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蘭欲秀

日子久了，難免會覺乏澀，於是我向樂大爺告辭，察他在我身上流連的目光後，疾步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輕飄飄的，立在廳裏，靠在支柱上。

我分明記得未曾露財於外，而以前那夥黑雲也定不可來此的。時之淒慘也，驚筆下落墨清濁，沈燈灰如滅。為出乎意表陡然添抹朦朧吶。

略略躊躇，真理全盤疏忽了。

豫期賊人帶著財物走了約莫有一、兩裏地。鉛色的天告誡下一餐飯是沒著落的。

所幸，他們還仁慈地為我很留了《仿徨》聊表慰藉，倒是個爛漫的人也。

照片也原封不動，嶄然墨香。每一次可怖的打量，□□，伴有如繈褓嬰孩的渴望與求知，擴寬了我的新見聞。

遙遙遠日，拾起了地上的“孫小頭”，真夠丟三落四，無用的蠢物。

估摸時間，聽說——日本的鬼子要攻過來了。畜生侵占大批良田村莊後，將任意享用每一個得他青眼的女人。將子女棄在地上，大部分日本士兵們歡歡喜喜地“貼紗布”，少部分殘存善念的或是冷眼視若無睹。而一旁的女子們只能一邊斥罵，一邊受家暴者踐踏。

自然，螞蟻安能抗巨象，生死性命也自由勝利者發話。

我該以怎樣的心理，什麽身份，哪來的底氣以一人之力，去對抗它呢。

“快跑啊！”“阿娘……”“鬼子來了！”

我順著人浪，可脖頸上的部位如夜中星火，惹人得緊。

好在，槍聲，刀穿過□□一瞬的聲，沒持續太久。我身後，跑的慢的，全死了，才保住我等安生。

棗花至小，桑葉雖柔。

下世，你們再過個新生吧，感念你們類人的“犧牲”。

擯於強有力的人們，一無反響。

仗著帷風，很爽快。似有雪片撲在臉上，走到了一處屋宇。

一個模與樂大爺生的別無兩樣的邋遢鬼，估計要不是之前透出他的品風，料恐會認錯。

男子——先生，買家奴麽？

我——那是你甚麽人？

擡眼望去，陳欣？不，不是她……

她是那麽的嬌瘦，面蠟而發枯，唇裂而體短，約莫七、八歲。

也罷，也罷，發發善心，且為……積福矣。

男子見我久未發話，不禁得有些急促“一個子兒也可以的，先生！”

我又瞅了眼男子，男子，迅急低下了頭，害怕還是感激……

我——那是你女兒？

男子（頓住，眼忽的有神）是的，先生。她很能幹，也好養活。

沒有過多討價還價，雙方皆大歡喜。

“陳…成了，”我說：“走吧”

她，臉上盡是麻木，空靜。

我不嫌棄她的汙穢，俯下身子，扯住了她的手。

“你不願跟著我？”我不甘情願，又有點只覺可笑在其裏。

她——不是的，少爺。

我——恐怕你到回那去，過不上好日子，也願？

她——若少爺不留我，再添幾許，苦味也無妨。

我——你怎的說我不留你。

她——不是少爺先這麽認為的麽。

她的靈魂是多麽的有趣。

我——你可曾有名兒？

她——過去的名也就不重要了。

我（眉抖皺了下，脫口而出）你叫江婉，是我江家之女，明婉清麗的可人。（停了下，語氣漸柔）待我以後寫給你看，可好？

江婉——謝少爺。

在井口取水的老婦，動作有條不紊，興許是個能幹的人。

老婦並未分心絲到我們身上，目前而言，無大患。

我——請問大娘……（牽著江婉）

這老婦架子擺的頗高，竟奇異地楞了楞，顯得深奧莫測。

大娘——那女孩，是打哪來的？

我——跟了我有段時日了。

大娘慌張地有問“你今兒可有婚約在身？”

我搖了頭，心想：大娘，好生奇怪，難道逢人便問候旁人，婚約家長裏短麽？

但良好的教養，在江家多年熏陶下的我，不許想這些不必要的事來。

大娘——你們是從哪來的？

我——玉河村……

大娘——可曾尋到今晚容身處？

我遲疑，大娘便順理成章地邀我們在她家度過幾晚。

大娘把昏沈的眼皮拉了回來，擔著水桶不疾不徐推開了布滿蛛絲風化榆木門，用糙聲說讓我們趕快進去。我們被安置在一個破敗漏風滲雨的矮床上。

有床已為不錯，況乃江家今應為江璣夜囊中之物，破男女大防不見得有人會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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