭快擦過門房頂，他跟他的士兵堵在大門出入口的中心，大家只能在外面擠著。
卡卡說道：“我嘛，我想把原來在廚房裏的仆人們重新篩選一遍，要求這些人聽命於我。”
勞爾握住腰間沈甸甸的重劍手柄，無奈地笑了笑：“按道理，這個不應該由我做主，我們還是你們請來的客人。”
不等原本掌管廚房的廚師長們的反應，下一秒，勞爾命令跟隨在他身後的士兵：“按照卡卡的要求去搬運食材。”
魔爐廚師長們本來束手站在門口，聞言後又遠離廚房幾步，給魁梧的士兵們讓出通道。
成箱成麻袋的果蔬被搬運進廚房，卡卡不客氣地指揮著士兵該放置的地方，伸手點出新任命的助手。卡卡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助手該做的事情，一眾人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忙碌。等到盤盤佳肴美酒被端進領主臥室時，魔爐廚師們失去了對廚房的掌握。
一張長餐桌擺放供人隨意取用的美食，堆積如山的杏果、梨與蘋果很快被人搶食掉了。甜豌豆粒掉落在地上，又被踩得粉碎，小孩子正用手指撚起軟綿綿的奶油蛋糕，往口裏送。加了蜂蜜的果酒桶在短時間內消耗一空，菜式還在源源不斷地通過仆人的托盤端上來。
熟悉的面孔擠在客廳跟樓梯間，商議聲跟玩笑聲吵得鬧哄哄的。
何塞臥在床上，應付著卡卡，她正在用眼淚強迫何塞吞下她親手做的培根蛋卷，這是何塞醒來後吃的第四道菜。
不管何塞怎麽抗議說他已經吃飽，都被卡卡一套古老的說法堵回去了：“老板，昏迷許久的人，只要補足昏迷天數的用餐次數才可以恢覆至正常。”
“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那是老板活的日頭還不夠久。”
“那又如何？萬一你的說法是錯的！”
“即使是錯的。”她是如此固執，捏著盤子邊緣往何塞的手裏塞，“老板，多吃一兩頓不會有事。”
拗不過卡卡，何塞只能認命地嚼著培根肉卷，當是慰藉卡卡的心。
小六坐在何塞的床沿邊，手裏捧著一只雕花銀杯，準備在何塞需要的時候遞給他。
全程觀看何塞跟卡卡你來我往的“推杯換盞”，小六無聲嘆氣，可憐的何塞不知道有一碗撒上奶葡萄粒的馬奶羹，跟一盤擠了檸檬汁的炸魚酥，還等在後面。
小六坐的位置離何塞太近，很容易看到何塞脖頸上紅痕，要是他的視線願意沿著何塞肩頭松垮的睡袍往下滑，想必能探知更多秘密。
他沒有繼續看，還把頭偏了偏，研究起被子上的暗金繡紋。
真是華美的花紋，觸摸起來是雲朵般的綿軟，不像是黑魔法地界所產。
盧粟很用心，對何塞很好，小六想。
小六現在的身高快趕上何塞，在比何塞還矮的時候，他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何塞脖子上的痕跡意味著什麽，他清楚。
像他這種當過奴隸的人，親眼目睹過許多情事的過程。大多數甚至稱不上情事，在被販賣的途中，他見到太多慘無人道的強暴與淩虐。
小六覺得自己跟那些放浪的男人是有區別的，他不跟年輕的侍女們調笑，逗弄她們，趁她們半知不解又好奇的年紀，弄出一個沒有承載過諾言的孩子來。
早在何塞買下他，又把賣身契換成欠債協約，小六就決心保持獨身侍奉何塞。
小六在敘拉港口做奴隸時，曾聽商人們說過“守誓者”的故事。
守誓者是盔甲與青銅盾時代一度流行的雅事，一個人發下誓願後，會穿上閃亮的軟銀盔甲，頭上戴著銀翅頭盔，用兩扇欲振的翅膀作為鷹的象征，表明自己將獨自英勇地堅守諾言。與此同時，他們的樣貌與名字會在魔法大陸傳誦。
守誓者堅守的時間越長，越受人敬畏。
當守誓者死去，人們會用尖矛插著那頂銀翅頭盔與軟銀盔甲作為墓碑，守誓者擦拭一輩子的銀器將始終如新。
過路者遇到守誓者的墳墓，會從馬上下來，摘下他們的帽子，向守誓者的墓碑致敬。
至於背誓者，則是守誓者的反面。守誓者一旦背棄誓言，脫下銀翅頭盔，會成為聲名狼藉，人人喊打的老鼠。
要像被人敬重的守誓者一樣，小六想，他說到做到，總有一天他會披上軟銀盔甲，戴上銀翅頭盔的。
這是他自己暗自下的決定，他知道何塞肯定不會同意。
領主臥室外的會客廳，甘達與簡站在一扇窗前，他們以盧粟為中心，圍聚在一起，手裏拿著煙鬥，吞雲吐霧地聊著。
別的人群跟他們保持著距離，經過時會註意避開他們的位置。
簡忽然招手叫他，小六指了指自己，簡點點頭。
難道要他加入關於下毒者，魔爐的危機，竺萊的動蕩的討論？小六心裏一陣激動，飛快地跑過去，他也想嘗嘗他們手裏煙鬥的滋味。
盧粟正說到他的新命令，他們認真斟酌了一番，決定把這個消息通知一部分人：“何塞醒來的消息可以在內部傳開，但傳播的範圍止步於議會大廳的大門。”
甘達透過窗戶，朝樓下看，手握一支火把的衛隊恰好從底下走過。
在來的路上，甘達以她的眼力搜尋了一圈，即使讓她來考慮，也不能想得更細了。眼前的這個人真是把安全跟巡查的事情做到了極致，用“守衛森嚴”四個字尤嫌不足，該叫“密不透風”才對。
甘達瞇了瞇眼，吐出一圈煙霧，問道：“準備什麽時候讓何塞‘蘇醒’？”
盧粟點燃煙鬥後並沒有抽，談話的時候摩挲著煙鬥柄，任其燃燒。
他現在很清醒，不需要借助煙的幫助，隨手把煙鬥擱在窗臺上，盧粟朝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用著急，讓他多休息一會，等出現新情況再說。”
“等？”甘達搖了搖頭，不太讚同，“何塞‘昏迷不醒’的越久，不必要的想法會在暗中不知不覺地滋長。魔爐的人會打一份新的腹稿，‘是不是到了更換領主的時候’？在明亮之處等一支暗箭？很不明智。”
小六凝神聽著甘達的想法，那該怎麽辦？他在心裏問。
簡出聲打斷小六的註意力：“別忘了去實驗室拿上你的筆記，何塞喜歡看這些，給他看看你的進步。”
“哦。”小六怏怏地答應，他還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我是個大人，但沒有人這麽看，小六悶悶地往大理石桌擱下手裏的雕花銀杯。
盧粟繼續說著：“最近我收到了一則消息。如果你們了解過米拉國的歷史，上一任的統治者德哈家族，與如今的統治者洛林家族的恩怨……”
“黑羊跟藍鳶尾的仇恨？你的意思是，覆仇？”不知道是誰插嘴問了一句。
黑羊？藍鳶尾？那是什麽？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小六琢磨著，他離開客廳，沒能聽完他們的對話。
原來海盜裏的成員，綽號叫酒桶的漢斯跑過來，沖小六的小腹打了一拳，力道不輕不重。因為長期飲用酒精，漢斯走路直打晃，身上濃烈的酒味蓋過了脂粉香。
漢斯嬉皮笑臉地摟過小六的肩膀：“你去哪？找女人還是喝酒？別丟下你的兄弟……”
“去你的。”小六還給他一擊，把酒桶打得慘叫出聲。
酒桶不耐痛，挨了一下暴跳如雷：“叫惡鬼咬掉你的蛋！”
“我還沒用力呢！”小六嘿嘿一笑，“等我回來收拾你。”
一切恢覆成正常，笑容重新回到大家的臉上，日常的打鬧又開始了。‖本‖作‖品‖由‖
丟下罵罵咧咧的漢斯，握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小六感到放松，特意拐了個彎，去看看變成廢墟的測試之門，那裏離簡的實驗室不遠。
已是黃昏過後，天色將將擦黑，修建的工人們走了。
事實上，小六來這裏看過好幾次，對議會大廳的歷史十分了解。測試之門是幾百年前建好的，是魔爐最重要的建築，保留著魔爐最開始的審美與風貌，議會大廳是後來加蓋。如今這塊古老的建築支離破碎，離得很近的門廊沒受到什麽影響，足以證明當時他計算位置的精確程度。
新的測試之門架好了中心支架，起吊磚石塊用的踏輪起重機末端晃蕩著夾臂與繩索，地上倒著泥沙，四周壘著方型磚石與粗圓木，看樣子還在修繕中。
據說在何塞的強烈建議下，他們放棄按照原來的模樣修繕，準備造一座不同以往的建築。之後會修成什麽模樣？小六感到好奇，只看眼前簡單的雛形架梁，他想象不出來。
議會大廳厚重的灰石墻，連夏季的烈日都穿不透。長條拱形的尖頂窗上，有黑鐵卷曲而成的花朵，陽光照射玻璃，只會在地面投下沈悶的陰影。會用金屬裝飾品的地方不多，灰石墻壁上鑲嵌的是雙頭斧，重劍，以及齒輪鐘表，大概魔爐人也覺得與其費心裝扮，不如以實用為佳。
白日呆在室內，仍然感到陰沈，需要點上燈盞。
與正廳相連的回廊上，大理石浮雕的人物沒有笑容，雕刻著一幅幅呆板木訥的表情，僵直的身體，直筒般的衣服。
幸好何塞那間辦公室外墻上的浮雕，只是簡單地雕了一些菱形花紋，不必時常見到這些惹人厭煩的雕刻。
小六不喜歡議會大廳的模樣，如此說來，能變個樣子總是好的，最好多點彩色。
去實驗室的路上，沿墻的黑鐵壁燈還沒來得及點亮，小六不想費時間去找照明的燈盞，打算獨自抹著黑過去。
推開門後，小六聽見一陣風刮起紙張的沙沙聲，他沒在意，在自己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筆記準備離開。
為什麽會有聲音，難道是窗戶沒關上？小六想起簡的實驗室內，藏有許多關於武器的插圖跟筆記，還有重要的信件，平時都由助手們收集整理，細心鎖在櫃子裏。
如果是窗戶忘了關，進了風雨就不好了。
本來要帶上門離開的小六猛地一回頭，竟然看見室內突然出現了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小六嚇了一跳，脫口喊道：“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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