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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是橄欖葉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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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是橄欖葉使者

“橄欖葉,和平——當我明白這一意義的時候,其背後的沈重已經壓垮了我。當人們舉起雙手,向蒼天伸出橄欖葉尋求祈禱之時,他們背後的土壤流淌著同胞的鮮血。”

——摘自《魔法百科全書之魔法殘卷補錄·何塞日記選段》

一間極其廣闊的實驗室,黑板上布滿了各色圖紙,機械零件被規整地排布在架子上。

果然是世上最理想的地方。

數十位助手與學徒在不遠的地方,身上不同的服飾表明他們各自的分工與任務,簡不必再親自做基礎計算,大大地解放了他的時間。

許多來往交談的信紙被訂做冊放在簡的桌上,被風一吹,嘩嘩作響。

一旦簡有什麽暢想,立刻能送到火爐裏進行鍛造,頃刻間就能成型,因為這種速度,近期簡的進展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甘達在這裏泡了幾天,逐漸發現不對:“怎麽感覺你的圖紙換了個樣子,那是個什麽東西?”

簡正趴在一張極其長的桌子上,計算著數值,聽到甘達的話,擡眼看了看:“是氣缸。”

甘達在桌子的對面,她跟著俯下`身,紅色的指甲滑到另一張圖紙上,若有所思:“這又是什麽?”

“泵桿。”

甘達指著第三張圖紙:“這個我認識,是齒輪鏈帶。”

她一只手撐著桌臺,動手把三張圖紙拼接在一起,問著簡:“跟你之前做的不同。你現在在做什麽?”

簡正好寫累了,放下筆,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不確信的玩意,先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

“它不是武器。”

“不是。”

“那它跟武器有關?”

“沒有。”

“那它對武器有幫助?”

“還不清楚。”

“你在做一個跟武器毫無關聯的東西?武器呢?!”

“暫時停止。”

甘達不可思議:“你們制造那麽漂亮的武器,準備放棄這個方向,讓它落灰?”

簡垂了眼,然後擡起頭跟甘達對視:“對。”

“——然後做這種東西?”甘達捏起那三張圖紙,抖了抖:“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

簡沈默以對,他記得甘達之所以跟隨他們,一開始就有過說明,她是為武器而來。

甘達搖頭,她把圖紙放在桌上:“不,這不是你的決定,是何塞的。”

簡沒有否認,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

甘達經過一段時間的討教跟學習,對這些機械多少有些理解:“我看過你之前的圖紙,你畫了很多,還藏了許多未成型的武器,跟魔法有關。可沒有一件被制造出來。造出來的東西,全是普通人都能用上的破爛玩意兒。”

甘達看不透他們的做法:“我以為你們是在用這些做測試,然後就會轉向魔法武器,我一直在等——結果等來了這幾張圖紙。簡,你老實回答我,你們是不是從來沒打算做魔法武器?”

“我不清楚。”簡似是十分疲倦,捏了捏眉頭:“何塞在這方面總是對的,我不能忽視他的建議。”

難道她白等了?

甘達氣急,反而笑了:“你應該堅持自己的想法。”

跟她一樣的想法。

他們同是魔法師,怎麽會放棄這個魔法武器的可能?

在一個魔法國度徹底拋棄魔法?

她擱下那三頁圖紙,很快冷靜下來,自信重新回到她臉上:“你自己畫下來的構想,難道,不想看到它們成為現實?”

甘達冷酷地,一句句引誘著簡:“有這麽方便的環境下,為什麽不做兩個,試試而已。”

然後她轉頭,問著一直聽他們說話的小六:“你說呢,小六?”

小六看了看他們,隱約察覺在他們內部,氣氛什麽發生了變化,他猶豫地說:“我聽何塞的。”

小六註意到因為他的答覆,甘達用眼神跟簡交換了一個秘密,可他看不懂那意味著什麽。

關在門裏的何塞這幾天都在寫信,眼下的這封信,擡頭寫著邏姆。

已經寫好了的信件在旁邊疊了一堆。

這些收信人有著同一的身份,商人。

主意是何塞提的,他要為魔爐人考慮,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沖突,要維持基本的生存——他自然而然想起曾經結交的商人。

這些人裏,沒有一位能力大過邏姆,最不好糊弄的,也是邏姆。

只為給她一個人寫信,就快掉光何塞的頭發了,這封信怎麽寫怎麽不好。

超過邏姆的財富,他沒有;邏姆可以為竺萊國王辦事,他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小領主。

他有什麽值得對方註意?

何塞記得邏姆很寶貝她腰間的“小玩具”,可他該怎麽拿小玩具作文章?

最後他寫道,可以幫邏姆提升小玩具的連發次數。

接下來,她想要的一定更多。

……哪怕他根本沒有後招,拿不出什麽。

寫完信,何塞準備出去叫人寄了。

出門前他從桌邊撿起一副臨時做出來的玻璃夾鼻眼鏡,戴上。

這副眼鏡不像之前寶石眼鏡那麽奢侈,鏈接部分用的是普通的銅質細鏈,玻璃的透光度跟清晰度差很多,正好遮擋他近期眼睛的異狀。

還沒等何塞跟侍從交代完那些信的地址,突然來人報說:“有人拜訪領主。”

“拜訪我?”何塞用手扶了扶眼鏡:“誰?”

那人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遲疑了下:“他們說……他們是橄欖葉使者。”

什麽鬼。

何塞立刻猜到是盧粟,除了他,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侍從莫名其妙的收到何塞一個笑容。

“知道了。”何塞答應著。

短短距離,他快步流星,豁地打開辦公室的門。

潘跟一群人被侍從引了進來。

為首的潘把兜帽一摘,齊耳短發亂蓬蓬的,他從寬大的袖子裏伸出手隨意抹了抹。

他的個子很矮,長著一張娃娃臉。

活潑的大眼睛自進門後就左探右看,然後黏在何塞身上,明顯一亮。

何塞戴這副夾鼻眼鏡,配著這身白襯衫黑褲,兩邊扣著駝黃色的銅扣皮帶,一手揣著兜,站立在辦公桌前。

他又長得俊,看人不冷不熱,文質彬彬,儼然像一名知識淵博的學者。

只是一開口容易暴露。

何塞第一時間往那群人打量,沒看到盧粟,難掩失望。

潘身後一眾人見到何塞,拖來一方匣櫃,解開重重鐵鎖。

一開匣,一株橄欖葉正在白魔法陣法的滋養下,鮮綠欲滴。

想在魔爐養活這一顆平淡無奇的植株,要耗費數顆寶石。°

魔爐人爭相伸頭,看他們表情就知道,他們認為值得。

何塞心裏有數了,再一坐下,他整個人習慣性地靠在椅背上,橫架著腿,手指搭在桌子上,食指規律地點著,目光自下往上看:“我不認識你們,為什麽會想給我送這些東西?”

何塞這副看人的樣子,是因為玻璃眼鏡能見度太差,還不如直接越過眼鏡看人。

潘被他這個淩厲的盯法嚇一跳,立刻正襟危坐。

偷偷擡眼,何塞沒等到他的回答,臉色不耐煩起來。

潘要泫然欲泣了,這人聲音聽起來那麽溫和,說起話來怎麽這麽兇!

心裏一委屈,什麽都招了:“我是被綁架來的!”

“……什麽?”何塞眉頭一抽,這是什麽發展。

說著真的帶出哭音:“綁我的綁匪頭子跑了,他的人把我扣押到你這裏。”

潘身後的人打開匣子後就站到一旁,聽他這麽說話也無動於衷,站位跟動作沒有要保護潘的樣子,聽了潘的話,不做解釋,明顯不是潘能做主命令的。

何塞了然道:“綁你的人是誰?”

“啊!”被何塞這麽一提醒,潘才想起來一般:“忘了問!”

一問三不知,稀裏糊塗被綁架到這裏來的?

何塞疑惑地問:“你總該知道自己叫什麽?”

“我叫潘,”他那可憐的樣子轉瞬即逝,微微一笑:“你叫何塞,對嗎?”

“認識我?”輪到何塞驚訝。

潘微微湊近:“何塞,你是不是有點奇怪?”

何塞謹慎起來,整個人坐直了。

是他大意了,先是覺得戴上眼鏡就可以見人,後以為來人是盧粟。

何塞重新架好眼鏡,視線再次模糊起來:“你是魔法師?”

“是橄欖葉使者。”潘糾正道。

沒等他們互相試探完,又有人來通知:黑魔法師盟會派人來了。

“來做什麽?”何塞皺眉問。

“說是來探看停爐的情況。”

何塞站了起來。

潘這邊送完禮,綁匪頭子不在,被綁的人什麽都不知道,試探可以等一會,他對潘說:“我先去看看那邊。”

“好啊!”潘不以為意。

一迎出去,黑魔法師盟會派來的人居然是克勞利,當初何塞跟盧粟從海盜船下來愚弄的那一位。

世界真小。

紅列跟黑餘都在,克勞利趾高氣揚地被兩位族長簇擁著問好,交握著雙手不動,看樣子他是要等到領主親迎才肯進門。

當時何塞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他可以直接出去,就是不知道他的聲音會不會被認出來。

何塞認真推好眼鏡,到了克勞利面前,他不得不賭一把:“我就是領主,何塞。”

克勞利乍一聽這個聲音,莫名不快。

一瞥魔爐領主,一身利落的襯衫褲子打扮,挺拔的身形,對上何塞那帶霧似的眼鏡,跟印象裏在兜帽下畏畏縮縮、總是發抖的形象毫無關聯。

克勞利心裏只是有些起疑,受這種場合影響,他不覺得那艘裝滿了瘋子瘸子的船裏會走出一位風度翩翩的領主。



克勞利沒什麽反應,何塞放心不少。

他故意領著克勞利到那些破舊不堪地方轉,一肚子顛三倒四的措辭,只撿恭維話說:“剛上任嗎,老東西看著不舒服。”

“我打算做一些翻修,好盡情為魔法師們效力。”何塞面上微笑,衣服底下的皮膚直起雞皮疙瘩。

克勞利忍不住嘲笑,看著是個清高的人,一番話說下來真是斯文掃地。

魔爐停爐的事情很快傳開,克勞利正好在不遠的地方活動,收到盟會的信件派他就近來看是不是實情,順便看看魔爐什麽意思。

這種小事居然讓他去,他心情不大愉快。

何塞滿口奉承,魔法師積威已久,克勞利心裏裝著別的事,沒感覺出有什麽差別。

克勞利查看的時間很短暫,短暫到何塞領著他轉了一圈,他就告辭離開了。

何塞捏著一把汗,沒想到這麽快能送走克勞利。

一眾人後回到辦公室,何塞正跟簡說著這“探看”的事透著奇怪。簡沒有答話,心裏禁不住苦笑,每一次,何塞每一次都能做對!

潘還在那裏坐著,聽見他們討論,他轉過身,兩只手扶著椅背,眨著眼睛接了句話:“因為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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