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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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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與否

顧翎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這一刻,在林薇確認死亡的這一刻,她前六天的努力和奔波,都成了徹徹底底的笑話。

她什麽也沒能改變,反倒失去了更多。

她現在甚至不敢打開那個新建起來的群,因為裏面很可能就剩下了兩個活人。

“小林!”有人在喊她,一擡頭,是顧楊。

“你......”顧翎一把拉住他,“我不是讓你看好媽的嗎?!”

顧楊慌的手足無措:“我......我不知道為什麽睡著了,醒的時候就已經,就......”家裏就已經多了一堆白大褂,他自己還是被醫護人員叫醒的。

“廢物!”顧翎毫不留情地罵道。她現在處於極度震驚的暴躁的狀態當中,絲毫沒再準備收斂情緒。

顧楊愧疚地低下了頭。

“顧卓陽呢?”顧翎又問。

顧楊指了指樓上:“在書房,但他現在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你......”

顧翎已經沖進去了。

一個前一天病情已經穩定下來的人,不可能忽然就這麽走了,這背後肯定有什麽別的原因——這推論並沒有什麽邏輯可言,卻已經是顧翎能想到和接受的唯一可能了。

走廊向後退去,她向前跑著,直到那扇熟悉的門在眼前被緩緩推開。

顧卓陽背對著門站著,他面前的書櫃被推開,後邊的墻上被敲出了一小塊缺口。男人風度翩翩,手上還帶著手套,正將一個小小的塑料瓶子放進那個缺口當中。桌上的手機正展示著視頻聊天的畫面,屏幕上的女人樣貌美艷,畫著濃妝,語調有些輕佻:“老顧啊,這東西就沒必要留下來了吧?”

顧翎站在門口,睜大了眼。

視頻裏的人她還算熟,姓常名萍,是她那個父親的二婚妻子,本質是個小三,還是個結了婚的出軌人士。

但這個現在並不重要。

顧卓陽手裏拿著的,是什麽東西?

幾乎是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連上了。

林薇所謂的病死,很大可能帶了水分。而註水的工具,想必就是顧卓陽手裏那個小瓶子。而且按照剛剛那句話來看,常萍顯然對此是知情的,甚至這玩意兒就是她搞來的。

這麽推下去,顧卓陽留下瓶子的目的也就明確了,他得握住把柄,才能保證常萍日後不會背刺他一刀。兩人現在兒子都有了,如果那女人再狠一點過些日子就解決掉他,當時還沒長成龐然大物的顧氏會有大半落到她的手裏。

顧翎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就是,這次任務裏的真相。

但是為什麽,她會覺得這場景有一絲熟悉呢?

她開門的聲音不大,但到底是驚動了裏面的人。常萍瞬間掛掉了視頻,顧卓陽則拎著砸墻用的錘子回過頭,一步步逼近過來。

自己現在應該逃走,顧翎想,但自己動不了。

惡魔在靠近,人類無法自救。

顧卓陽離她已經很近了,一揚手就能殺了她。

他揚起了錘子。

顧翎只想閉上眼。

她做不到,但有人幫她做了。

一雙帶著涼意的手從身後覆上了她的雙眼,隨即溫暖的身子貼了上來,緊緊地摟住了她,像是要將她整個揉進身體當中。

在顧卓陽的視角,他只看到一個女孩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顧翎身後,溫柔地遮住她的眼將人抱入懷中,那張臉上沒什麽肉,骨相明晰,尤其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卻透著無盡的寒意,又似乎帶著一些滿不在乎的感覺。

她並不關心自己是什麽人,顧卓陽是這麽感覺的。

但突然出現的人無法阻止他的殺意。

錘子落下,他的手腕卻感到一陣劇痛。

對方穩準狠地鉗住了他的手腕,並向著反方向狠狠一擰。錘子立刻落地,被她撩起一腳踢到了三五米開外。

顧楊捂著手腕,死死盯著她們。

那人並沒有多賞給他半個眼神,微微低了頭,在顧翎耳側說了些什麽。

顧一珩說:“小林,夢該醒了。”

周遭環境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忽然崩開了數條裂縫。裂縫隨即蔓延擴展,墻壁,書房,面前的男人,樓下的救護車和屍體......所有的東西都像紙面上的圖畫一般被撕開揉碎,直到歸於黑暗。

在這片熟悉的黑暗之中,被遺忘的東西終於回到原處。

......

十四年前,八月二十五日。

顧林一大早就興高采烈地出了門,她前些日子花了大半個月做了一對手鏈,請一個同學幫忙包裝了,打算當禮物送給爹媽。那同學敲詐了她三頓飯之後才磨磨唧唧地趕完了工,今天喊她過去就是要交貨。

包包裏多了兩個精致的小盒子,顧林蹦蹦跳跳地坐上公交車,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都按捺不住她雀躍的心情。

媽媽今天出院回家,先把她的禮物送給她吧。

她回家的時候沒看到客廳裏有人,顧楊那個家夥又出去玩兒了,凈顧著享受,真是個宇宙超級大笨蛋!

顧林踮起腳尖悄悄上了三樓,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但她沒在房間裏看到林薇。

奇怪了,剛剛回家,她能去哪兒呢?

顧林左右看著,忽然聽到隔壁的書房裏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一男一女。不過那個女聲有一點點奇怪,不像是媽媽的聲音。

或許是她最近換季感冒了吧,顧林這麽想著,貼著墻摸了過去。擇日不如撞日,幹脆把爸爸的也一起送了吧,反正兩份禮物本來也是一對。

她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細縫。

然後她楞住了。

顧卓陽背對著她,手中的錘子正卡在墻上的一個小洞裏,林薇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眼睛閉著,面色蒼白不似活人。桌上擺著一臺手機,裏頭是另一個女人的臉。

那個女人正在說話。

“老顧,這東西不好弄,你也別往墻裏放,留著總歸不安全。”

顧卓陽冷冷地回答道:“丟在外頭更不安全。”

“哎呀好不容易把這女人搞死了,到時候就說她是病死的,過個幾個月還會有誰在意她?”女人的聲音不算難聽,在顧林耳中卻出奇地刮躁。

她發現自己聽不懂,明明每個字都是熟悉的,組合起來的句子卻被大腦拒之門外,不想也不願理解。

她手裏的禮物盒子落到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瞬間驚動了裏頭的人。

顧卓陽警惕回頭,握著錘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顧林兩腿發顫,拼命地向後挪了兩步。

會死!

這個念頭充斥了腦海。

但是......她還不想死啊!

求生的欲望剎那間壓過了一切,她只覺得自己正在陷入黑暗。

顧林暈了七八個小時,再醒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顧卓陽站在她的床頭,一臉焦急地問著:“小林,你覺得怎麽樣?”

她沒怎麽樣,只是忘了那一段記憶罷了。

其實忘了也好,不然顧卓陽哪怕冒著暴露的風險都不會放過她。

顧林雖然忘了那些要命的回憶,對顧卓陽的厭惡和疏遠卻就此刻下,再也回不到先前的親昵。顧卓陽似乎對她也還是有忌憚在,除非必要不會在她面前晃悠。

林薇死後常萍成了顧夫人,還帶了一個顧卓陽親生的假拖油瓶。顧楠一直知道自己的爹是誰,但當時他還不明白沒比自己大幾歲的哥哥姐姐跟自己並非一個媽生的意味著什麽,還努力為常萍洗過地,可惜被顧翎一頓狠抽,抽到他再不敢去這位姐姐面前瞎比比。

顧林一成年就離開了家,改了名字,活得自由瀟灑。林薇早幾年就立下了遺囑,將自己手上持有的股份全部留給顧翎——反正顧楊身為長子,他爹虧了誰也不會虧了他的。倒是女兒,又軟又好欺負,自己要是沒法繼續照顧著她,可不得給她留下足夠堅實的後盾嘛。

當然,就連林薇都沒有想到的是,現在的顧小翎她還是個天賦型選手,硬是沒動用那筆遺產,就在社會上混得風生水起還小有名氣,吃喝是這輩子都不會愁了。

與之相伴的,曾經誰都能欺負的顧林隱沒在了歲月當中,再也找不回來了。

顧翎擁有了自己的,永遠不會離開的家人們,並且過的很好。假如林薇在天有靈,聽到這個消息大概也會覺得欣慰吧。

但隨著那段記憶被越埋越深,她還忘了一件事。

她......

............

顧翎猛地睜開眼。

目光所及又是一片純白,視野邊緣隱隱露出一個剪著短發的腦袋。

與任務裏不同,這個顧楊身側的氣場已經沈澱了下來,穩重成熟不少,再也不會慌亂得手足無措,只能等著別人給出解決方案了。

“小林?”顧楊註意到她的動作,克制著激動撲了過來,一疊聲地問著,“你感覺怎麽樣,頭暈嗎,餓不餓,想不想喝點水?”

顧翎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顧楊硬生生給她盯得慌了:“怎、怎麽了?我臉上沾到臟東西了嗎?”

“......”顧翎忽然掙紮著要坐起來,不過她又是幾天沒有進食,虛弱得不成樣子,努力了半天也沒有成功。

“欸,怎麽了,別急別急。”顧楊趕緊扶住她。

就見顧翎死死抓住他的領子,哭得泣不成聲。

顧總活了快三十年都沒見妹妹哭成這副樣子過,哪怕林薇的葬禮上都沒有這般撕心裂肺,登時慌了手腳,不知道顧翎到底夢到了些什麽,居然一覺醒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不知所措地問著:“發生什麽了,誰欺負你了嗎,你告訴哥,哥幫你報仇去......”

“顧楊......”

妹妹的聲音顫抖著。

“我把他們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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