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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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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動

李恒知道韓瑉會來找自己,只是來的比預想的要遲。

他現在住在被抵押出去的公寓裏,每月的利息是韓瑉在交,一旦還不上錢,他隨時會被趕出去,落個無家可歸的下場。但他也不在乎,每天渾渾噩噩,過一天算一天。

自從家裏企業破產後,他就有種陷入噩夢的不切實感,只盼有誰能一棒子打醒自己,他還是不用為前途飯碗操心的富家子,每天煩心的只有時間怎麽打發。

韓瑉摁響門鈴時,他還沒睡醒,怒氣沖天、蓬頭垢面地下床打開門,以為又是什麽煩人的推銷。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他就楞住了,“你來做什麽?”

韓瑉一腳跨進來,對滿屋垃圾成堆,臟亂差的環境皺起眉,張了張嘴,像是想叮囑幾句,最後卻只是移開眼沒說話。

李恒用手扒拉扒拉頭發,放下卷起的袖口,拉著睡衣下擺往下拽挺,努力把自己收拾出可以見人的樣子。然後手忙腳亂地從門口亂堆的鞋堆裏找出雙拖鞋,把沙發上的臟衣服摟成一團抱回臥室,勉強收拾出一塊能坐人的地,“這兩天沒整理,有點亂,你將就一下。”

“不用麻煩了。”韓瑉沒坐,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中拿出一份合同和一支筆,放在餐桌上,“我這裏有兩份文件,你挑一份簽字。”

“什麽東西?”李恒楞了楞,探頭過去認出上頭的字,隨即愕然擡頭,“你要離職?”

韓瑉點頭,“這一份是離職申請,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還有一份,是工作室解散申請書,你是法人,需要你去辦理。”

李恒一下血色褪盡,滿臉煞白,“你什麽意思?你要走?你不要你的團隊了?”

“是,我仔細想過了,還是想結束目前的合作,這樣維持下去,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越早解決,所承受的損失越小,再拖下去,等Unique有了知名度,麻煩會更大。”

李恒緊攥雙拳,睜大的雙眼布滿了紅血絲,雙唇哆嗦不止,出口的聲音也淩亂破碎,“不,這不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他跟你說了什麽?是他讓你做選擇的?!我就知道他讓你變得不像你了!”

韓瑉原本平淡的神情出現了細微裂痕,“你果然去找過他了。”他抿了下唇,目光尖銳,隨後聲音更堅決,“他沒來找過我,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很早以前就在想這個問題,只是一直優柔寡斷,舍不得這些年的投入,也顧忌你的態度。但現在看來,我當初跟你合作的選擇本身就是錯的。”

“我從來沒幹涉過你的工作,沒給你任何限制,反而為你提供資金,提供資源,讓你一路走得順風順水,這哪裏是錯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從一開始就不純粹,這個品牌永遠實現不了它代表的品牌價值,即使別人看不出來,我也無法蒙蔽自己的眼睛。我希望它獨特、純粹、個性、理性,能在人雲亦雲,跟風蒙昧的濁浪潮流中保持自己的視角,找準自己的定位,保持足夠的堅定和自信。但這樣下去,它不可能做到。”

“更何況,這對你也是錯的。”韓瑉略微一頓,隨後說,“你家裏破產到現在已經快一年了,你依賴我,所以一直不肯睜眼看看現實,我幫助你,但不意味著你能依靠我生存。”

韓瑉用手握上他緊攥自己的手腕,緩緩使力拉開,“解散工作室後,你能獲得一筆資金,好好運用它,足夠你完成任何你想完成的事情。你可以揮霍這筆錢,花天酒地一段時間,再回歸目前的生活。也可以利用這筆錢,徹底翻身,完成你父親的事業,全在於你的選擇。”

李恒仍是哆嗦,手被強硬地拉開,事態脫離控制的無助讓他聲嘶力竭地吼出來,“我不願意!你要拋下我,沒這麽容易!”

韓瑉擰開筆蓋遞給他,李恒不接,他就握住他的手,強硬地塞進他手中。筆尖停滯在紙面,顫巍巍地走不完一個筆畫。

韓瑉低聲,“我會把這場秀辦完,以你的名義。算我對你的補償。”

李恒的眼淚流出眼眶,他攥緊手,不肯動一點,他不知道這是心意還是偏執,只是一想到韓瑉會離開他,他就恐慌。

兩人僵持片刻,韓瑉沒再強迫他,“三天,三天後你選一份簽字後交給我。如果什麽都不做,我會主動離職。留下的事務都要你自己處理了。”

老春初夏,和風朗日。

服裝秀如期舉辦,算是Unique品牌的第一次公開亮相。一大早,大幫媒體就由專車接送,到此處候場。

韓瑉站在門口,看到品牌花式的英文燙銀字體,碩大地鑲嵌在墻面,突出顯眼,最直觀地落入來往賓客的視線,好像張揚的旗幟。

每個設計師最渴望的就是辦這樣一場展覽,親手打造出一個受矚目有影響力的品牌,還有什麽比這更有意義?

莫小桐在他身邊,看著絡繹不絕的入場賓客,有些激動和緊張,眼眶都濕了,“老大,我就知道我們一定會有這一天,我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

韓瑉經過精心打扮,身穿一套深色滾銀邊亮面西裝,頭發整齊定型,顯得格外儒雅英俊,聞言轉過頭來看向他,出言溫和,“這五年,多謝你,要是沒有你們,也不會有現在。”

莫小桐和他對視,一時有千言萬語湧上喉口,從無到有創業的艱苦心酸,遇到挫折困境時的沮喪懷疑,但年輕時說出口的夢想均已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成果、譜寫成振奮勵志的故事,那些汗水此時回首就已成過眼雲煙,是蒸發的露水,不值一提。

韓瑉和他說完話後,就轉回頭,他神情平靜,並沒有像莫小桐那樣激動,目光只是落在門口。

莫小桐立刻就知道他在等誰,“謝醫生會來的,他收下了邀請函。”

韓瑉雖然也有同樣的直覺,心裏卻不安定。他已經兩周沒有謝時玉的行蹤了,邀請函發出去,沒有回應。手機關機,聯系不上。要不是謝時玉曾發了封郵件給自己,承諾參加,他幾乎以為謝時玉是遭人綁架失蹤了。

韓瑉想過這個問題,把李恒逼急了他真做的出來這樣的事,所以盡管不道德,韓瑉還是暗地裏托人去調查了謝時玉的行蹤,最後發現他果然列席在京都的一個研討會名單上,航班上也有他的名字,一切正常的無可指摘。

等到最後一位客人入場,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走秀。會場內已經開始關閉燈光,放起音樂,隔著墻壁也能聽到裏間的聲音。

韓瑉站在外面,莫小桐按捺不住想要看內場的心,“老大還不進去嗎?謝醫生也許是被事情耽擱了。”

“你先進去吧,我等會就進來。”

莫小桐離開後,韓瑉走到體育館外,陽光斜照進來,他瞇眼擡頭正好落在他臉上。

如果不出意外,這就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unique創始人身份出席的活動了。

看不看這場秀,他並不所謂,因為一切的努力已經在前期定型,現在只是檢驗收獲市場反饋的時刻。

他在不在,也無關緊要,這裏的人不需要旁人的意見來左右判斷,也不是讓誰去榮譽加冕。

可不能讓另一個人看到,卻讓他有些遺憾。

心動,多麽甜蜜浪漫,可遇而不可求的瞬間。也許一生遇不到一次,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裏頭的音樂聲漸低,韓瑉卻固執地不肯後退一步,陽光穿過梧桐葉,熱情照耀,他掌心卻冷冷地發汗。

直到不遠的街道邊停下一輛車,急促剎車,後車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後座跳下來,匆匆忙忙拎著包下車,還被司機抓住讓付錢。

韓瑉凝滯的視線一動,眼皮眨了下,又眨了下,隨後向前一步。

那人好不容易擺脫了司機糾纏,還要走一段階梯,三步並兩步,他往上跑,韓瑉朝下走。

兩人各走了一半,恰好在途中相遇。

謝時玉向上擡起眼,額頭出了汗,黏住了頭發,眼睛卻又黑又亮,看見韓瑉,柔軟地一彎,“韓老師,你來接我嗎?我沒有遲到吧?”

所有不安都化解了,韓瑉輕舒一口氣,朝前伸出手,沒有洩露前期的等待,只是說,“走,我帶你進去。”

謝時玉抓住他的手,一步跨上去,和他並排並地站在一起,然後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韓瑉。”

“嗯?”

“你不好奇我去哪裏了嗎?”

“好奇。”

“那你怎麽不問?”

“等你告訴我。”韓瑉說。

謝時玉輕輕一笑,“你真怪,有什麽問題藏在心裏,不肯說出來。”

韓瑉沒應聲,半垂眼,落下的睫毛顫了顫。

“但怪得我喜歡,”謝時玉又說,轉過身,和他面對面站著。伸出兩只手捧起他的臉,專註地盯著他的眼睛看,“如果你不懂愛人,不會愛人,不敢愛人,我教你。”一點點靠近,在韓瑉條件反射般合攏的眼皮上親了一下,“但教會了以後,你只能愛我一個。”

韓瑉身軀僵直。

“你為我留下了一道疤,”謝時玉一邊輕聲說,一邊拉過韓瑉的一只手,手指劃過韓瑉的掌心,那裏永遠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疤口,橫貫手掌。

“我也在我身上留下了你的烙印。”臉頰兩側的紅寶石耳釘閃爍,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會一直戴著它,直到你幫我取下來。”

隨著謝時玉的吐字,韓瑉的身體不可自控地戰栗,突然用手掌按住他的後腦,把他按進自己懷裏,太過用力,手指穿插進謝時玉蓬松柔軟的黑發,手臂肌肉繃緊,像是生怕他逃了。

他一向對所有感情都游刃有餘,怎料會有一刻這樣不知所措,這樣興奮、靦腆、謹慎,好像情竇初開的男高中生。

心跳亂得失序。

什麽叫心動,原來是這樣慌亂無措,從來不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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