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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流言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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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流言興起

何塞簽署了兩份文件,一份是清除嫌疑身份的文件,另一份是光明正大的二十萬金幣的募捐文件。

一路上,何塞沈默著往回走。

這次出個門幹脆就欠下二十萬金幣的債務……

仔細想想,完全沒辦法冷靜。

阿曼多寫的物資並不難辦,雖然何塞買的過程中費了許多心思。

何塞說交不出貨物,他們沒有在意,那問題就不在於采買,而在於一份需求準確的清單——那必然是來自一個通曉內裏乾坤的人。他們可能是想找出這個人,或者找這個人留下的東西。

阿曼多曾說過,黑魔法師聯盟沒有接受他的意見與想法,還把他趕出黑魔法師聯盟。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此番遭遇讓何塞不禁琢磨,阿曼多或許沒有說錯,黑魔法師聯盟當時的確沒有接納,只是後來才認識到,阿曼多構想的方向是可行的。認識到這點後,他們會再去調查,然後發現阿曼多已經逝去,小破屋被人為的火災焚毀,屋內的資料不翼而飛。

都落在何塞的手裏。

何塞需要阿曼多的羊皮卷,不可能交出去。以阿曼多與黑魔法師聯盟的惡劣關系,他也不可能輕易拱手相讓。

可何塞太弱小了,與黑魔法師聯盟實力相差懸殊,黑魔法師聯盟真要懷疑到他身上,要拿走阿曼多的羊皮卷,他根本無力護住,只能狼狽逃竄。

避入前線,說不定還算是好事。

他知道自己處境一向不太好,危機不給他喘熄的時間,還在步步逼近。

何塞故意繞了回遠路,在空無一人的小巷子裏多走了一會,散散心。

說來可笑,他長著一雙真實之眼,卻滿口謊言;唯一會的魔法,沒能為他增加實力,他還不得不費心隱藏自己會黑金火焰這件事。

想到這狗屁火焰,何塞就想嘆氣。

黑金火焰連點個煙都不行,燃點奇低,什麽都能燒,燒完了還留下一股刺激的硫磺味,黑漆漆的灰燼。

他深感憋屈,沖無人的街巷吼叫了一聲。

回到小旅店,何塞推開雜物間的門,抱著雙手倚在門邊,吹了聲口哨。

何塞之前改造的雜物間,隔間裏藏了阿曼多的羊皮卷,一盞煤油燈下,簡正坐在裏面。

在跟便衣警察去審訊室前,何塞匆忙之間,把阿曼多資料裏關於黑金森林的部分扔給簡研讀。

這麽長時間,簡該看的差不多了。

簡聞聲擡起頭,雙目熬得赤紅。

何塞一揚下巴:“看的怎麽樣?”

簡小心翼翼合上羊皮卷:“你是不是只給我看一部分?還有其他的,對不對?”

“看來你相信這些東西是真的了。”

簡以為何塞在諷刺他之前的不信任,暗自惱怒,面上習慣性做出僵硬的微笑:“你到底是怎麽得來的?別告訴我是偷的或是撿的,沒有魔法師會把這些東西隨便交給別人。你難道……殺了一位黑魔法師,搶來的?”

“當然不是!”

“你大可以說實話,我被黑魔法師聯盟趕了出去,不可能再向著他們。”

“這就是實話,可以說是一個前輩——我原想稱呼為老師的,只不過我沒有機會這麽稱呼他了——是這個前輩遺留下的。”

簡肯定的說:“留下的,不是留給你的。”

何塞痛快回答:“沒錯。”

簡仍存疑慮:“又是聘請我,又是給我看羊皮卷,你不是魔法師,知道這些魔法知識想做什麽?”

“如果你是擔心卷入什麽陰謀,大可不必。正是我不會魔法,所以才想試試能不能走另一條路。給你看黑金森林部分算是個‘考試’,我手裏還有別的羊皮卷。如果你能讀懂這些東西,願意以誠告知,我會拿出剩下的羊皮卷,上面的東西可以你讓明白我想走的‘另一條路’到底是什麽,我們可以在那件事上合作。”

簡站起身,與何塞平視。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神色迥異。

何塞那雙黑金色的眼睛在煤油燈下,因主人的心情極力克制著閃爍,只在極其偶然間,才迸出一兩點星火。

簡心事重重,沒能註意到這一點。

許久,簡才下定決心:“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先給我看黑金森林的部分,只能說是一種巧合。你想知道黑金森林的事情,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甚至關於黑金火焰的其他‘秘密’,我全都可以告訴你。”

他指著那些羊皮卷:“你手裏的羊皮卷記錄的都是一些舊觀點,看來書寫的魔法師已經多年沒有進過聯盟了。”

“算了,我從頭跟你講一遍吧。魔法師使用魔法時是可以不用念咒語的,但是咒語能增強魔法的能量。如果你學過魔法就會知道,所有咒語裏都有一個稱呼的主稱對象,即自然之母。這一點意味著,魔法師已經發現魔法是來自自然了。黑金火焰焚燒一切,包括削弱魔法師的魔法。借助自然之母力量的魔法師當然如臨大敵……”

何塞插話打斷道:“這些我都知道。”

簡搖搖頭:“不,聽我說完。羊皮卷的主人在討論黑金森林時,更側重於研究魔法師和黑金森林的關系。羊皮卷的主人認為,只要魔法師不要去接近黑金森林就行了,惡性魔能的‘擴散’只是國王借口斂財的謊言。——這就是為什麽我說羊皮卷的主人很久沒進過聯盟,這至少是十年前流行過的觀點了!”

“註意區別,我說的不是黑金森林,而是‘黑金火焰’,更正詞匯的用法意味著我們不再把黑金森林看作是一個籠統的整體,精確的用詞意味著我們直接認識的對象是黑金火焰。不同的認識,會產生不同的觀點。更正用詞後,黑魔法聯盟就把這種奇異的火焰歸入到魔法體系之下,成了火系魔法的一個分類。”

從簡的話裏,何塞窺到一絲希望,難道黑金火焰不再是招來仇恨的反魔法?

何塞不由精神一振:“這是怎麽說?黑金火焰與魔法衰減毫無關系?”

“衰減魔法是存在的,只是沒有‘擴散’一說。”

何塞失望了:“那黑金火焰是不是火系魔法有什麽關系?這種劃分沒有任何意義。”

簡不解他那忽升忽落的心情,繼續為他介紹:“當然有意義,這就要說到另一件事了。在魔法聯盟裏有許多流派,各個流派研究的方向不同。更正用詞,把黑金火焰劃為火系魔法,是一個叫‘原初’流派提議的,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想讓黑金火焰聽起來沒那麽可怕,希望魔法師把黑金火焰視作是平常之物。”

“原初派,這個流派存在的時間很長,是碩果僅存的原始魔法流派之一,在魔法的理論上的建樹很厲害,在別的地方沒什麽影響力。原初派這項提議雖然被接受了,可他們的目的沒達到,反而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魔法師們更畏懼黑金火焰了。”

“因為它提醒了所有黑魔法師,既然魔法師能夠借助自然的力量,難道沒人能借助黑金火焰的力量?”

簡想起什麽過往,冷笑:“這個猜測一度鬧得人心惶惶。考慮到衰減魔法的特殊性,即使是真的發現有黑金火焰魔法師,也不會有任何記錄。”

話說到這裏,他們靜默下來。

兩人不同的神情變化在煤油燈下時隱時現。

“何塞,”簡先開口了,他的語氣聽起來極為嚴肅:“知道為什麽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想知道我是怎麽被趕出去的嗎?”

“在聯盟內部日漸興起一個流言,說‘將來會有一個能使用黑金火焰的魔法師出現,祂的威名會讓魔法師法杖上的寶石黯然失色’。而我,我就是這個流言的公開支持者!並且從不掩飾這一點。”

“黑金森林的存在就是自然之母的無能,它消解自然的秩序,自然拿它毫無辦法!——黑魔法聯盟一直按照出身,按魔法實力強弱定性一個人的價值,這套規則讓我作嘔!假如真的有黑金火焰魔法師,祂可以克制所有魔法師,是魔法師天生的敵人,祂會得到像我的擁護!”

過道上,何塞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簡的額頭青筋鼓脹,這股怒火在他內心燒了太久:“我一介平民能進入黑魔法師聯盟,成為元老院裏的執事官,憑的,是我的聰明才智!然而不論我如何的聰明,在那表面富麗堂皇,內裏骯臟的殿堂裏,我始終是個下等人。”

他發狠似的咬著“下等人”三個字,內心激動的情緒刺激得他喘熄不止:“我受不了,夢裏都在發狂,愚不可及的蠢貨也敢嘲弄我的智慧!假如繼續在那裏生活,我會顛覆我原來的認知,認為愚蠢才是聰明,聰明其實是愚蠢!”

“什麽是聰明?什麽是愚蠢?或許我早就搞不清楚了,糊塗了。”

“可實際上我清楚極了,我發了瘋一樣嫉妒那個蠢貨!那個蠢貨,他出身比我好,沒有我聰明,可他什麽都不必做,每一次得到的誇讚都比我多,他讓我的辛苦認真成了笑柄。如果我是富人之子,是不是不必如此辛苦?後來的一次次會議,我想證明自己,想讓自己顯得還有價值,脫光衣服一樣急不可待地賣弄我的智慧。結果急中出錯,被人戳破、糾正,還被人羞辱……”

簡情不自禁地繼續抖露:“我要他們註意到我!聽到我!我說我支持那個假說,光明正大!我說,我期望有人能夠毀掉魔法聯盟裏那套規則……”

“所以我不是被趕出去的,我是主動離開的。可我離開的時候,發現原來像我這種人,離開魔法聯盟是很容易的。”

大概在一間陰暗窄小的屋子裏,面對一個陌生人,簡長期以來積攢的壓抑情緒終於得到恰當的發洩。

說完這些話的簡坐了下來,他緊繃的背脊到這一刻才終於松弛了。

激動的餘韻還在使他喘熄,他面色發紅,滿頭生汗。

簡閉了閉眼,忍受情緒失控後的羞愧,努力平覆著自己心情。

半晌,簡眼睛往上,看搖搖晃晃的油燈,喃喃自語:“……可我與那些那些人不同,我並不希望讓魔法聯盟蕩然無存。我支持祂,只是希望在這世間上,能有我立足之地,發揮我所長。”

何塞聽得渾身繃緊:“你們有一幫人反對黑魔法師聯盟嗎?”

簡側開臉,不願多說:“你不知道就算了,問了也沒用,抱歉,我對你的信任感不足以讓我告訴你。”

何塞握了握拳。

怪不得簡被趕出去了,還會被人追殺,他這副瞧不起人的語氣,太欠揍。

一番話談下來,何塞跟簡都沒有心情交流“另一條路”的事情。↓

何塞跟簡指出他藏起來的阿曼多羊皮卷:“東西就放在那些位置,有空你就看看,不想看就算了。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也許很快我們就要重新啟程了。”

接下來的一些天裏,何塞不再跟人交流,也不進行體能和魔法訓練。

仿佛之前的行為只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勁頭一過,疏懶下來了。

白天,何塞常常望著長得枝繁葉茂的橄欖樹發呆,在小旅店裏閑晃。

他身上揣著工具,看到什麽不順眼地方就進行暴力拆除,敲掉那些陳舊腐壞的地板墻面。

惹得卡卡抱怨他把整棟屋子搞得沒個消停。

獨自一人的午夜,何塞久久站在鏡子前,看到自己的眼睛閃爍黑金色的光澤,華光轉瞬而逝。

他的這種異狀逐漸穩定下來,何塞已經可以把握出現的頻率,在那之前找個理由避開人,躲起來獨自度過這個時期。

何塞沒有跟簡透露他會使用黑金火焰的事情,也不再像過往一樣,偶爾在手心裏點個火玩玩看,自娛自樂。

黑金火焰能點燃能熄滅,刺激性的硫磺氣味可遮不住。

小旅店裏的許多地方,留有他之前燒過黑金火焰後留下的焦黑痕跡,所以何塞不得不進行拆除。

正是簡的話讓他明白,情況比阿曼多預想的還要嚴重。

原來阿曼多告訴他,當黑金火焰與魔法相遇造成的湮滅,不僅讓魔法失效,還會傷害魔法師,這會引來魔法師的敵視與仇恨。

如今簡讓何塞意識到,遠不止如此。

他的黑金火焰,還可能成為陰謀者利用的工具。

他要到達什麽程度的實力,才能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

一旦何塞暴露他會使用黑金火焰這一點,魔法聯盟不管是黑或白,都不會是他的朋友——那他必然會被當作是敵人。

打算利用他還是傷害他,不一定要依靠武力,傳出一些“話”就可以做到了。

他不可能一遍又一遍澄清口耳相傳的“謠言”,也無法阻擋人們的好奇和猜疑。

何況魔法師根本不需要聽他的解釋,殺死他即可。

幾年前,同樣的夜晚,當時他幼稚的擔心永遠用不出魔法,又擔心用不出魔法的原因是身世問題,困惑於布滿陰雲的猜測,滿腹難言的心事。

如今不用擔心了,他遇到更大的問題了。

一旦他顯現出一絲力量

,招來的危險會超過他的想象。

這個午夜,何塞的眼睛再次灼燒起來,他跪在地上,捂著眼睛承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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