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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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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家

此刻時辰尚早, 牛車上的人原本還昏昏欲睡,現下卻都被劉盛的這一嗓子驚醒了。待反應過來劉盛說了什麽後,立刻兩眼瞪圓, 互相看一眼,都是滿臉驚訝的模樣。

“你胡說什麽?”劉均連忙撿起地上的金鐲子,眼神往牛車上瞟瞟, 見大家都看著他們,臉色頓時有些發白,心中暗恨劉盛真是個掃把精。

“那你說鐲子哪來的?”劉盛也瞪大了雙眼,沒想到劉均能做出這種事。難倒因為自己將他逼得太緊,他便去偷東西了?看著劉均的眼神也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劉均一看他的眼神,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更加生氣, 低吼道:“我沒有偷東西!”

劉盛看著他憤怒的神色, 心裏猶豫起來, 以他以往對劉均的了解, 他應當不會幹出這種事才對。可這金鐲子又怎麽解釋呢?

見他們兄弟二人爭執起來,牛車上立馬就有好事的人圍了過來,假意勸道:“三郎, 既不是你偷的,那你便同你哥說說鐲子的來歷, 不然你哥怎麽信?”說著話, 眼神還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他雖沒看見什麽鐲子,但有熱鬧, 誰不想起哄呢。

劉均一看有人過來, 被別人看熱鬧的羞臊和被人知道的心虛立馬湧了上來, 不由沖那人喊道:“我沒偷!”

聽著叫嚷聲大了起來,牛車上原本還只是遠遠看熱鬧的人都下了車,圍著圈看到底怎麽回事。

方才說話的那人被他一喊,心裏也不痛快了,而且以他往日的經驗,叫喚得越厲害,越是心虛。

這會兒便冷哼一聲,說道:“我幾時說你偷了,我是讓你解釋清楚鐲子的來歷。我好心為你們兄弟勸架,你怎麽如此好賴不分。”

劉均聽他說自己好賴不分,心裏又是急又是氣,不知怎麽才能證明自己沒偷東西。又見牛車上的眾人都圍了過來,心中愈發著急。

他有心說實話,告訴他們鐲子是撿來的,可又擔心因此背上拾取不還的名聲。

自己昨日才信誓旦旦和劉盛說會還他十兩銀子,今日就帶著撿來的金鐲子去了鎮上,想也知道自己要幹嘛。

可若是不解釋,就又得背上偷東西的罪名了。

他心裏著急,不知如何是好,見周圍人議論聲漸大,似乎已經看到自己被全村人議論的模樣。心中立馬恐慌起來,想了想,咬咬牙說道:“這鐲子就是我的。”

偷東西和拾取不還,他哪個都不想沾。

“你的?”劉盛聽了這話冷笑一聲,“你說什麽笑話?”

他要有金鐲子,去縣城讀書還用得著花他的聘禮錢嗎?

再說,他對自己家的家底有數。方才劉均雖然急忙將金鐲子撿起來揣進懷裏,但他匆匆一瞥,就知那鐲子分量不輕。

那可是金的,最起碼值幾十兩,他家怎麽可能有?

而劉均聽劉盛又在質疑他,怒從心起,暗恨他沒事找事,給他惹出這麽多麻煩,於是沖劉盛說道:“就是我的,娘給我的。”

劉盛聞言更是嗤笑一聲,只想想說不可能。卻瞄見周圍的幾人皆是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一下子,他心裏就打起了鼓,莫非真是他娘給他的?

心裏有些不信,雖然他爹娘是偏心著劉昶和劉均,但也至於做出不給他娶媳婦,反倒給劉均金鐲子的事。

可若不是她給的,劉均又是哪裏來的,怎麽敢說是他娘給的?

他猶豫起來,心中充滿疑惑。就聽眾人說道:“拿去問問你娘,不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也是,劉盛點點頭,拽著劉均回家。

圍觀的人原本要去鎮裏的,現在看了一出好戲,卻沒看到結尾,都有些猶豫不決,不知應該先幹什麽。

有幾個愛瞧熱鬧的,去鎮上本也沒什麽要緊事,便向李大伯揮揮手,說不去了。跟在劉家兄弟的身後,一起往劉家走了。

他們村的讀書人竟然牽扯上偷東西的事,這可比去鎮上有意思多了。

劉均見有人跟了上來,心裏也是緊張不已,生怕待會兒,他娘沒參透他的意思,直接說這鐲子不是她給的,反倒給自己惹上偷東西的名頭。

心裏惴惴不安,又一想都是劉盛惹出來的麻煩事,不由惡狠狠地剜了劉盛幾眼。

兩兄弟回家時,劉父劉母剛剛起來,看他倆臉色都不好,身後還跟著人。劉母就覺心裏咯噔一下,當下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低聲問道:“怎麽了?”

還沒等兩兄弟回答,就有身邊的人說道:“嬸子,劉均說你給了他個鐲子,是真的嗎?”

劉盛要開口詢問的話被這人打斷,於是靜靜等著他娘的回答。

劉母一楞,並不知道什麽鐲子,眼神向劉均身上看了過去,卻看見劉均眼神殷切,微微點著頭。她猶豫一瞬,還是點點頭,說道:“是,我給了他一個鐲子。”

周圍幾人頓時嘩然,暗暗打量著劉盛,畢竟方才劉盛的模樣,可是絲毫不知道這鐲子的事。

眾人想起以前就有人曾說過的劉母偏心,沒想到竟是真的,看著劉盛的眼神也帶上同情。

劉盛聽他娘承認了此事,不敢置信地問道:“娘,你真給了他一個金鐲子?”

金鐲子!

這話一出,眾人都驚訝起來,沒想到竟是金鐲子。劉母也沒想到竟是金鐲子,心裏驚訝,眼睛連忙又往劉均身上看去,不知這是怎麽回事。

而劉盛此時只覺心裏湧上一陣悲哀,虧他方才還覺得他娘不會做出這種事,沒想到自己竟是被蒙在鼓裏的傻子,被這一家人耍的團團轉。

他娘能給劉均一個金鐲子,卻不能給他娶媳婦。他淒慘一笑,只覺自己活得像個笑話。

他因昨日的事,正是對爹娘有怨言,不太信任的狀態,此時經這件事,根本想不到疑點,只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劉母看他樣子不對,不由著急起來,正要說話,卻被劉均拽住了胳膊,手指在她胳膊上暗暗用力。

她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猶豫半天,只能點點頭,認下了這個金鐲子。

眾人這下知道劉均沒有偷東西了,只是都同情地看一眼劉盛,再看向劉家其他人時,眼神就有些不一樣了。

嗐,又是一個偏心的。大家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到了何母,皆是搖搖頭,轉身就要走。

正在此時,卻見唐保柱不知什麽時候混在了人群裏,大聲說道:“劉三郎說錯了吧,我那日分明見你在岸邊撿了個金鐲子,怎麽就成你娘給的了?”

沒想到這事還沒完,眾人要走的腳步又都停了下來,一臉興奮地看著唐保柱,等他說話。

唐保柱只覺自己的腿都在發抖,若不是林啟威脅他,不來作證,就要割了他的舌頭,為散步流言的事賠罪,打死他都不敢來。

而劉均聽了他的話,臉色登時一變,他著實沒想到那日竟有人看到。勉強裝著鎮定的模樣,說道:“什麽撿的,我怎不知,你不要血口噴人。”

話這麽說,但他臉色發白,聲音微弱,明顯一副心虛表情,眾人心裏都懷疑起來。

這話倒與林啟料想的一樣,他知道如何應對。唐保柱清了清嗓子,說道:“那請劉伯母說說你給他的這只鐲子是什麽模樣,又是什麽粗細,對一對,便知這鐲子是不是你給的了。”

劉母自然說不出,支吾片刻,無法作答。

正在此時,就見林啟帶著裏正一同來了,此刻見這邊人還不少,心中一笑,正合他意,只覺忍了幾天的氣終於要出了。

劉均見著裏正竟然來了,立馬驚慌失措,看一眼周圍的人,就知道今日的事恐難善了,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正是惶惶時,卻聽見林啟說:“這金鐲子、金簪子最起碼值百兩,是我爹娘留給我的遺物,你既說是你的,那不如去見官,由縣太爺為我主持公道。”

竟值百兩,周圍的人都驚呼出聲。又有些不敢相信,畢竟林家家境貧寒,怎麽可能有價值上百兩的金飾。

而劉均聽林啟開口,心中也是不可置信,林啟分明是一個鄉野村夫,家境貧寒,怎麽可能有金鐲子,怎麽可能比他家有錢?

心中斷定他定是說了謊話,又聽到他說什麽金簪子,只覺抓住了他的缺漏,眉毛一蹙,當即反駁道:“胡說八道,哪有金簪子?”

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不對,頓時如遭雷劈,心裏轟隆一下,震得自己都恍惚起來。

過了良久,才偷偷向周圍看了一眼,就見大家臉上都是一臉驚訝樣,看著他的眼神還有些不可置信。

沒有金簪子,那便是認下了金鐲子。他臉色慘白,知道自己完了。

而劉盛直到此時才知這是怎麽回事,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往日裏張口閉口以讀書人自居,如今拾取不還不說,竟還占為己有。被人家找上門來,撐著死鴨子嘴硬不說實話便罷了,還被人詐了出來。看他的眼神,猶如看著一個傻子。

林啟聽了他的話後,譏諷一笑,眼帶不屑地打量他許久,直將他看得惱羞成怒後,才轉身對裏正說道:“趙叔,我爹娘給我們兄弟留下金鐲子、金簪子娶妻的事,您是知道的。”

當初林啟去鎮上當金鐲子時,便是同趙虎一起,裏正自然知道此事。

“我那日本是想去何家提親,沒想到發生了不快之事,一時激動,竟將兩樣東西丟了。”林啟做出一份惋惜的模樣。

圍觀的眾人沒顧得上嘀咕他哪是去提親的,反而議論起他的說辭。

林父林母當初來他們村時,確實出手大方,行事不像鄉野之人,若說他們留下寶物,也是有的。

裏正聽了林啟的話,點點頭,嚴肅了神色,對劉均說道:“劉小子,你趁早將此事交代清楚,若是你們雙方再各執一詞,我也只能報官了。”

一說到報官,劉均心下便是一跳。

劉母也反應過來。她哪給過劉均什麽鐲子,不必說,這金鐲子定是林啟的。再顧不得什麽,連忙說道:“別報官,別報官。”

恨恨地拍了劉均一巴掌,不知他怎麽會做下這種事,拾取不還便罷了,怎能說是自己的。若是真去見官,他這輩子就完了,只能急急對劉均說道:“究竟怎麽回事,快點同裏正說清楚。”

他從未想到會有一日,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的品行不端,心裏又是不甘,又是害怕。

昨日劉盛說他不配做讀書人的事,與何安然揮舞著掃把趕他的場景在他腦子裏不斷循環,他擡頭,又見林啟看著他的眼神帶著輕視。

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以這種方式名聲盡毀。心中一痛,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就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呀!”村裏人驚呼起來。

有動作敏捷的漢子,連忙將他扶住,這才沒有讓他摔倒在地。

劉父劉母被嚇了一跳,劉母當即便哭了起來,掐著劉均的人中,生怕他有什麽事。

其他人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幫忙扶著劉均,將他輕輕平放在地上。還有人掐著虎口,等他醒來。

良久,劉均才悠悠轉醒,看著身邊圍滿的人,只覺心中淒涼一片,眼睛一閉,落下兩行清淚,再不肯睜開。

劉母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當即就一把抱住林啟的胳膊,哭著說道:“林啟,你給嬸子個面子。嬸子供養他這麽多年不容易,你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說著,用手帕捂著眼睛大哭起來。

林啟心中冷笑,幽幽說道:“我只當劉三郎是讀書人,必定品行高潔,沒想到竟是愛充著讀書人的架勢,行這叫人不恥之事,真是道貌岸然的很。”

“不過他行事不講究,我卻是不能如此。只要把我的金簪子還回來,我自不再與你們計較。”

簪子?哪有金簪子?

劉母方才見著劉均的模樣,就知不可能有什麽金簪子。可此時不掏出個金簪子來,林啟怎麽肯輕易饒了他們,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與劉父對視一眼,皆是沒了法子,想了片刻,咬牙說道:“這簪子已是沒了,你說多少銀子,我賣了麥子還你錢,可好?”

林啟還未說話,劉盛先跳了起來。

他滿臉不可置信,一把拽過他娘,說道:“你分明說麥子錢是給我成親用的,如今怎麽又要給劉均還債?”

劉盛沒想到,劉均做下這種事,最終卻要僖淮聞燦米約撼汕椎那來還。他兩眼看著他娘,等他娘給他一個交代

沒想到劉母只沖他吼道:“那你說怎麽辦,讓他去見官嗎?”

她今日也因劉均的事丟盡臉面,此刻見劉盛這般不懂事,頓時失了耐心。

其實心裏知道挪用麥子錢對劉盛不公,他今年若再不成親,明年便二十二了,更難說親。

可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劉均被送官呢?若真被送官,他以後如何科舉,如何做官,如何讓她跟著享福。因此便只能委屈劉盛了。

看著劉盛明顯楞住,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心裏一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說話,就見劉盛臉上滿是悲愴之色,轉頭對裏正說道:“趙叔,我要分家。”

分家?

他的話一出,在場的人皆是一驚,劉母方才的心軟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說道:“你說什麽胡話?”

劉盛一把揮開他娘的手,說道:“我沒有說胡話,我只是不想再在劉家做苦力。”

“我每日在地裏幹活、去鎮上做工,好不容易攢下了十兩銀子,就等著成親,卻被你拿給了他們二人。害得我親事沒成。當時你便說今年的麥子錢給我成親用,如今卻又要替他擦屁股。”他聲音悲慟,說道,“我真的是你兒子嗎?”

看他紅著眼圈,神色可憐,眾人都深受感染。這才知道,劉盛的親事沒成竟是這個緣故。

心裏皆有些為他不平。

他與王家閨女早便定親了,婚事卻一拖再拖。村裏早有閑言,還以為是劉家挑剔王家沒了漢子,原來竟是因沒有聘禮。

紛紛指責起劉母來,都二十一的漢子了,肯定要先緊著他成親,怎能為了兩個小的,讓他的親事拖了再拖。村裏同他一般大的漢子,孩子都有兩個了。

劉父劉母的臉頰臊紅起來,只想著先穩住劉盛,不要在這裏鬧下去。想說句軟乎話,沒想到劉盛態度強硬,又對裏正說道:“我要分家!”

分家的事非同小可,更何況劉盛一沒娶妻,二還年輕,村裏哪有過這樣的先例?

於是裏正勸道:“劉盛小子不要沖動,分家可沒這麽容易,況且你年紀又輕,孤身一人,分了家怎麽過?”

劉盛態度堅定,說道:“總好過在這個家當苦力強。”

裏正想想,劉家在他們村還算富庶,卻連給他娶妻的聘禮都不肯出,也知問題出在劉父劉母身上,便瞪一眼劉父,說道:“你說怎麽辦?”

劉父哪有主意,只是恨這兩個不省心的兒子給他惹出這麽多麻煩,讓他今日在村裏人面前丟了臉。

劉均的事他管不了,這劉盛怎麽還跟著添亂,心裏湧上怒火,指著劉盛說道:“我告訴你,若要分家,你一個銅板都別想從我這兒拿走。”

他本是想訓斥劉盛一通,讓他知道分家不是這麽容易的。沒想到聽在劉盛和眾人耳朵裏,只覺得他果真是只偏心著兩個小的,對劉盛如此苛待。

劉盛看著他,淒慘一笑,說道:“好。”轉身對裏正說:“趙叔,我爹同意了。”

裏正瞪一眼劉父,怎麽盡是上趕著添亂的,對林盛說道:“你爹他是一時氣話……”

“是不是氣話,我今天都要分家,”他看著裏正道,“趙叔,我也想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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