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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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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

許婷跟顧一珩見面不到五分鐘,已經被懟了個體無完膚。

她甚至在想,眼前這個陽身陰魂的人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其實許婷把顧一珩想得太全知全能了,她雖然聰明,也不可能在什麽信息都沒掌握的情況下憑空推測出正確答案。

顧一珩一通說教結束,總算是出了口被這人偶師戲耍的惡氣,語氣平和不少:“怎麽說,許小姐,廢這麽大力氣把我弄過來,有何貴幹啊?”

許婷走到主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微微低著頭:“我無意與你們為敵。”

“我知道。”顧一珩手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了,她手欠,就去摳那些殘餘的血塊,一不小心把傷口又撕開了,登時倒吸一口涼氣。她欲蓋彌彰地把手藏進了懷中,盯著許婷的雙眼:“你若是想殺我們,不過下幾條命令派幾只人偶的功夫,不是嗎?”

許家老宅荒廢了幾百年,還不夠一只鬼把這裏變成自己的地盤嗎?

“這麽說吧,你的動機我也不太關心,你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吧。”顧一珩道。

許婷抿唇一笑:“這位客人倒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她手上銀光時隱時現,“我要你們把傀兒留下,畢竟陪了我好多年,感情總是有的。”

“等等,”顧一珩擡手阻止她滔滔不絕,“傀兒是誰?”

許婷似乎有些詫異:“你、你們……不知道?”

顧一珩“嘖”了一聲,道:“在下走的是社會主義道路,沒事兒研究這些邊邊角角的東西做什麽?”

許婷從未聽過什麽“社會主義”,有些懵。

顧一珩也沒想過要她知道,揮了揮手:“這個詞什麽意思不重要,說正事,”她身體前傾,“你說要我們把‘傀兒’留下,但誰是傀兒?”

許婷擡頭。

“傀兒的軀殼在外流浪了幾百年,現在的名字叫——許清。”

顧一珩神色一凜,直直地看了過去,聲音裏風雨欲來:“你想讓我...把小翎留下?”

“嗯?”許婷挑眉,“與您的夫人又有什麽幹系?”

“想得美。”顧一珩不是喜歡跟人彎彎繞繞的性子,直接拒絕了。

【宿主!宿主你冷靜一點啊啊啊啊!!!】,3001突然詐屍,【這位姐你惹不起啊!】

許婷擡起一只手,指間銀絲纏繞。

3001:【!!!】

救命啊啊啊!

另一邊。

顧翎指揮眾人:“這邊看一下...對,有什麽可能有用的都不要放過...顧小四你給我住手,放下那根簪子!”

顧斯年舉著簪子往她頭上比劃:“挺好看的呀。”

“死人的東西,你往我頭上放?!”

“嗷嗷嗷我錯了!”

角落裏,顧珥拽過顧三辰咬耳朵:“小四為了活躍氣氛也是拼了...”

“小翎之前都開始自言自語了,再不攔一攔怕是要出大事。”顧三辰氣定神閑,把身前櫃子上的抽屜開了個遍。

“感覺在玩密室逃脫。”路過的顧輕梧吐槽了一句。

“噓。”顧三辰警惕地扭頭看了一眼,發現顧翎沒在註意這邊才放松了些許,“老大都失蹤了,少說幾句,小心被打。”

顧輕梧表示:“安心,她舍不得。”他揚聲對顧翎喊道:“小翎姐,找到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顧翎道:“拿來看看。”

看著顧小五的背影,顧珥感嘆道:“恃寵而驕啊。”

“誰讓他討小翎歡心呢,老大都不打他。”顧三辰攤手,去扶顧斯年了。

“大少奶奶姓許,來自淮州城,似乎是家道中落,才流浪至此。她家是淮州城有名的富商,早年以制偶發家,她亦是此道高手。不過這位未過門的大少奶奶,在成親之前曾經和當時的李家當家人有過一點......奇怪的關系?”

顧翎越讀越覺得不對勁,看到最後一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小媽文學了屬於是。”顧輕梧搖頭感慨。

“所以,許婷這算是...老子傳給兒子?”張渺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閉嘴。”顧翎反應過來以後臉色瞬間沈了,伸手在張渺渺頭上敲了一個爆栗,“少說風涼話。”

“制偶?人偶師?”顧三辰也湊了過來,“所以這就是boss了吧。”

顧翎把手上的紙湊到桌上的燭火邊上,毫不猶豫地燒了。

“餵餵餵!”眾人大驚。

“這種東西有什麽好留的,”顧翎拍拍手上的紙灰,眉頭緊鎖,“看一次難受一次,非把仇記得這麽牢?”

她這話,是對許傀說的。

“......為什麽不留?”

“幾百年的老鬼了,仇人幾世轉下來,怎麽,還要找上門去把人殺了?”顧翎道。

許傀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不懂。”

顧翎冷嗤一聲:“也是,跟你一塊木頭廢什麽話。”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具殼子我也用了幾天了,不得不說師傅的手藝很精湛,這皮子是人皮吧?”顧翎轉動著手腕關節,發出“哢”的一聲,“不過...和真人還是有些細微的不同,你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

許傀生來非人,但顧翎當人當了近三十年。

“最後,”顧翎恨鐵不成鋼地說,“許婷是不是只教了你吃喝拉撒啊?上來就把真名告訴我,你這名字幾乎是明示了你知道嗎?”

許傀:“......”

兩間廂房,不同的人不同的鬼,同樣的結局。

“所以告訴我,許婷究竟是誰。”

許傀掙紮了好一會,終於開口:“她是...我的主人。”

許婷,淮州人士,祖上為當地有名的富商,十四歲時家道中落,她流浪到了此地,被李家人收留。

然後,她成了李家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暗妓。

“什麽?”顧翎震驚。

“先是李家的當家人,然後是他的兒子,然後是下人...”許傀的聲音有些不穩,“她...她在這樣的地方過了整整四年。”

在許婷十八歲那年,在外求學的李家長子回了家。他對家裏這些齷齪事情毫不知情,然後喜歡上了這個被他家“好心”收留的女孩子。

“李大少爺為人如何?”顧翎問。

許傀道:“他算是個好人,雖然迂腐了點。”

難怪了。

一不納彩,二不下聘,倘若李大少爺參與了對許婷的折辱,他不可能會娶她。

“後來,在成親的前一晚,許婷把他們都殺了。”許傀很快平覆了情緒,“她把他們全部練成了傀——這才是許家真正的家傳秘術。”

“那些長得格外惡心的鬼影,就是那些李家人。”

顧翎想起那些腸穿肚爛不成人形的東西,有些感慨。

不僅如此,她還奪去了它們接觸這個世界的能力,它們只能被死物阻擋,卻碰不到生人。

“念在他對她算是有恩,許婷沒有殺他。”

這個“他”,指的就是那位李大少爺了。

“但是,那個王八蛋,”許傀咬牙切齒,“他領著一大幫道士,毀了這裏!”

許傀不懂什麽叫做不知者無罪,也不懂什麽叫做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在她心裏,所有的東西都比不上許婷,比不上自己的主人。

雖然許婷擁有眾多的傀儡,但那些傀儡上附著的怨氣不僅傷敵,也會傷己。一大群道士雖然殺不了她,卻足夠讓她元氣大傷。

大戰之後的某一天,她手底下的傀儡失控了。

“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好想,與一個護我愛我的人共度一生’”許傀死死咬著牙,兩眼赤紅,細微的黑線在眼白中蔓延,瞳仁則漸漸變作稀薄的淺灰。

她是越來越不像人了,但這才是她最原本的模樣。

“那你呢?”顧翎卻沒被她的情緒帶跑,“這個故事裏,你扮演了什麽角色?”

許傀做了幾個深呼吸,摁下了聲音裏的哭腔:“我是她煉制的一具傀儡,算是她拿來解悶的...小玩意兒。”

準確來說,身為許傀殺死李家人後煉制的第一具擁有自我意識的傀儡,她更像是許傀給自己準備的“家人”。

李大少爺在六年之後領著一大群道士叫嚷著“血債血償”,在此之前一直是她陪著許婷守著這座空曠的鬼宅。

而且在當時,她是許婷手下唯一擁有實體能觸碰活物的傀。

“你很喜歡她。”顧翎突然開口。

的確,說到那六年,許傀的神色登時柔和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許傀被她嚇了一跳。她沈浸在回憶之中,完全沒發現顧翎是什麽時候進到腦內的。

“你管我,”顧翎道,“繼續。”

“繼續什麽?”

“你很喜歡她。”

“她是我的主人,是我的制造者,”許傀理直氣壯,“我當然喜歡她。”

顧翎面無表情:“放屁。”她伸手指向許傀,“你看看你臉上這笑容,摁都摁不下去。”

許傀:“......”

“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顧翎問。

“我......”

另一邊。

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消散,許婷在顧一珩警惕的眼神下笑了出來。

顧一珩:“......”我架勢都擺好了你又不上了?!

“有意思,”許婷笑著看向她,“您的夫人,可真是個妙人兒啊。”

顧一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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