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讎雪恨

回首，沸反盈天，遮攔了我的目光。沒有在其中找到那個身影，但是朝著正中央，頜首示意，並非在意她是否瞅得。

我步履不停，直亙亙地走於胡同口，掃著黃包車車夫的模樣。豫備擡手，臉前卻閃出幾個灰影來，或怒視或平淡無波。

我須速離，這等人，還是不相與的為好。心如是說。

我惶急地踏出左步，被其一人擋了回去。又換步，來回左右晃蕩。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罷。不，是已經來不及了，教人心煩。

我支眸，又怎抵得過早有預謀潛在暗處的敵人。開口：“我可許諾你們錢財，一生飽暖。”在我心中，他們無非不是為了錢財殺人放火便是為了所謂愛恨情仇。

誰料灰影噗嗤一笑，整個團兒便振出嗡嗡刺動，聲兒在原本空虛的四圍開始打旋兒。“誰敢稀罕江家少爺的錢財吶？”“是你嗎？”“不是不是……”儼然，這群不知好歹的謬種全然不知自己的卑劣，妄圖譏笑聖華的雲端。

灰影中自泛起嘀咕，分割線距漸散漸斷，直向我撲來。步子宛如生風，背後自有狼追。途中，不可免地還是遭了一拳，面部定是泛紫罷，怪教族人心憂。

回了屋，母親輕輕走前去，以手扶著我的面，哀怨地發出倉庚清脆之聲。“非我為娘，不憐我兒，而今家族事態緊難，怕是抽不得手了結此事。”我無言來應對此番回應，只得推開門去，恰碰見江璣夜立在房門外，蹙眉，他究有呆幾時了。

玉輪高掛，心事難解，母親教我氣和，我乃一方剛血氣男子，怎可忍。族內事兒，我不清，她又怎清。

懷疑的心聲暗藏腐朽，血脈噴張未知的青藍。

白駒過隙，此事表面上是告一段落。我也得此，迫得返文和軒。

難以意想，同窗們皆連帶著若蜈蚣般橫向上下支出條條腿來，萎靡不振，眼簾下垂。見了我，如見先生，猛地圓睜於眼，支梧起話來，遭了芒刺一般。

我匿於暗角，他們的話順著風飄到我的耳裏，散發著惡臭。原來是幾個人沒了，他們言是陳欣如今水長船高，定是回來報當年之仇的。笑意彌漫在嘴裏，甜味滋潤了整個身軀。他們之中有些許人做起了魘夢——陳欣如那殺神惡鬼，周圍亮起藍色虛幻火焰，有人被牽扯了衣袖，倏地整個人也被圍住，跳進火中，與其一同共舞。

明明有些人生而為鬼，自卻不知，言怕鬼，這不是扭曲的罪惡麽？

接連好幾天，來此的人愈來愈少。這個世界都似變了樣，同窗們眼周濃厚，惡光死死釘在某個遠方，只要有人上前去，就立馬會被撲食似的。

但他們也因此教我得了一分安逸幽靜，但眼中的光有了思維，換了對象及方式。

定是她身後之人處理的罷，倒也幹凈。她也該幸運了，令人艷羨。

眺望蘭園，心覺應未有大些變化。剛欲行進石路，土中鉆出鮮花兒來。她是有心了，可惜，不應在這，著實浪費。

我看見了她的烏絲在日的映照下渲染溫和的意境。

陳欣——你來了。

我——是。

陳欣——我明日，便要……走了。

我怔住，沒想到離別竟是如此之快，連流水的痕跡也只從指尖飛梭。

我——須我送否？

陳欣轉動了頭，沒有再言其他。

我——你之前的那段時日……

我知我在此時提未免不有些煞風景，可許久未見的我們，聊不合意的話題未嘗不都有些生澀麽。

她的臉很白凈，甚無幾分血色，料是過得不如意。但她的不如意又怎可為我言的不如意？

她的嘴緊閉，不留一絲細縫。

廣大，空寂，淒靜的石亭上，有兩人在此相對無言，正如天上的日月，不息不止。

她後來還是走了。我站在路道口，凝望她上了那輛黑色福特汽車。它的形體宛如人臉，唇部直戳我的雙眸，一左一右射出絲線，引得行人不禁裹足不前。

車子隨著路的空空蕩蕩而如山脈起伏，今日一別，何時還？古道僻遠不覆見，再遇白頭池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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