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風氣

“今日是你的生辰麽？”陳欣穿著時年流行的倒大袖短襖長裙，從短且肥大的袖子中露出玉臂，面若桃花，眉目如畫，唇比映日。

這分美好點綴不了生活，只會招惹禍害。

她微微點頭，瞄著門口的身影。毫無生氣的臉龐訴說著這段時日，她過的並不是很好。

“換掉吧，還有機會。”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也知道，我們維持的只是表面上的和平，內裏早已腐朽。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從本質就可辨別，我們只會折磨彼此。

她堅持了自己的想法，並無聽從我的意見。

先生來了，來得悄無聲息，來得昏天暗地。

“你這是何意？”先生笑了，笑得徹骨寒意。他的絡腮胡子隨身體之抖動而動。像個西方舊約聖經中的邪靈。

地蔓長痕千丈裂，接天紫霞萬裏光。

同窗們和我，溫順的頭，低下了，掩蓋不了，火熱雙眸，抑制不住的笑容。

我，為什麽會變得這樣。

我，自己也說不明白。

可能在這個社會中，我這樣才是正常的人吧……

先生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用勁戳了戳她的頭，以溫和的語氣說出“士風日下，人心不古”。

她的身體瞬間冰冷，如凍石窟。早該知道的，本就不應該如此。她質疑了，她所堅持的道義。

我看著她奔向蘭園，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瞅見她的懦弱，她的無能。

我放輕了步子，隨她的節奏而動。

但軌跡似乎偏離了我的預想。她來到了一大片荒地，處處有些土風。這裏沒有樹木，有的只是雜亂之蓬草。我跟著她走向了那條人馬踏成的路。

她的左右手抹了抹面，濕透了短襖。

她在那兒呆了許久，我也立著不動。

倏地，她朝遠方大喊“我有何錯！”

我不應呆在這了，哪怕我見證了她的蛻變。

隔天，她換回了舊衣裳，裹得密不透風。

我們都歡喜地祝賀她，離成為我們中的一份子還有一步之遙。

課間，她踩到了宋生的本子。宋生臉色頓時不好看，變幻莫測。她連連道歉，所幸宋生不追究此事。

我也知道母親的心事，母親在我耳邊常常提起王一蔓女士。

王一蔓女士，不是說不好，但苦於母親含淚的雙眼，應下了此事。母親的臉綻開了花兒。

母親喚人去請王一蔓女士的父親到廳商量婚事。

王一蔓女士羞答答地掩面盯著我，頗為可笑。難道這就是我的結局麽？

她還是等不及地開了口“辰宵？”

我沒有糾正，她就又言“您會氣我麽？”

我——你歡喜我。（帶有肯定的語氣）

她沒有發出聲音。

說是門當戶對，實則是我高攀。她的父親，是市參議，我的前途可與他離不了幹系。

她並沒有將我聯系到那兒上去。畢竟，她以為我對她還是有一點感覺的。

我——這個月廿七是個好日子。

王一蔓女士——好……

相顧無言，黑子已下，棋盤已落，事成定局，再無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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