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李恒

關燈
第24章 李恒

眼前的畫面尖銳地刺痛了腦神經,太陽穴鼓鼓地跳。

謝時玉閉了下眼,腦內恍恍惚惚的認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但再睜開還是一樣的場景。

他後退一步,往旁邊商鋪的陰影裏挪了挪,下意識不想讓自己被人看到,對紀睿說,“我們換條路。”

直達的路線躲避,就要繞好大一圈。謝時玉走在前頭,一直沈默,紀睿就不安起來,千方百計想要惹他說話。

但其實謝時玉本來病了一場,吃得又寡淡,身體就很虛弱,體力跟不上,所以雖然心裏受震動,但那點情感寂滅的情緒竟然是淡淡的,並不濃烈。

兩人上了柏言的車,一輛銀灰色SUV,比較低調的款式,柏言第一天上班開的是一輛亮黑庫裏南,停在醫院停車場裏甚是拉風,當天晚上他爸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立刻打電話來讓他把車換了,就換成了輛奔馳。

柏言透過後視鏡看他們兩上車,“你們怎麽走得這麽慢?不過五分鐘的路。”

謝時玉把行李扔車後座以後,就坐上了副駕駛,“有條路不通,繞了點路。”

“不會吧?我剛還從那裏過呢,沒出車禍也沒封道啊。”

謝時玉不搭腔了,他臉繃著,唇色很淡,走了這麽長一段路,人看著像張紙一樣蒼白。

紀睿拍了拍車座,“行了,開車吧,管那麽多呢。”

柏言頗為莫名其妙,“你兩怎麽回事?氣氛怎麽這麽不對?”邊說邊發動了車。

車開到半途,謝時玉的手機響了,從衣服兜裏拿出來,看到上頭明晃晃的名字。

盯著看了會兒,有一瞬想要摁滅,手指撫過屏幕,又猶豫了,最後還是接通。

謝時玉放松身體後仰向靠背,閉上眼,吐出一個字,“餵?”

電話那頭的人天然的好音色,像管弦樂器的奏鳴,“不好意思,來遲了,你走了嗎?”

“嗯,沒事,”謝時玉很客氣地說,“我出院了,你不要白跑一趟。”他一邊說話,一邊扭頭向窗外,一路是熟悉的街景,春末夏初,天氣不冷不熱,是個萬物勃發的好時節。可惜他心裏剛冒出的小小的芽,剛探出個頭,就被無情碾去。他幽幽然吐出一口氣,也不知道在嘆息什麽。

電話那頭卻很敏銳地問,“怎麽嘆氣?”

“啊……”謝時玉笑了笑,“路邊的花要過季了,都被掃走了。”沒等韓瑉回答,他又搶先說,“好了,不說了,我快到了。”

“嗯,”那頭在結束通話前卻說,“等你好點了我再來看你。”

……

掛了電話,謝時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睛下落著,輕聲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微風浮動,路邊的樹上落了一朵槐花下來,正好落在韓瑉的肩膀。

他收了線,側一點頭,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只手伸過來,把他肩上的花撫掉了,“瑉哥,是誰的電話?”

韓瑉後退一步,避開了人的手,“你見過的。”

“哦,”李恒涼涼地一聳肩,“上次撞見的那個,幾天了?還沒分呢,你這麽喜歡他?”

韓瑉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側沿敲了下,剛剛通話時的溫情不見了,眉眼都冷下來,“不分啊,分什麽,我不分你就要去威脅人家嗎?”

李恒縮了縮脖子,他很瘦,下巴頜就特別尖,頭發是軟塌塌的黃毛,東一搓西一撮的翹著,皮膚白,五官稱得上標志,鼻子挺,雙眼皮很深,是兩條平行的線,只是精神不太好,眼睛下面總帶著青黑的暈,嘴裏嘟囔說,“怎麽可能,我哪敢啊?我又不是黑社會。”

“他跟我們不一樣,你別去打擾人家。”

李恒擡起頭,“沒見過你這麽說人,心疼了?”

韓瑉對上他的視線,“有什麽區別嗎?”

李恒薄而鋒利的嘴角上翹,“有區別啊,你要是動真心了,我更要認識認識是什麽貨色了?”

“怎麽,說話又陰陽怪氣了?”眼神動了動,韓瑉擡起手,拇指重重擦過他的嘴角,“一個吻不夠嗎?不是你說非要試試的,試過了不行又要耍賴?”

李恒被他碰的心裏一哆嗦,後腰脊椎像竄上了電流似的,酥麻到天靈蓋,他鬼迷心竅似的擡手抓住韓瑉的手,“是,我後悔了,我喜歡你,你要我回來我就回來了,我什麽都聽你的。你也再試一次,跟我上次床吧,一次就好,然後我就死心。反正你跟誰都是睡,為什麽就不能跟我?”

韓瑉收回手,“我說過不可能。”

“就一次也不行嗎?哥。”

韓瑉皺起眉,怕了拍他的頭,“別想了。”

“操,”李恒突然狠狠罵了一句,他被韓瑉拒絕了太多次,以前他有錢有勢,什麽都能玩到,被拒絕了也不在乎反而很新鮮,可這一次卻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特別惱恨。他擡起頭,歇斯底裏地喊,“韓瑉你得意什麽,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老子給你的,要是沒有我,你當初名聲都臭成那樣了,還能當設計師嗎?要不是我出錢給你開工作室,你現在能這麽衣冠楚楚地站在這跟我拿腔拿調?你擺什麽架子,裝什麽好人,你有那立場嗎,有那底氣嗎?”

被這樣侮辱性的威脅,韓瑉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揮了揮手,像是擺脫什麽惹人厭的蒼蠅,“你要想收回去就收,我不求人。”

李恒氣得眼都紅了,眼窩裏憋出了一層水霧,“我不懂,我哪裏不好了,你就這麽瞧不上我?這麽些年,你也沒潔身自好啊,身邊人一茬換一茬,你他媽到底在裝什麽?”

韓瑉臉上的笑意有些諷刺,“你明知道我爛,還是不在意?”

“是,只要是你,我不在乎。”李恒貼上去,聲音篤定,“我認識你這麽久,你是什麽德性我最清楚,你就是個魔鬼,除了我誰肯陪你下地獄?”

“瘋子。”韓瑉卻只是擡手把他推開,冷聲道,“我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會碰你。你要是願意我們就還像以前那樣處,我還拿你當朋友,你還是工作室的老板,我們還是合作夥伴。你要是不願意,你可以把工作室關了,拿了錢走人,這些年掙的那些,我一分都不要。”

李恒攥緊手指,色厲內荏地勉強笑,“讓我走?韓瑉,別逞強了,你舍得嗎,這麽多年你才剛做出點成績,又要從頭再來?一個人能失敗多少次,有多少才華可以浪費,你對這個牌子投註了這麽多心血,說不要就不要了?一次你能站起來,兩次你還行嗎?”

韓瑉眼神銳利起來,“很多次,我又沒死,手也沒斷,腿也沒折,有什麽站不起來的?”

“不,你不能這樣扔下我!”

韓瑉冷笑一下,“你可以試試。”

李恒看出他不是在開玩笑,終於慌了,聲音不受控制地哆嗦,“你都盤算好了對不對,其實你早就想走了,我知道你現在有客源,有人脈,所以你早就想踹掉我單幹了,你說的這麽冠冕堂皇,還不是嫌棄我家裏破產沒錢了,對你沒用了?韓瑉你忘恩負義,你不是人,你跟那些捧高踩低的王八蛋也沒什麽區別!”

“別發瘋!”韓瑉厲聲呵斥了句,“你案子還沒銷,你要是再發瘋,我現在就把你扔進警察局去。”

李恒一下畏懼了,嘴唇不甘地顫了顫然後閉緊。

韓瑉平覆呼吸,從衣袋裏摸出包煙,抽出一根點燃,他深吸一口然後呼出,繚繞的白霧遮蔽了他幽深的眉眼,“這次回來,之後打算怎麽辦?”

李恒用手拽著衣角,猶豫了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韓瑉側過頭垂了點眼看著他,“還跟我胡攪蠻纏嗎?”

李恒氣勢弱了,“哥,我錯了,你就當我剛剛是胡言亂語吧。”

“你帶走的那些錢呢?”

“我不是還你一部分了嗎?”

“剩下的呢?”

李恒尷尬地低頭,“花掉了。”

韓瑉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賭掉了?”

李恒不敢吱聲。

呸的一聲把煙吐掉,韓瑉恨聲說,“你他媽的遲早把自己玩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