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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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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欠條

駐紮在洲際城的軍隊開拔後,洲際城冷清了,何塞的小旅店生意跟著淡了下來。

為了維持生存,何塞走了幾趟商旅。

這幾次商隊人數頗多,各色人馬齊聚,每支商旅的隊伍看不到尾。

何塞還是和零散的小商人一起湊了個團,跟著這個大商隊。

百姓眼裏的亂時局,在商人看來恰恰是賺錢的機遇。越是這種時刻商人越是活躍奔走,唯恐失去先機與消息,絕佳的機會被人搶了去。

浩蕩的商旅人途經小型荒漠,遇到一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在商隊前方奔跑的狗嗅了嗅這個人,汪汪叫了幾聲,這人沒死。

商隊裏的奴隸聽領隊的吩咐前去查看。

奴隸掐了掐陌生男性的人中,看還有生息,他背起這個黑魔法師打扮的人,扔到馱貨物的駱駝上,馱到有水源的地方。

晚間,商人們在一湖池前紮營。

悠悠轉醒的男人死命抓住商隊給的水,瘋狂地往喉嚨裏灌。

篝火前,陌生人吃著商隊分給他的餅,向領頭人自報身份,他說他叫簡,二十七歲。

按照簡自己的說法,他從前是在黑魔法元老院裏做執事官工作,唯一的缺點是出身不太好,屢遭排擠。自從被趕出元老院後,從前簡得罪過的貴族們想在暗中做掉他,簡躲避那些收錢追殺他的流氓殺手,逃難至此地。

這個說法暗示他精通黑魔法師理論,可黑魔法一般,他回不去元老院了,需要一份工作。

講究實際的商人們不想雇傭一個自帶麻煩的低階黑魔法師,他們自顧喝酒聊天,不接他的話。

一旁的何塞打起了算盤。

何塞發現雖然他能看懂阿曼多的書寫的文章,具體想來,他又覺得自己對那些寫滿魔法理論的文章一無所知。

那些詞匯在字面意義上組合起來是合理合情的,可何塞越讀越覺得,那些詞匯可以被隨意理解解讀,他不知道哪一種解讀才是最符合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後,羊皮卷就像一扇扇緊閉的大門,何塞沒有受過魔法教育,打不開那些門,不知道門後的房間裏藏著什麽,更不知道整棟建築長什麽樣子。強行用自己的想象去猜測理解,那是建構在臆想之上的走火入魔。

何塞去市面上看看有沒有幫他理解那些詞匯的書。結果能買到魔法知識大多是簡易版的口訣咒語,神秘驚險的故事,搭配售賣不知底細的“魔藥”,星形鐵質裝飾物,純粹糊弄一些外行。

既然簡是從元老院出來的,解讀這些詞匯一定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何塞雇不起簡,何塞正經在經營的事業就是一家小旅店,雇個黑魔法師太大材小用。

第二天,商隊裏的奴隸拉起還在補眠的駱駝,把貨物架往駱駝身上,狗圍繞著人忙碌的身影叫喚。

商隊頭領跟簡告辭,他們準備重新上路。

留在原地的簡面露絕望之色。

何塞騎著馬從隊尾趕緊跑到前面,以合夥人的方式,向簡伸出了橄欖枝:“餵,朋友,你要不要來跟我合作。”

陌生人的話猶如甘露,簡感激之餘,沒忘了問:“合作?請問您經營的是什麽事業?”

何塞撓撓下巴:“一家小旅店。”

“……只有一間小旅店嗎?”

“對,你要是喜歡可以幫忙看店。”

簡露出懷疑的神色,可他不想錯過這唯一的機會:“所以您到底想雇傭我做什麽?”

何塞說得閃爍其辭:“不是雇傭,是合作。我有……有一些東西,一些書,想讓你幫忙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故意躲開人群。

之前有一次,何塞不小心洩露了來自阿曼多書裏的內容,一些聰明的見識。商人們追問的時候,何塞猶猶豫豫地透露這些看法是來自一本珍藏的書,不能給別人看。

商人們聽了他的話竟然不覺得意外,大笑起來。

有許多像何塞這類年輕人,迷信騙子制造出來的假魔法書、假藏寶圖、假點金術,不惜花費一大筆金幣購買,買回來後發現書裏滿是高深難解的句子,看得人迷迷瞪瞪,暈頭轉向。可越是如此,這些年輕人越是寶貝,他們深信書裏自有高深玄妙之處,只是自己不夠聰明,沒能讀懂。

何塞的話一出口,這些商人們就明白過來了。

同行的商人聽何塞又提起這一茬,性格直接的人大聲說何塞請的好,能讓他早點死心。

另一些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讓何塞忍不住猜疑,說不好這些奸商就是參與制作假書的幕後黑手之一。

簡顯然和那些商人的想法一致,認為何塞是個犯傻的小夥子。他急需一個容身之所,沒有把話說死,忍著嫌棄之意,說:“你說的那些書是不是真的,只有看過才知道。”

這算是答應了。

旅途勞頓,幾乎沒多餘的運力,何塞用自己采買的一部分物資跟別的商人交換,騰出來一匹馬給簡。

載滿貨物的商隊準備返回洲際城時,因為要避開竺萊戰爭區,他們不得不繞了趟遠路,經過米拉國的敘拉港口。

假如要統計魔法大陸被提及最多的河流,一定是麥麥河。

麥麥河極其漫長蜿蜒,途經的範圍足夠廣,同時橫跨黑白魔法大陸,流經十五個國家,每天有數百條商船裝滿貨物忙碌地經過,敘拉港口正處在麥麥河的入口之處。

何塞他們路過的時候,看見敘拉港口零星布著一艘艘破舊小船。

小船倒扣著,用石頭木樁支撐,充作臨時房屋,船下住著米拉國販賣來的各色奴隸。

奴隸們平時住在倒扣的小船裏,為入經敘拉港口的貨船拉纖。在主人需要的時候,奴隸會把小船翻過來,出海勞作。

商隊在敘拉港口的一處高坡上暫作休息。

這群商人裏,經商資歷最豐富的人是邏姆,她是個極為有名的大商人,大掮客,明面上經營的事情跟碼頭和貨運有關,但誰都知道不止如此。

邏姆神通廣大,手段通天,只要付得起籌碼,她有手段把竺萊國王頭頂上的王冠借出來一天。

據說竺萊國王王後時不時寫信給她,以親昵的稱呼開頭,並送上酬勞,讓她跑腿辦事。

人們都說,只有邏姆能做到國王王後信裏的要求。

邏姆收養親妹妹的女兒弗姈作為她的繼承者,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這一次也跟著邏姆一起出來了。

每過幾年邏姆會親自走走商,更新她的消息源,近年竺萊多番變動,邏姆走動的頻率也多了起來。

此時,邏姆摘下防風塵風沙的面罩,她站在崖邊,眺望遠方。

常年走商,邏姆臉上紋路叢生,但她那雙眼睛爍爍。

風吹得邏姆的衣袍獵獵作響,她手裏捏著馬鞭,指向敘拉港口。一開口,她滄桑低沈的聲音卷進風裏:“瞧!多漂亮的敘拉港口,可惜,註定多災多難。每一次動蕩和戰爭都會把敘拉港口摧毀,贏得它的人又會耗費重金修繕。敘拉港口如此關鍵,不僅是它本身能為占有它的國王帶來財富,也因為麥麥河流經魔爐。占據敘拉港口,就等於把魔爐視為囊中之物。呵呵,如果我是竺萊國王,我也會奪取敘拉港口。如果得不到——那就毀了它。”

商人們騎馬久了,都不願意再坐下。

他們或是站著,或是躺下。

何塞摘下防風沙的面罩,喝了一口皮囊裏的水,他隱約聽過魔爐,竺萊國一處奇異的地方,專門出產魔法工具,便問了句為什麽。│

邏姆一回頭,狂風逆向,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她把灰色亂發挽在耳後:“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這個傳聞?竺萊國王噩夢頻生,擔心米拉會往敘拉港口的大船上塞滿士兵,順著麥麥河去攻打魔爐。這些年米拉狀況不好,發生過幾次動亂,要是能搶到魔爐,就能實力大增,平定米拉內部騷亂不在話下。大家都覺得竺萊國王不如先下手為強,搶到敘拉港口,以後不必再作噩夢。”

辛苦一趟安全回程,還帶回一個精通理論的黑魔法師,何塞心情輕松,不由得胡亂接話:“哦?不是因為敘拉港口豐裕的稅金。這麽多貨船往來,需要繳納稅金吧,那可是很多呢!”

邏姆走過來,直直看進何塞的眼睛:“小夥子,聽說你也走了一些商旅。不過,要是只用商人的眼界看世界,那你實際上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記不住,還不如滾回家裏數錢幣。”

沒人能在她這電掣的目光下耍花招,何塞被看得一驚。

這句話倒是良言。

何塞頗感興趣的問她:“商人不用商人的眼界,那該用什麽眼界?”

邏姆解開自己的皮囊,飲了一口自帶的醇香烈酒,口吐真言:“我讓你用狗的眼光看,會嗎?”

何塞跟邏姆不熟,不知她性格,以為邏姆譏諷他,尷尬地撓撓鼻子。

旅程枯燥,難得互相打鬧譏笑,看到有人在邏姆那碰一鼻子灰,惹得大家笑了一會。

邏姆看出何塞誤解她的意思,也不在意,繼續問他:“小夥子,你叫什麽?”

“何塞。”

“會魔法嗎?”二道狗死

何塞心一緊:“不會。”

“是不能,還是沒學?”

何塞被她問出一身冷汗,一開口,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防備之意:“不會就是不會。”

邏姆露出的微笑只有一瞬,這一笑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美目盼兮,然後她又恢覆成平時的嚴肅。

弗姈在邏姆身旁,因為邏姆與何塞的對話,她難得把眼神放到何塞身上。

忽然,風裏傳來幾縷嗚咽與呵斥之聲。

離他們不遠,一舟倒扣的小船下,焦褐色皮膚的男孩正跪著掩面。

小船下,一位老嫗在一席破布上蜷曲著,她揮舞著幹瘦的手,驅趕她的孫子,聲音像個天真的孩童:“走呀!你走呀!”

何塞想避開邏姆,正恨不得有機會離了這裏,他快步走了過去,站在不遠處看。

這二人是一家人,和其他小船下的奴隸一樣,他們是被掠到此處,成了奴隸。小男孩父母已雙亡,老嫗是他僅剩的親人。

今日有船商偶然經過看中男孩,想買他做水手。

大海上的水手,平日裏在大航海的船上做著最苦最辛勞的活兒,亦常常是海底魚的食物,骨骸是海底的沙塵。

怎麽樣都好過是奴隸。

老嫗自己是奴隸,沒有賣掉另一個奴隸的資格。她想咬死這個機會,急切地催促小男孩趕緊跑:“走呀,別看我!你快趁這個機會跑上船去,跟著他們。”

老嫗見趕不走小男孩,心中焦急,慌不擇路,對站在不遠處的何塞說:

“先生,大善人,你買他嗎?十六歲了,可以幹活了,你買吧,快帶走他呀!”

男孩營養不良,看起來倒像十三四歲。

他久跪在老嫗面前不起。

老嫗落淚了,她無助拍打著地面:“怎麽不聽話呀。”

男孩一震身,抹掉眼淚站起來,就要去做水手。

何塞叫住了男孩:“我可以買你,你會什麽?”

男孩似乎在變聲期,聲音像面破鑼:“有一身力氣。”

“那就買你的力氣。”何塞往老嫗身旁放下一筆錢,又擱下他的隨身物資,可勉強度幾日。

交易已成,老嫗不與他們目送,她把臉埋進衣襟裏,朝後向他們揮手。

男孩走出兩三步,停頓了一瞬,又走出幾步站到何塞身旁,他深深垂拱著腦袋與雙手,作出奴隸馴服的姿態。

認識的商人們見何塞眨眼間帶回一個奴隸,一個聲音點評何塞的做法:“你同情不完的。”

商隊重整上路,男孩襤褸赤腳,跟在何塞騎的馬後面。

他從衣襟裏掏出他的唯一財產,那是他在過路商船扔掉的箱子裏淘來的塤。

長長的駝隊行走著,成為沙漠上光與影的交界線。

落日與晚風裏,男孩吹塤。

何塞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被這麽一看,男孩還是湧出了眼淚。

塤聲斷了。

男孩一路走一路淌淚,咬著腮幫子不出聲。

慢慢的,他終於學會把眼淚往心裏咽吞,外表看起來是止了哭。

剩下的旅程靜默,一路都有飲用烈酒的醺醺氣味。

當天夜裏,大漠星空之下,商隊紮營休息。

男孩以奴隸的姿態跪伏在地上,請求何塞這個主人贈予他一個名字。

何塞蹲在一邊,往篝火扔枯樹枝。

簡在一旁邊飲水看熱鬧,也不插話。

何塞說:“我不需要奴隸。把購買你的錢還給我,你就不再是奴隸。”

火光憧憧,男孩仰頭:“還是請給我取一個名字吧。”

何塞不解道:“為什麽要讓別人給你取名字?我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你也可以給自己取一個。”

從何塞的舉止間,男孩感覺不到兇惡與威嚴。何塞沒有用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教訓他一頓,沒有拳打腳踢,又或是閹割他,去建立自己的威信。沒有給他講述許多規矩,讓他學著聽話。

何塞時不時在腳邊抓著細膩的沙塵玩,扔一些在火中,讓火苗起伏不定,談話的狀態像是對著認識許久的朋友。

男孩不自覺放松了姿態,直起身跪坐,低頭撥弄手裏的塤,悶聲道:“那您叫什麽?”

何塞脫口而出:“小五。”

一說完就懊惱了,商人在外跑商喜歡用假名,何塞亦不能免俗。路途危機四伏,用假名能躲避未知災難,名聲在外的大商人肥美的財富很容易引來垂涎覬覦。

他笑了笑,改口:“不是,我叫何塞。”

“不做奴隸,那我做您的仆人。”

“我不是奴隸主,不是貴族,不需要仆人。”何塞想了想:“我是商人,既然如此,你就作我的雇員。不用稱呼我為‘您’。”

何塞給男孩的一條路,比奴隸好,比水手好。

能領薪水,還了錢,以後不再是奴隸,是雇員。

他說他是商人?他真的會做生意嗎?

“哦。”男孩有一雙點漆般明亮渾圓的黑眼睛,躲躲閃閃,不去看何塞。

何塞此次行商,使用的是小五這個假名,於是男孩取“小六”作為自己的名字。

竺萊國征兵了。

洲際城中的人們似乎都有準備,一聽到這個消息,仿佛多年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至少他們終於明白未來的確切方向。

何塞帶著小六和簡回到小旅店,還沒跟卡卡交代,穿著便衣的警方上門了。

他再次被請到審訊室。

這一次何塞受到的待遇比之前客氣,但更折磨人。

房間比之前要大,是個辦公室。

除了警方與官員,窗臺前站著一位穿魔法袍的男人,他背對著眾人,看不清楚模樣。還有兩三個不知身份職業的人。

何塞在有扶手的椅子上坐下。

一位官員站起身,自我介紹道:“叫我賽利就行。”

他走到一旁,拿起酒瓶夾起一只玻璃杯,往裏倒了酒。

塞利順勢往何塞面前的桌上一坐,把杯子遞給何塞:“何塞,你的案子比較棘手,你在征兵名單上,同時又打著‘背叛者’的嫌疑,你知道嗎?”

何塞接過酒杯,沒有喝,他擡頭,說:“知道。”

賽利笑了笑,瘦長的臉擠出一道刻薄的笑紋:“可你必須要應征入伍,又不能帶著嫌疑的罪名。”

“哦?我應該怎麽辦呢?”

“應征是推不掉的。”

“那我只能想辦法消除嫌疑的罪名了。”

“沒錯,”賽利點點頭,再次從桌上拿起酒瓶,要給他斟酒:“喝點?”

何塞手中的酒杯是滿的:“不喝了,最近喝太多了,受不了。”

“近段時間,你一共走了五趟商旅,帶回數不清的貨物。讓一個商人入伍,打斷他的事業,嘖,著實不應該。我是想和你交個朋友的,所以願意幫幫你。有些話,只能對朋友說。”賽利停頓了一會,揚了揚酒瓶,輕蔑地沖何塞挑眉:“喝點?”

何塞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舉著空杯讓塞利倒酒。

賽利不再難為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消除罪名的辦法有很多……”

一直站在窗口的黑魔法師,他忽然轉過身,打斷塞利的話,問何塞:“你走的頭兩次商旅,為什麽會帶回那些東西?”

為了完成阿曼多開的單子。

何塞心道,他怎麽可能會說實話?

他轉過身,朝椅子後,對著黑魔法師說:“聽來的小道消息,說能賺一筆,誰知道真的假的?我沒多買,先進一批貨試試看。”

然後何塞故意打量幾眼黑魔法師,好似不明白黑魔法師的問話有什麽意義。

何塞糟糕的表演一個人都沒騙住,誰都不信他什麽都不知道。

卻又在另一個方向上騙住了,因為他這番假模假樣的表現,落在每個人心裏,各有所思。

黑魔法師沒有話要問,賽利繼續他們未完的對話:“現在就有一條便利的官方手續,你簽個名,脫罪,什麽嫌疑都沒有,幹幹凈凈。”

有這麽便宜的事?那他肯定付不起這個代價。

何塞下意識拒絕:“用不著,按普通的流程來就好。”

“你只能走這條手續。”

氣氛凝滯。

何塞擱下空杯子,冷笑:“那我就帶著嫌疑的罪名入伍。”

賽利不意外他的回答,他雙手擱在座椅扶手上,高高地翹著二郎腿,鞋底沖著何塞,無奈的說:“你沒有這個選擇。”

語氣裏盡是看不起之意:這個人怎麽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難道他以為能討價還價?

何塞掃視左右坐著的幾位警官,他們面無表地看著他。

不懷好意的官員,虎視眈眈的警察,背後還有個懷疑他的黑魔法師。

他身在其中,猶如羊入虎口。

何塞深吸一口氣,眼中金光一閃,他試圖使用真實之眼。本作品由

近來,何塞發現他可以通過這雙眼睛,“看”到事件裏的一些真相,因而他似乎總能針對性地做出“正確的選擇”。

沒了阿曼多的教導,何塞十分自然地倚仗這雙眼給予的指引。

結合剛剛塞利透露的信息,他們為什麽要調查他跑商?一個小小的商人,哪裏引起他們的註意?黑魔法師的問話不可能是隨意的,他們是想要他頭兩次跑商的貨物,阿曼多開的單子上的物品!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不過他絕不能交出來。

何塞擡頭對上塞利的目光,故意往最惡劣的地方曲解他們的意思:“怎麽?洲際城的官員把手伸進我的口袋,好心替我數完貨物和金幣,還想拿走嗎?”

見何塞終於明白過來,塞利臉上刻薄的笑紋變深了:“請你理解,畢竟你不是本地人,又有案底。我們不是想收繳你所有的物資,那跟強盜有什麽區別?只不過,你手裏的一些東西正好能抵消手續費。”

果然如此。

何塞佯裝氣憤:“東西早交割出去了,我拿什麽交?難道我買東西就為砸在手裏?”

可話如果只說到這裏,何塞必定走不出這個房間。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也不會浪費你們的好意,既然有這麽方便的手續,不要白不要。那麽,為了洗脫我的嫌疑,我決定為這次討伐戰,捐獻二十萬金幣——”

諸位官員聞言楞怔。

何塞嘲諷地笑了,把他的話補充完整:“——以欠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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