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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居心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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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居心不正

吃完後,韓寧收拾桌子,韓瑉洗碗,謝時玉也想幫著,被姐弟兩趕去了客廳。

將杯盤狼藉整理好,韓妍去房間看了看小孩的情況,謝時玉也去看了下,燒已經退了,在很安靜地睡覺。

韓瑉用毛巾擦幹手上的水,怕驚擾孩子,低聲對謝時玉說,“我帶你去房間睡吧,不早了。”

韓瑉的房間很小,但東西堆得特別滿,擠了床、書桌和一臺電腦,幾乎沒什麽下腳的空間。衣櫃旁堆了兩個行李箱都沒拆開。不像是住了很久的樣子,倒像是剛剛搬過來。

床單被子都是很簡潔的灰色。

韓瑉把這些拿去了沙發,又拿出一套新的給他鋪上換好,動作利索熟練。

謝時玉覺得自己登堂入室,把原主人趕去睡沙發,真的很不講道理。

但韓瑉還是堅持不能讓謝時玉睡客廳,謝時玉再提,他就佯裝沈了臉,故意加重了語氣,“你是客人,還是為了小潔留下來的,我怎麽可能讓你睡沙發?我成什麽了?”

說話的時候,兩人面對面站著,謝時玉一直覺得韓瑉冷臉的時候挺兇的,還是笑的時候好看些。韓瑉一這樣,他就沒再堅持。

之後韓瑉拿了衣服去洗澡。

謝時玉在床上坐了會兒,就被桌上的東西吸引去了註意。

韓瑉洗完澡出來時,發現自己臥室的門還開著,燈也亮著,謝時玉沒睡。

他走過去,看見謝時玉站在桌子前,低著頭拿著什麽東西。韓瑉一下意識到了什麽,匆忙過去。

也許是感覺到身後的動靜,謝時玉猛地轉身,手裏還拿著一個本子。

韓瑉沒來得及剎車,空間太小,大腿身體都撞到,兩人幾乎貼在一塊。

謝時玉嚇了下,身體下意識得後仰,手肘砰一聲撐在桌面上,骨頭磕到,清脆一聲響。

痛得他皺了臉,脊背彎下去。

韓瑉後退了點,有些慌,問了廢話,“磕到了?痛嗎?”

擡手去抓謝時玉的手肘,白皙的手臂上關節的位置青了一塊,顏色很快顯出來。

謝時玉吸了吸涼氣,“是有點。”

韓瑉低頭看他的傷處,表情嚴肅,一排小扇子似的濃密睫毛垂下來,落了小片陰影。

韓瑉剛洗完澡,渾身都是蒸騰的熱氣,毛孔吸飽了水都是飽滿的,讓他的皮膚在原先的冷白外透出薄紅。頭發吹了半幹,黑色的發絲癢癢得騷弄在謝時玉的胳膊上,托住手肘的掌心很燙,明明用勁不大,卻讓人感覺很有力道。

謝時玉吸了口氣,從韓瑉手裏抽了手,這種疼也就一下子的,麻勁過去就沒感覺了。畫還拿在手裏呢,原本是想要興師問罪的,現在卻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謝時玉清了清嗓子,將紙展示給他看,“這是怎麽回事?”

素描本上畫了幅人像,炭筆描了輪廓,頭發眼睛甚至衣服的褶皺都很細致,眼睛尤其傳神,好像真在註視著誰一樣專註,穿著襯衣,領口的扣子解開了,能看到漂亮的鎖骨。

韓瑉料到他已經看到了,很淡定地承認,“是我畫的。”

語氣太自然,反倒顯得謝時玉大驚小怪,出師無名。

謝時玉沈默片刻,又看了看紙上的人,的確和自己一模一樣,才接著問,“為什麽?”

韓瑉卻反問,“你不喜歡嗎?”

也不能說不喜歡,韓瑉畫的好看,只是在別人圖上看到自己就感覺怪怪的。

謝時玉頓了頓,“我是說你為什麽要畫這個。”

韓瑉說,“你要是不喜歡,那我下次就不畫了。”

謝時玉拿著畫冊的手放下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反應過度了,“我沒有不喜歡。只是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不應該在不告知那個人的情況下就畫別人。”

韓瑉從他手裏接過畫冊,越過他放到桌上,“我沒想給別人看,也沒想公開,只是想留個紀念。”

“留個紀念?”

韓瑉點點頭。

謝時玉有些無語,這算什麽意思?每個和他有點關系的人,他都喜歡畫一幅畫嗎?就好像收集癖一樣,有人喜歡集郵票,集瓶蓋,集可樂瓶,也有人可能喜歡收集情人的肖像畫。

他盯著那張圖又看了看,“那你能把這幅畫送我嗎?”

韓瑉頓了下,背對著他,“我能說不行嗎?”

謝時玉猶豫了下,還是放棄了,“那好吧。”

韓瑉拉開抽屜,把素描冊放了進去,就是這麽片刻的功夫,謝時玉看到了幾張熟悉的照片。

“這是什麽?”

韓瑉合攏抽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從抽屜裏把那套照片拿出來,“我之前在一本攝影雜志上看到過,很喜歡,就打印出來了。”

謝時玉低頭翻了翻,這套照片,是自己之前去山區做醫援時拍的,回來後整理挑選了下,取了名叫《空山》,拿去參賽,還拿了金獎。

雖然名字叫空山,但不是風景照,而是寫實的人物肖像,都是留守在山裏的老人和小孩,幾乎看不到青壯年的面容。那些被陽光曬得黢黑,被風雨吹刮得滿是溝壑的臉,對著鏡頭露出了羞澀的微笑,連遠一點東西都可能看不清的雙眼卻黑白分明,幹凈透亮。

是他玩攝影到現在,最得意的一套作品。

但這樣和這套作品相遇,有點稀奇又有點巧合。

照片的左下角是有署名的,謝時玉張了張嘴,然後說,“還挺巧的。”

韓瑉後腰抵著桌子沿,“趙老師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也挺驚訝的。”

“趙老師?”

“趙景侯。”

謝時玉哦了聲,“你們是朋友嗎?”

韓瑉嗯了聲,“所以那天才去幫忙的。”

謝時玉看了看書桌上堆著的東西,有畫筆和畫冊,“所以模特不是你的主業,你是畫家?”

韓瑉搖了搖頭,“服裝設計師。”

謝時玉了然,覺得這職業也挺配他的。混時尚圈的,特別潮又精致。

二人聊了這麽一輪,時間也挺晚了。韓瑉把桌上的東西理一理收拾了放好,“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走之前伸手又摸了把謝時玉的發尾,“記得把頭發擦幹,還有些濕,會感冒的。”

謝時玉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又把他叫住了,“韓瑉。”

韓瑉轉過身,“嗯?”

謝時玉的視線定在他的臉上,然後說,“你不用去客廳,今天誰都不用睡沙發,就睡這兒。”

韓瑉說,“睡這兒?”

謝時玉說,“嗯,這床挺大的,一人一邊不會擠著。”

“睡一塊兒啊?”韓瑉笑了下,帶了點戲謔地說,“的確行,也不是沒睡過,而且你睡覺很乖,都不鬧騰。”

聲音低低的,嗓音像含了口鴉*煙。

謝時玉瞪大了眼,他們從再相遇開始都沒提過那晚的事,謝時玉就以為兩人都打算掀篇過去了,誰能想到韓瑉會在這種情況下提。

這就搞的出這個主意的他好像在暗示什麽一樣。

謝時玉蹙眉解釋,“我不是這意思。”

韓瑉突然擡手,揉了揉謝時玉的頭發,“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但我不成,我沒法跟你睡一塊兒,”他俯下身,眼睛被昏黃光線照著,流瀉過漂亮的光影,湊近謝時玉耳朵,“是我居心不正,不怪你。”

“早點睡,晚安。”

韓瑉出了房間,貼心地給他把門帶上,又關了燈。

臥室裏,謝時玉在原地又站了會兒,看了看桌上的素描本和堆著放的很多畫冊雜志,還有留下的那組照片,無一處不記錄著那個人生活的痕跡。

如果說之前韓瑉還只是一個漂亮的殼子,但現在他已經變成了真實的、會喜會嗔的存在。

謝時玉一下子接觸了太多有關於他的事情,他的家人、他的生活環境、他的職業、他的興趣,那個外殼漸漸被這麽多細節填充得豐盈起來。

這人已經沒法只存在於謝時玉的想象,他也沒法再把韓瑉當做一個萍水相逢,睡了一覺的一夜情人來看待,可以無聊時作慰藉,清醒時束之高閣。

對於陌生人他可以無所顧忌,但現在雙方已經交織進彼此的生活,反而讓他有一點畏縮和尷尬。

韓瑉的那些話外音,弦外意,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暧昧,他也許是無意或者一貫如此的,謝時玉卻沒法受之泰然。韓瑉說他是居心不正,細細想來,自己又哪有這麽持心如衡,無非是一直繃著根弦罷了。

謝時玉關了燈,躺上床,換新的被褥卻仍仿佛帶了那個人的氣息,深吸一口氣,臉壓進柔軟的鴨絨枕裏,分不清繚繞在鼻尖的香甜味是自己身上的,還是那個人身上的。

客廳裏。

屋外還在淅淅瀝瀝地飄雨,沒有之前那麽厲害,客廳窗戶的隔音不太好,能聽見外頭的風拍打玻璃的聲音,很吵。沙發太軟,整個人都往下陷,韓瑉躺了會兒不太適應,沒有睡著。

他坐起來,走到陽臺處,開了點窗,一陣涼風夾帶著細密的雨絲飄進來,他點了根煙,呼出的煙氣向外飄散,有幾點冰涼的雨點落到了他的臉上。他也沒有擡手抹去,任由雨滴淌過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再滑落。

次臥裏突然發出咚的一聲響,韓瑉一下掐了煙轉身走過去,臨到門口,裏頭又沒聲了,在門口站了會兒,韓瑉低頭笑了下,沒敲門進去。

他預料到今天自己不太可能睡得著了,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怎麽了,明明這人在酒店那晚就應該掀篇翻過去了,沒有再往下發展的可能,PY搭不成,真談感情又遠不至於。

但他閉眼的時候總會想起謝時玉,一些片段和細節。穿著長袖拍照的時候,一滴汗滾過眉骨;作為醫生逗小潔說話的時候,眼神溫柔得像沈入海的月亮;喝醉酒時的笑,高潮時候通紅的眼尾……

總想著這些,估計是挺反常的。但他也不討厭,不覺得煩惱,可能連自己究竟想怎麽樣也說不上,只是本能地想去親近罷了。

望著一間門板,他聽著屋外陣陣風雨聲,又慢慢平靜下來。

既然說不清,倒不如就順其自然,等到了某個點,興許什麽就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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