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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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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勸說

第二日, 武錦果然又來了,只是相較於昨日興沖沖的模樣,今日蔫了不少。

“何大哥, 我昨日回去想清楚了,我確實開不了鏢局。”武錦哭喪著臉,說了兩句後, 聲音中還有哭腔。

何安然一楞,擡眸看他,果然見他眼睛泛紅,正要給他遞帕子,卻見他嘴巴一咧,哭出聲來:“我連一個死書生都打不過, 我還打什麽匪寇!”

說著話, 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

“怎麽了, 你打誰了?”何安然連忙問道, 又將手中的帕子塞給他。

武錦哭得停不下來, 也不說話, 只一直搖著頭,身子都在打顫。何安然正覺他可憐,就被他一把摟住, 說道:“何大哥,嗚嗚……我好沒用……”

武錦心中難過得很, 他自幼習武, 又跟著鏢局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雖說每次遇到危險時, 武俊總將他護在身後, 但他一直覺得自己這身武藝打兩個漢子是沒問題的。

可沒想到他昨日不僅沒打過那個死書生, 還摔了個屁股墩兒。

想到此,武錦的眼淚落得更急了。

想想自己之前還傻乎乎地以為哄騙個書生,就能在日後拿捏人家,頓時又氣又恨,只覺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實屬天下第一沒用之人。

林啟聽見淒慘的哭聲急急回屋時,正看見武錦抱著何安然落淚。

看清是他在哭,林啟的心放回了肚子,只是等看見兩人抱得那麽緊時,林啟的眉毛又蹙了起來。

他走上前,拍了拍何安然的胳膊,等何安然仰頭看他時,武錦也察覺到有人進來了,淚眼朦朧地擡起頭。

“午後起來還沒吃東西吧,我讓吉四海去豐谷齋買些新出爐的糕點,你等會兒用些?”

何安然有些疑惑,每日午後不都是如此嘛,怎麽還特意來問他一回。

待看見他斜瞥一眼抱著自己的武錦後,才反應過來,心中好笑,幹脆順勢站起身,應了聲好。

林啟又盯著他肩頭濡濕的痕跡看了片刻,然後將木盆上搭著的幹布巾遞到何安然手中,說道:“無事了,繼續哭吧。”說完就走了。

身後的武錦卻炸了毛,沖林啟的背影吼了兩聲:“你管小爺哭不哭,混賬玩意兒!”

罵完,卻又想起何安然之前的話,連忙扭頭看了過去。見他只是擰著眉,並未生氣,這才放心。然後扁了扁嘴巴,眼睛裏又有了淚花。

何安然連忙說道:“別哭了,今日風大,仔細吹傷了臉,到時大家都知你哭鼻子了。”

武錦這才勉強忍住,只是仍不時抽噎著,平息一會兒後,才與何安然說了怎麽回事。

原來,他昨日聽了何安然的話,回去的路上既失落又不甘,待想到回去後或許又得挨武俊的罵,心中煩躁得很。

偏偏隔壁樊婆子的兒子不識眼色,巷口遇見後便跟在他身後,問他想相看哪種書生,才中秀才的行不行?

武錦一聽這話,腳步一頓,轉身就給了他一拳。

這死書生,竟敢諷刺到他面前,誰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讀書人中臭名遠揚?還秀才,秀才個鬼哦!

武錦氣得很,他幼時就與這人是死對頭,現在竟被他嘲笑,如何忍得住?恰好自己心中本就不痛快,正好打他洩洩氣。

他想著,拳頭便接二連三地落在那人身上。初時那人大抵被他打懵了,並未還手,待自己打了一會兒後,突然被那人擰住了手腕。

“嘶,還沒打夠?”那人聲音中好似還帶著笑意。

武錦瞪大了眼睛,狗東西,這是沒打服!

於是,又擡起拳頭想要打,未料卻怎麽也掙不開那人的鉗制。他用力拽了拽胳膊,那人陰險地趁機松手,害他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兒。

“嗚嗚嗚,何大哥,你說的對,讀書人真不是好東西!”武錦說著,又淚水漣漣地哭了起來。

何安然:“……我幾時說過?”

武錦根本不理會,自顧自哭得傷心:“那可是書生,一個死書生,我都沒打過……”

在武錦的觀念中,書生就是漢子中最弱的,現在自己連書生都沒打過,那自己這身武藝不是白學了嘛。

何安然不知怎麽安慰,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背,說道:“或許這書生格外厲害,而且你不是打了他好幾拳嗎?”

“那是他沒還手,他一還手,我就摔倒了。”武錦抽抽鼻子,然後滿臉哀傷地說道,“何大哥,我這樣真不能開鏢局了吧?”

何安然看著他眼巴巴的模樣,昧良心的話還是說不出來,只支支吾吾地嗯了兩聲。

武錦咧了下嘴又想哭,勉強忍住後站起身,說道:“我自己也知道,只是還是不死心……算了,我回家了。”

說完,也不顧何安然的挽留轉身走了。

何安然沒留住人,站在靠街的窗口看著他走遠後才嘆了口氣。

“人走了?”林啟端著一盤點心進來。

“嗯,”何安然點點頭,看他手中端的點心不似尋常,又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你不是說想吃我做的吃食嗎,給你做了一盤炸鮮奶。”林啟將盤子放在桌上。

何安然邊走近邊說道:“我是說想吃火鍋,才不是什麽炸鮮奶。”

他說著話,不由撇了撇嘴。

大約是之前已經吃慣林啟做的菜,出門後每日再吃這些寡淡的食物,總覺得嘴巴沒味。之前還能忍得住,這些日子也不知是懷孕的緣故,還是自己犯饞了,心心念念就想吃火鍋。

可林啟卻說,他隱約記得末世前孕婦是不能吃辣的。

他一聽,立馬不高興了。

現在想著,他才有些臉紅。他們二人自從成親後,就沒紅過臉。可自從懷孕後,他卻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算上武錦那次,這已經是第二次與林啟生氣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知道不是林啟的錯,卻遷怒於他。冷靜時想想,他都覺得自己是仗著懷孕欺負林啟了。

“先吃這個,下午給你做火鍋。”林啟笑著摸摸他的頭發。

何安然驚喜地看他:“不是說不能吃嗎?”

“我也只是隱約記得,不確定能不能,”他以前並沒接觸過孕婦,知道的並不清楚,“而且偶爾一兩次也沒事。”

何安然看著他,嘴角露出笑來,也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能不能吃火鍋也不重要了。

而且,他想到若是吃火鍋林啟又得去借廚房,還得拿出那麽多空間裏的東西,難免被人詢問,於是又阻止他:“算了,回丹棱縣再吃吧。”

他們在那裏有宅子,不會惹人耳目。

林啟噙著笑看他,見他咬了一口炸鮮奶後,才問道:“不生氣了?”

何安然有些臉紅,知道之前是自己不占理,但又不好意思和他說,只把自己咬過一口的炸鮮奶塞進了他的嘴巴裏。

聽見林啟低低笑了兩聲後,臉更紅了。

“我才收到穆英的回信,他說要過來看看鋪面,然後與我一同畫圖紙。”林啟說道。

他畫圖紙畢竟是外行,而且他的修繕要求又新奇,兩人免不了得商討一番。等他回丹棱縣後看圖紙討論,還不如穆英抽兩天時間過來,兩人商量著畫。

“所以,回丹棱縣還得幾日。”林啟看著他說道。

“嗯。”何安然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他是說自己還得等好久才能吃火鍋。

見他同意,林啟又笑了起來,待想到方才的事時,才皺起眉:“對了,武錦今日在這兒哭什麽?”還非得抱著何安然哭。

聽他問,何安然就將武錦的事與他說了,林啟聽後哈哈笑了兩聲,然後又搖搖頭,說道:“有這麽個弟弟,武大哥真是操不完的心。”

何安然今日被武錦哭得心軟,於是為他說話:“他就是不想成親,也可憐呢。”

“嘖,”林啟斜睨他一眼,“被人抱了一下就替人說話了?”

何安然瞪了他一眼,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林啟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下次見著武大哥,我勸勸他,硬逼著不是回事,看武錦著急得都想出些什麽法子來了。”

不是相看書生,就是開鏢局,沒一個靠譜的。

何安然聞言點點頭,然後又想起生意上的事。問他:“真讓吉一山與吉二川去靈音縣?”

這是林啟昨晚與他說的,說讓他們二人先去靈音縣尋鋪面,他們在凡煙鎮的事忙完後再過去。

“嗯,”林啟點頭,自己拿了一塊炸鮮奶吃,說道,“時間太緊了,而且我之後回了棗林莊就要忙工廠的事了,看鋪面的事兒總得交給他們來。這次就算讓他們提前練習一下,我之後放手也能放心些。”

他說的在理,何安然雖然擔心,但也沒有再多管。只是待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又低下頭偷偷笑了兩聲。

好吧,他可能真的是懷孕後嬌氣了,就想林啟陪著他。若是等自己月份大了,他還在外頭忙鋪面的事,自己肯定得失落。

現在聽他說之後要忙工廠的事,那必然會留在村中,到時就可陪伴著他,他自然高興。

林啟看他偷笑,自己也笑了起來。

他們二人感情甜蜜,只是武錦自那日起卻萎靡不振起來。

“怎麽又來了,你沒別的事了嗎?”林啟看著門外站著的武錦,皺起了眉。

“我找何大哥又不是找你!”武錦兇狠地說道,然後又向屋裏喊道,“何大哥!何大哥!”

“噓!”林啟連忙阻止他。只是屋中的何安然已經聽到了動靜,鍔說道,“進來吧,我醒了。

林啟聽見,看著武錦的臉色更加不滿,轉身進了屋。

武錦這才知道自己把何安然吵醒了,也有些無措,跟在林啟身後慢慢走了進去。

進去後才看見何安然站在床邊,應當是剛穿戴好。林啟則在一旁的櫃子中翻了翻,然後拿著一件坎肩邊給何安然穿上,邊說道:“剛睡醒身上還熱著,別著涼了。”

何安然還有幾分睡意,也不說話,只伸著胳膊等他給自己穿。

武錦看著他們二人的相處,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臉熱。

等林啟又拿著紙筆離開,去了吉家兄弟屋中,他才對何安然說道:“何大哥,你們可真好。”

有人誇自己與林啟,何安然自是高興的。可武錦每日來他這兒,也著實有些耽誤他的事。

這段時間他精神短了,總想睡覺,能取籽的時間本就少,每日下午還總得陪著武錦,什麽事都不能做。

“不是說今日要在家踢蹴鞠嗎,怎麽又來了?”何安然問道。

“玩了兩把,沒意思……”武錦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自從那日摔了個屁股墩兒開始,他每日便是如此,來了何安然這兒也不過呆坐著。攆他回去時,他又說回去後武俊催他成親,他不想聽。

何安然也沒法子,只能讓他在這兒待著了。

“何大哥,你與林啟是怎麽在一起的?”武錦突然來了興趣,纏著何安然讓他講。

何安然初時還不好意思開口,被他反覆問了幾遍,也忍不住向他說了幾句。

待聽到何安然險被賣掉,被林啟救下還打斷何安平的腿時,武錦激動地拍了下桌子,說道:“幹得好!這種人,就得這麽收拾!”

何安然看他義憤填膺的模樣,笑了笑。

“不過真沒想到林啟竟然是這樣的人。”武錦又感嘆一句。

何安然聽了這句,倒是立馬點頭,說道:“他可好了。”生怕武錦還對林啟有偏見。

而且他也只比武錦大一歲,平日沒人能說這些私密的話,今日被他引出了談性,不由又羞澀地說了幾件林啟對他好的事。

武錦從不知道夫夫間竟是這麽相處的,聽得全神貫註,很是新奇。

兩人一直聊到天黑,覺得肚子餓時才停下來。

“都這麽晚了。”何安然驚訝道。

他方才正說到興頭上,沒註意時辰,不過今日林啟怎麽沒來叫他吃飯。

正想著,小二敲門進來了,手中還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飯菜。樂呵呵地說道:“林掌櫃出去前交代了,若是酉時未見到您下去吃飯,便讓小的送上來。”

他說著話,將才給他擺好,這才下去了。

“嘖,真貼心。”武錦才聽他說完林啟的好,就見著這事,自然少不得打趣兩句。

何安然臉頰微紅,笑瞪他一眼。見小二準備的飯菜都是兩人份的,便招呼他也吃。

兩人吃完不久,何安然見外面天都黑透了,打算等林啟回來後一起送武錦回家去。不然,他一個小哥兒走夜路太不安全了。

武錦正好不想回家,樂得在他這兒多待會兒。

未料過了一會兒,林啟腳步不穩地進來了,身上還帶著酒氣,一把攬住何安然的肩膀,然後對武錦揮揮手,說道:“去吧,你哥在下面等著。”

何安然與武錦都有些驚訝,就聽林啟說道:“我勸你哥了,你哥今後不會再逼著你成親了。去吧,日後少來尋我夫郎。”

武俊酒量好,林啟今日勸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說話失了分寸。

被何安然悄悄在腰間掐了一下後,才回過神來,見武錦一臉震驚,搓了把臉說道:“回去好好與你哥說,你這段日子不著家,他心裏也不好受。”

武錦眼神閃爍幾下,盯著林啟看了幾眼,然後才走了。

只剩下他們夫夫二人,林啟解下身上的外衣,舒坦地嘆了口氣,便攬著何安然倒在床上,口中嘟囔:“可算打發走了,今日幫他勸好了他哥,以後可別再來了,吵得你都睡不好……”

他說著話,眼睛卻閉得緊緊的,不過片刻就睡熟了。

何安然看著他的面容,臉上露出笑來,低下頭在他唇上親了親。

***

客棧外。

夜色昏暗,客棧門口的兩盞燈籠發出微弱的光,一個高大挺拔的漢子站在燈下,正向客棧裏張望。

待看見自己要尋的人出現後,立馬伸出手,笑著叫了一聲:“錦兒。”

他們兩兄弟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笑臉相對的時候了。

武錦的鼻子有些發酸,嗓子眼如同堵上了棉絮。

他將手放入武俊的手心,武俊笑著抓住,然後與他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如同小時候一般。

“是哥想岔了,”走了幾步後,武俊嘆了口氣,“哥總怕耽誤了你的年歲,又怕別人說我將你帶得刁蠻不懂事,也怕你日後懂事時埋怨我不管教你……”

“哥怕的太多了……但總歸就是怕你過得不好。可我也沒想到,逼你成親反倒讓你連家都不敢回了。”

武俊今日喝的也不少,走起路來還算穩,情緒卻比往常外放許多,不然這番話他絕對說不出來。

“林兄弟說的對,反正咱們就是相依為命的兩兄弟,何苦為了別人的議論而反目。讓你成親是想讓你過得好,若是因此壓抑了你的歡喜,不成親也罷。”

“等你日後後悔了,哥再給你招贅,反正哥有錢,咱家的鏢局都給你。”武俊酒意上頭,笑呵呵地說道。

武錦聽著,卻突然哭出了聲,兩手抱著武俊,抽噎得停不下來。

“唉,我家不愛哭鼻子的小哥兒,這些日子哭多少回了。”武俊拍拍他的背,眼睛也有些發酸。

前些日子看見武錦頂著紅彤彤的眼睛回家時,他心中就後悔了,覺得自己逼得武錦太緊,傷了他的心。

可再想與他談時,卻總見不到人,知道他是躲著自己,正好他自己也理不清心裏的想法,幹脆就這麽拖著了。

今日與林啟聊了聊,他才醒悟過來,本來是為了他弟高興,現在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想明白後,心中豁然開朗,輕松許多。其實他嘴上催著武錦成親,心中又哪舍得自己一手帶大的哥兒去別人家裏。

現在這樣,兩兄弟心中才都痛快了。

武錦聽他哥疼愛的語氣,哭得更厲害了,直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出來才好。

等兩人終於走至他家巷子時,武錦的情緒才好些。

路過樊婆子家門前,武錦突然回神,指著樊家的大門,惡狠狠地說道:“哥,樊宣瑾欺負我,你幫我揍他!”

他哭過後,嗓子還有些喑啞,可語氣卻兇狠得很。

正好來關大門的樊宣瑾聞言,不由頓了頓。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不少吧,我手機上一次都覆制不全,得覆制兩次。(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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