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別做傻事

關燈
第59章 別做傻事

在對方出聲前,何塞的手已經摸到了火繩銃。

來人絕不會是何塞開出名單裏的任何一個,他們不會不出聲地打開他的房門。

雙目緊閉的黑暗裏,他感到危機步步逼近的感覺——是久違的“正確”直覺?

“是我。”來人回答了何塞的話。

“列阿察?”何塞閉著眼,聲音冷得像塊冰:“我不記得你得到了準許。”

“我是沒有……”列阿察解釋著,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何塞,見何塞一無所覺,心裏覺得奇怪。

他一面抱著燈盞,試探著走進房間,將房間裏的裝飾一一收入眼中。

水晶、描金櫃、帶流蘇的枕頭,地上的花毯,真是難看至極。

直到列阿察對上那顆骷髏獸頭空洞

的眼,森然望著闖入者,好像不論他怎麽移動,都在可怖的監視之下。

還算有點意思——列阿察想。

何塞聽見他鞋底踩著地面走近的聲音,不由著急:“不用過來!”

列阿察不敢觸怒何塞,只好按照他的話做,站停了:“我是來給你拿燈的。”

“拿走,我不要了。”何塞想掩飾自己狀況,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背對著列阿察。

何塞話語裏抗拒之意太明顯,列阿察試探道:“可燈已經拿來了。”

“那就放在桌上。”何塞指向一個地方,一張離他較遠的桌子:“——那邊的桌子上。”

聽到燈盞放在桌子上的聲音,何塞繼續要求:“出去。”

“你是生病了嗎?”列阿察小心翼翼地詢問。

“跟你沒關系,你該出去了。”

沒有移動的聲音,列阿察沒有聽從他的話。

何塞不知道他在背後作什麽,忍住向後看的動作,煩躁地握起拳。心裏的警鈴在提醒他,要註意這個人!——為什麽?他能做什麽?

列阿察站在原地,凝視著何塞的背,他換了件寬松的袍子,樣式簡單,看著像睡袍。領口敞得很開,後頸裸露在外。裙擺之下是光著的腳,歪斜地踩在兩只拖鞋上。

沈默就要抵達頂點的時刻,列阿察收回視線,及時答應:“我知道了。”

終於等到列阿察離開了,何塞擔憂起來,巨大的危險感仍然懸停在他的心裏。

他擔憂的不是這一件,而是另一件:盧粟離開他時間一長,難道“指引”恢覆了?

然而感覺的事情太過飄渺無蹤,時間太短,他無從驗證。

列阿察帶上門,站在黑暗中。

今晚的做法是有些冒險,這趟冒險是值得的。他沒想到何塞身上會有秘密,明明沒有生病,卻躲了起來。他怕被人發現,所以不敢跟人對視,要閉著眼。

太奇怪了,什麽秘密會跟這些情況有關?

聯想到那副骷髏獸頭,自己站在這裏,好像真的被喝退一般,列阿察面上微笑,心情很不愉快。

列阿察準備回到新的住處,途經樓梯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又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在這深夜裏格外明顯。

晚上了,議會大廳裏還有來往出入的人群?

他遠遠跟在人群後面,到了黑餘的辦公室門口。

會客室房門沒有關,裏面擠了許多人,不時有人進出,站著跟坐著的影子,把幽暗的火光遮擋住了。

沈悶的氣氛,隨著黑餘發抖的聲音傳出房門外:“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麽?

房間裏的人陳述他們的發現:“沒有離開魔爐的蹤跡。”

“不遠的地方發現有焦痕,不明顯的打鬥,不確定二者是不是有關聯。”

“我們給黑魔法師盟會寫了信件。他們答覆說前段時間剛收到過布魯斯的信,信件如常,匯報著他的任務進展,沒有跡象表明布魯斯有新的動向。”

一項項證據,仿佛在宣判唯一的可能,布魯斯已死。

“他之前在查什麽事?”黑餘猛然轉向說話的人。

那個人楞了楞,不明白黑餘為什麽這麽激動,低聲說道:“沒有告訴我們,顯然是他們的秘密任務。”

說到秘密任務,黑餘想起來了,布魯斯見她時說過一些線索:羊皮卷,何塞;黑燼,預言之人。

當天晚上何塞確實離開過,之後滿臉疲倦脆弱,被盧粟抱著送回房間。人們紛紛猜測起他們發生了什麽香艷的事件。

至於預言之人,誰都沒有見過。

黑餘揣測,會是因為這兩件事嗎?還是意外?

她的手緊緊抓著裙角,蒼白的骨節凸出:“能查到有第二個人的跡象嗎?”

“查不出來。”一個聲音小心地說。

“有沒有可能是自殺?”一個長老說。

他這麽說,不是為了尋求真相,而是想蓋棺定論了。說到底,這件事只要不是他們的人做的就好。

“絕無可能!”黑餘雙目發紅,仇恨地望著這位長老。

收集的信息越多越好,一旦被蓋棺定論,所有的搜查跟尋找都會停止。如果布魯斯死了,她一定要為他覆仇。

黑餘如此堅決否認,這些調查人員相視一眼,欲言又止:“這樣不行,那樣不行……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是不是在我們這裏失蹤的都不知道,那該怎麽作定論?”

黑餘急不可待地把重要人士召集起來調查布魯斯失蹤一案,紅列聽到這個消息後,匆匆趕了過來。

一進門,紅列立刻抓住話題,引向一個安全的地方:“我的看法,那就不交代。”

他找了張椅子坐下,心情覆雜地看向黑餘,失蹤的人是誰不好,居然是布魯斯。

黑餘本來就很瘦,如今形銷骨立,面頰燒紅。支撐她的,只能是覆仇的火焰。只怕眼下的黑餘想把魔爐投入到這火焰裏,讓憤恨燒得更旺。

任誰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保持理智,提醒黑餘已經沒有用了。

紅列面向眾人,一點點拽回即將脫軌的話題:“一切以證據說話。我們已經盡力了,至於定論,我們不清楚。如果黑魔法師盟會問起,交出我們查出來的東西就可以了。”

大家一聽紅列的話,覺得正是這麽說才好,剛才黑餘的態度太激烈,一些長老心裏生出些不滿。

紅列迅速給出一些應對與做法,這些官方又清晰的思路讓大家都很滿意,爭議跟懷疑聲消失了。

商談到這裏差不多了,註意到其他人要離開,列阿察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間裏的人都走了,紅列沒有,他仍舊坐在那裏,抓著扶手圈,臉上笑不出來:“為什麽興師動眾,還不通知我?”

“他一定是死了,我感覺得到。”黑餘緩緩說:“沒想到那一次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多謝你,我知道是你做的。”

紅列感覺自己聽出什麽,很是倉皇:“你想做什麽?只不過是一個情人!”

在這個問題上,黑餘不想與他多談。

不僅是他們關系沒有好到這個程度,紅列連個妻子都沒有,從未聽說他有過什麽喜歡的人。一想到這個,黑餘莫名提起一個笑,又忍不住嘆了氣:“我要說的話,你是不能理解的,你都沒有愛過一個人,怎麽會知道?”

說來,他們一個長在黑族,一個長在紅族,他們差不多年齡,不是一起長大。一起作了族長,他們的關聯才緊密起來。

論起過往,他們好像沒什麽可談的,又不是全無聯系,對方有什麽消息,彼此知道的最快最多。

黑餘說:“從小時候起,我們的性格就天差地別,墨守成規的人是你,叛逆的人是我。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你。”

紅列想說不是看不起她……他終究沒說出來。

相反,他很多時刻都在註意她。

他們紅族人在一起聊天,也不知道怎麽談到了黑族人裏的美少女,一個個排下去的時候,黑餘讓這群人犯了難。

說她漂亮,她的確清秀美麗,但她懶得費心思打扮,那些東西都跟她沒有關系。成日裏跟在威嚴的長輩後頭學習,說話還兇巴巴的,顯然不是常見那一型美少女。

紅列本來沒有講話,聽到這個名字,插嘴評價了一句:“她是女孩中最不像女孩的。”

因為這句話,黑餘在二樓的陽臺上偷襲了他。

繡了花的布包裏塞了許多沙,趁他路過,砸向紅列的後背。

紅列冷不防挨了一記,生氣地四處看,要找兇手,一擡頭看到黑餘,她伸出兩只手比了中指,又嫌不夠,還做了個鬼臉。

“那時候我不願意成婚,鬧得人盡皆知,怎麽都沒想到,最後會是你說服了我。”黑餘像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你一開口就說,如果我拒絕,將來一定當不上族長了——你還記得嗎?”

紅列記得很清楚。ω

黑餘努力學習好不容易得到了看重,她是黑族人裏最有希望成為未來族長的人。

那時候紅列已經是族長的候選人,要被這些長老們看在眼裏,是極其苛刻的事情。日常隨侍長老們以外,學習是必不可少的。她曾經利用魔爐的條件,設計過一只巨型的望眼鏡,只是魔爐上空空氣不好,最後沒能成行。

聽說了黑餘在抗拒婚事,他心裏很難受,不知道為什麽她要這麽做。一邊又覺得自己很有這個責任勸她,因為這樣的小事,丟失了這個機遇很可惜,於是飛快地跑去找她。

見到裝扮起來的黑餘,嘴唇塗著瑰麗的紅色,紅列一時忘了要鋪墊什麽客氣話。

黑餘問他:“你來找我幹什麽!”

紅列被她的聲音喝得回過神,再開口就是長篇大論,直楞楞對她說,人生就是這樣。

語氣是那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從未有過懷疑,那句話本身就是不可更改的鐵律再現。

因為歷來如此。

這些規則是多少人耗費心血修訂好的。

如果黑餘的父母跟男方的父母交換了信物,那麽她就該穿上禮服,在規定的時間內,去往丈夫的家庭。

抗拒是在犯錯,會引起許多痛苦,自然當不上族長。

不,紅列當時說的更嚴厲。

明明不想她被趕出去,他偏偏用這個會讓魔爐人害怕的理由:“會有許多人恨你,說你不好,最後你會被趕出去的,像那些再也沒有回來過的人一樣。”

他越說,黑餘臉色越難看,聽到最後一句,驀地掉出一滴眼淚。

紅列心裏難過起來:“你看,你的抗拒,首先就引起了我的不快!”

他發覺自己隱隱希望她能生氣,最好抗拒到底。可他是來說服她的,不是支持她的!為了壓下這個想法,臉上不自覺帶出惡狠狠的樣子:“你明明那麽優秀,成為族長一直是你最大的願望!為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從前辛苦得到的就要失去了,還要失去更多,值得嗎?”

紅列不清楚自己的話是在一點點碾壓她最後的勇氣。

過往,退路,都沒有了,黑餘還能說什麽?

在他的一番話後,黑餘說了:“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應,紅列那瞬間感到的是茫然,好像再次被那沙包砸中一樣驚慌失措。

之後黑餘變得越來越冷酷,臉上極難看到笑容。

人們說她自來就是這樣,表情像用模具壓出來的。

紅列知道不是的,她還做過鬼臉,嘴唇綻放過鮮花一樣美的笑。

後來,黑餘選布魯斯作為情人的時候,紅列沒勸解過一句,他盡可能地幫助他們,因為他又在她臉上看到笑容。

只是這笑容保質期太短暫了,布魯斯很快就離開黑餘。

她張合著發白的嘴唇,對紅列說:“你說的對,感情是最無用的。”

真是恍如隔世。

紅列目光裏滿是無法言語的悲傷,聽著黑餘繼續說:“歷來選族長,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誰最理智,誰

最清醒。按照這種標準,其實你才是最正統的族長,我只是偽裝而已。”

“沒想到,如今最想改變魔爐的人會是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覺得這樣對魔爐好嗎?”

也不是要紅列回答,黑餘回轉過身,水潤一般的溫柔視線從紅列身上撫過,他許久未見到過了:“你無法感受,只知道‘好’就是‘好’。你要做,就不能再依照那套想法了。天天只知道喝那種湯,你會懂什麽是‘好’?別人說的,哪比得上自己的感受。”

紅列臉上變了顏色,他站起身,執拗地想挖出她的決心:“你說這些是想做什麽?!”

黑餘沒有回答,她慢慢走了出去,身形搖晃,好像對她來說走路是很艱難的事情。

紅列望著她,為什麽?他每一次為她好,都在把她推向痛苦:“別做傻事!”

走到門的位置,她扶了門框停留了一會,最終還是離開了。

--------------------

看到cvewry的花很開心~

這版花時間重新寫了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