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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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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

早晨八點,顧翎是在香味當中睜開眼的。

她依然是哪幅春卷造型,腦袋邊上某人正端著小蛋糕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嘴角還帶著笑,其居心不良可見一斑。

“起床啦,吃早飯啦——”顧一珩拖長了音調,聽著莫名欠揍,熱乎乎的小蛋糕被她拿叉子插著,在顧翎的鼻尖附近來回打轉,香味兒毫無保留地與嗅細胞親密接觸,對剛醒的大腦造成了不小的刺激,效果也是立竿見影——顧翎的肚子已經叫起來了。

顧翎:“......你有本事卷我,你有本事餵我啊。”

“這怎麽行呢,”顧一珩心情似乎還不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食物還是要靠自己獲取才能問心無愧吧?”

顧翎怒道:“最後通牒,給我放開!”這家夥最近越來越幼稚了,都快ooc了啊,您堅持了十四年的高冷禦姐人設去哪裏了?!

“人設?被你吃啦。”結果這家夥又看穿了她內心的想法。

顧翎:“......”這日子沒法過了!

皮歸皮鬧歸鬧,該解的還是要解開,大約一刻鐘之後,顧翎端著小蛋糕一口一個吃得歡快,邊上任勞任怨的廚師一手掃把一手簸箕,跟趕蟑螂一樣把顧卓陽又一次掃了出去。她那動作漫不經心,看起來就像是掃地的時候不小心掃到了人,那個人的存在阻礙了掃地的過程,實際上有意無意大家都看得出,不過找不到切實的證據證明罷了。

“你媽媽還沒醒?”顧一珩問道。

“嗯。”顧翎表情溫和,“不急,時間還夠。”

顧一珩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她忽然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接通之後十分著急地問道:“我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嗎?找到了......行,幾點過去......好,我知道了。”

“小翎,我們下午得出去一趟。”掛了電話,她回頭說道。

顧翎疑惑:“為什麽今天出去,不能等到明天嗎?”

顧一珩嘆氣:“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會延到明天的,但是不行,那樣東西對方只保留到今天,如果我們不去的話他就會把東西銷毀。”

“是什麽東西?”顧翎問。

“與主線任務有關。”顧一珩說,“你不會已經忘了吧?找回自我那個,雖然看著不明不白,但好歹也有些蛛絲馬跡。”

“......”顧翎低頭想了一會兒,“你去可以嗎,我現在不想離開我媽。”

“不可以。”顧一珩語氣非常堅決,“對方想交易的對象是你,我不過是個附帶的,明白嗎?如果你不過去,他是不會把東西給任何人的。”

“但是......”她還是心神不寧,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沒有但是。”顧一珩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出奇地嚴肅。

“行了,這裏交給顧楊,你跟我走。”她拽著顧翎的手腕直接將人拉了出去。

“小翎,你們去哪兒啊?”顧楊縮在客廳沙發裏看手機,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們。

顧一珩簡短地說道:“有事出去,阿姨交給你了,看好她別讓隨便什麽人進去。”

“誒,等等......”

門被人甩上了。

“顧一珩你犯什麽病啊——”外頭的聲音漸漸遠去,只有顧楊一個懵在原地,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說句實話,這兩天他就過得跟做夢一樣,先家裏多了一個,不,兩個人,然後媽媽失蹤又回來,當中不但沒有任何贖金相關的事情,那個發現者都已經找不到痕跡了,還有這兩天忽然陰陽怪氣起來的妹妹,對他爸展露出了十二萬分的,來由不明的敵意。

蒼天吶,世界變得太快,他跟不上了!

“解釋一下。”顧翎說,“我感覺你現在就是想讓我離開那裏。”

顧一珩拉著她走:“因為你必須把主線做完。”

“什麽主線,那個東西我很清楚,不需要刻意去做!”顧翎試圖甩開她的手,然而未果。

“你真的知道嗎?”顧一珩註視著她的眼睛,手下力道絲毫沒有收斂,臉上涼意尤甚。

“我知道!我叫顧翎我有五個副人格,我他媽跟你們一起生活了十四年,我爹是個人渣我媽早就死了我哥現在在跟他公司的藝人搞基,我知道我都知道!”

顧一珩:“......果然啊。”她的眉毛微微皺起,看著似乎有些悲傷。

“果然什麽?”

“小翎,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永遠不會。”顧一珩改成輕輕拉住她手的姿勢,再度邁開步子。

現在顧翎只要動一動就能甩開她的手,但是顧翎沒有這麽做。

她從未見過顧一珩表露出如此弱勢的狀態,就好像身上一層又一層的盔甲被一點點剝落,直到露出底下鮮紅溫熱的血肉。

她們要去的目的地離家很遠,路程非常枯燥,也沒有人說話。此時此刻,她們坐得很近,卻也離得很遠。

“到了。”直至拉著顧翎下車,顧一珩才聲音微沙地開了口。

目的地是一處小公園,看樣子已經快被列為拆除項目了,木制的長凳和石制噴泉上都生了青苔,這會兒噴泉邊上只站了一個少年模樣的人,聽到她們過來的聲音微笑著回過了頭。

六目相對之時,有兩個人懵了。

“小翎?!”

“顧三辰?!”

這就是……顧一珩說的,擁有關鍵情報的人?

顧翎猛地回頭。

那人正握著手機看時間,看完收了手機擡頭望天,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其實對顧一珩來說,想達到把顧翎引出來的這個目的,她有很多方法,更溫和且自然的隨隨便便就能數出一打,但她偏偏選擇了這麽一個最粗暴最直接的。

如果事情沒像她想的那樣發展,顧翎至少還能恨她。

“顧一珩!”

事情有沒有如願發展還是個謎,但顧翎的反應已經被她預料到了。顧翎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隨即一拳揮了過去。顧一珩被這一下打得偏過頭去,牙齒與骨節相撞,在唇畔磕出淺淺的血印子。

她將頭轉回來正正迎上顧翎憤怒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忍不住笑了。這笑容裏沒有絲毫虛假的情緒,能看出來她是真的覺得好笑。

正因如此,顧翎才會更加憤怒。

“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怒吼道,“為什麽!”

“咳咳......很重要嗎,”顧一珩將她的手從自己的領子上拽了下來,臉上笑容就跟畫上去的一樣,揚起有些癲狂的弧度,“因為我想這麽做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顧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真的認識顧一珩嗎,真的認識過這個瘋狂而又不擇手段的家夥嗎?

“而且,你與其在這兒跟我糾纏不休,不如動動腦子好好想想,”顧一珩一把甩開她,在她踉蹌著後退的時候轉而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現在你在外面了,那麽,林薇又會怎麽樣呢?”

剎那間,顧翎幾乎停住了呼吸。

她下意識回過頭,卻只看到顧三辰跟個死人一樣站在邊上。

“再教你一個道理,”顧一珩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將手覆在顧三辰的脖子上,“凡事別第一時間想著別人,有的時候沒人能幫你。”

她的語氣裏滿是扭曲的瘋意,表情卻變得無比冷靜。顧三辰哪怕被她按住脖子也一動不動,直到她手上晃出一道冷光,隨即血液飛濺。

顧一珩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開刃的小刀,幹脆利落地割了顧三辰的喉。

金屬的冷光與液體的色澤交織在一處,於空中描繪出一幅令人心驚的圖景。

顧翎幾乎無法思考。

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人?

為什麽要殺最親近的家人?

這個人......真的是顧一珩嗎?

她,她真的還能算人嗎?

那個披了人皮的家夥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些許不知來由的悲憫。

顧一珩說:“你可以逃了。”

請帶著這份不可置信和之後的恨意,逃得越遠越好。

顧翎的思維還在不知哪個位面漂流,身體卻先一步做出反應,帶著她快速跑向公園入口,跑向公交車站,跑向回家的方向。

親眼看見顧三辰的死亡之後,某個更加可怕的可能性不由得湧上心頭。

顧三辰被殺了,那麽,林薇呢?

她離開一個多小時,真的沒人會對林薇動手嗎?就說那個顧一珩,她會輕易讓背景中的事實被人為改變嗎?

顧翎沒有看到的是,在她身後,顧一珩隨手丟下漸漸失去溫度的軀殼,自言自語了一句什麽,聲音非常涼,表情也很冷。

“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

公交車勻速行駛,路上又楞是攔不到出租車。顧翎心急如焚,到最後幹脆跑了起來。她自己的表情或許也有些扭曲,看得邊上的路人都不由自主離開她兩三步遠。

家的位置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別墅的輪廓了。

大門開著,邊上停了一輛救護車,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擡著一具擔架走出門來。

顧翎在三步開外緩緩停住腳步,臉上滿是茫然。

有人註意到了她,走過來拉下口罩問道:“小妹妹,你認識這家的人嗎?”

“……我,我就是。”

“......”對方沈默片刻,慢慢地低下頭,說出了她最不想聽到的兩個字,“節哀。”

顧翎盯著他,眼睛瞪得極大。

過了兩秒,她僵直的手腳才恢覆了些許意識,隨即整個人瘋了一樣跑向擔架。

白布被掀開,露出底下沒有血色的,清秀的安靜的臉。

是林薇。

她面上表情平和,甚至稱得上安詳。

但是沒有呼吸,已經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連餘溫都沒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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