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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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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人質

顧一珩聽許婷笑完這一聲,不再言語。

莫名其妙,她想。

許婷道:“您的夫人與您,倒是相像,不愧是一對。”

顧一珩反應過來了:“你能看到那邊的情況?”

也是,他們現在可是在對方的地盤上。

“聰明。”許婷撥弄著手上的傀儡絲。

許傀有些話,明顯是引導著顧翎說的。她好賴也活了這麽久,又在人類社會生活了好幾年,真木頭都懂些人情世故了,她還能不懂?

許婷低頭笑了笑。

這些道理許傀都懂了,她又怎麽會不懂。

只是懂歸懂,做不做得出卻是另一回事了。

說到底,許傀也是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脫不了木頭的原身,披了塊人皮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那些個日日夜夜,她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李家當家人那張油膩腫脹的醜陋臉龐,有如天蓬元帥轉世,又或者是那些猥猥瑣瑣的下人仆從。

跟他們比起來,李大少爺雖然只能說長得一般,單憑他為人尚且善良就能加不少分了,不然她那夜也不會放他一馬。

雖然最後還是被“恩將仇報”就是了。

“傀兒是個什麽東西?”

顧一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許婷回神,微微冷了臉:“傀兒不是一樣物品。”

“行行行,”顧一珩擡手做投降狀,“那麽,傀兒是什麽人?”

許婷那一瞬間的戾氣讓人有些不由自主的顫抖,她還是不要觸這個黴頭了。

“傀兒啊,”許婷表情柔和些許,然後又板了起來,變臉速度堪比川劇,“你叫她什麽?傀兒也是你叫的?”

顧一珩:“......我又不知道她全名叫什麽。”這人、啊不,這鬼是boss,boss大多腦子不正常,咱不跟她計較。

“她叫許傀。”許婷冷冷道。

“好好好,許傀,許傀行了吧,”顧一珩心好累,“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別跟我這無知人類一般計較,說正事行不?”

“行,”許婷收回紛亂的思緒,對著顧一珩亮出了手上的絲線,“你知道我手上的是什麽嗎?”

顧一珩看了一眼:“傀儡絲。”

“不。”

許婷說:“是我的筋。”

顧一珩:“哦。”

顧一珩:“......”

顧一珩:“是你的啥?!”

似乎是被她的反應取悅了,許婷以袖掩面,笑彎了眼。她將手上的銀線遞了過去,顧一珩接過,手有些顫。

滅人滿門,還扒了自己的筋......是個狠人。

“傀兒身上,是上好的人皮,”許婷招來一只人偶,替兩人上了茶,“至於傀兒本身...她算是一直陪著我的家人吧。”

“算是女兒嗎?”想起現實中的寫手畫手總對著自己筆下的人物一口一個崽崽,顧一珩試探著問了一句。

許婷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本來是的。”

顧一珩似乎反應過來什麽,臉癱了。

本來是的...那現在就不是了,不是母女之情還能是什麽,母愛變質了唄。

“那挺好的,至少有人陪著。”顧一珩決定喝口茶壓壓驚。

許婷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確,那麽您的夫人與您...”

“等等,”喝了一口冰涼的茶,顧一珩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意識到了什麽,果斷地打斷了許婷的話,“你在扯開話題。”

“對啊。”然而對方毫不心虛,回答得相當坦然。

顧一珩挑眉,嘴角抽了兩下。

她默默擡手:“那就別扯了,許傀的身份絕對不止是‘家人’那麽簡單,她到底是什麽?”

許婷收起了笑盈盈的假面,又摸出一根銀絲纏在腕上,輕輕撥弄著:“無可奉告。”

顧一珩聞言笑了一聲,道:“行,不過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些,”她將身子傾過去幾寸,眨了眨眼,“許傀與你長得五分相似,她身上總有一些屬於你的東西吧,血肉?”

許婷不動聲色,牙關微微一緊。

幸好顧一珩不像顧翎是個過於仔細的,輕飄飄地把話題接了過去。當然,不排除她是不想逼許婷急眼的可能性。

許婷自以為想通了其中關節,頗為耐心地與她繼續虛與委蛇。

那邊兩位明面上友好合談背地裏勾心鬥角,這邊顧翎和許傀也開始了漫長的和談道路。

不...或許也沒有那麽漫長。

準確來說,顧翎只說了一句話,就讓許傀同她“冰釋前嫌”。

她說:“想再見許婷的話,就把該告訴我的都告訴我。”

許傀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顧翎一邊安撫著被她扭曲表情嚇壞了的五人,一邊面不改色地懟了一句:“放屁。”

許傀:“......”

顧翎道:“你那點心思還想跟我鬥,木頭一塊。”

許傀:“......”

顧翎突然揭了她老底:“你喜歡許婷吧?”

許傀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顧翎平淡道:“你瞅瞅你每回提到你主人就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是個人都看得出吧?”

許傀不知道該說什麽:“......”狗屁的少女懷春!

顧翎哪管她怎麽想,自顧自繼續道:“然後就是那堆鬼。”

“這麽說吧,你在這裏的地位很高,”顧翎說,“那間廂房應該是許婷的私人領地,就是我在夢中見到過的房間吧。那間房不允許鬼怪,或者說是傀儡進入,但你的許可卻能為它們開一扇後門。我不知道許婷喜不喜歡你,但你在她心裏的地位就算不是愛人也絕對低不到哪裏去。”

許傀聽著她的話,整只傀都不好了。

她無比認真地問:“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顧翎在腦內對她彎腰行了一禮,笑容有幾分狡黠:“在下不才,一個渣渣寫手罷了,不過比較擅長驚悚懸疑題材,勉強算是專業對口。”

許傀很想罵一句:去他媽的專業對口,你這腦洞是正常人會有的嗎?

她放棄了垂死掙紮,耷眉喪眼地問:“你想知道什麽?”

顧翎笑了笑,說:“傀儡,究竟是怎麽煉出來的?”

傀儡是怎麽煉制的?

這個問題許傀也是第一次被人問,她上回看許婷煉傀還是幾百年前的事,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沈吟片刻,她回答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先是要將人扒皮抽筋,骨肉隨著木頭融在一處,再在關節裏釘上傀儡絲。”

顧翎聽得毛骨悚然,又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是把煉出的東西塞進皮中,囫圇捏出一個人性,在心臟裏放入它生前最珍視的東西,”許傀回憶著,“再之後,傀儡的形體就可隨著偶師的心意變換。”

“那那些筋呢?”

許傀做了個不知所雲的手勢:“那就是傀儡絲的原料。”

顧翎:“......”

真不錯,還知道廢物利用。

許傀可能是年紀大了,回憶起來一發不可收拾:“據說被煉制的通常都是活人,而且煉制的時候會體會到焚燒靈魂的痛苦,不過我倒是沒什麽體會。”

顧翎挑了挑眉:“你不記得生前事?”

“生前事什麽的,本就沒有傀會記得,”許傀在自己心口戳了戳,漆黑的眼白中嵌著淺灰色的瞳仁,“所謂的記憶,本質來說就是執念。”

“執念是什麽?”

許傀又不回答了。

這家夥就跟個時靈時不靈的客服一樣,顧翎也不想去撬那張蚌殼一樣的嘴,幹脆先處理一下外邊的事。

她跟某傀這麽一大通話講下來,不知不覺又把外面的人忘了。

顧翎剛一眨眼,就看到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

“小翎?顧小翎?”顧斯年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勁地猛瞧,自顧自嘀咕著,“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把老大站著睡覺的本事學到手了?”

顧翎使勁眨了幾下眼,一把把他的手拍開。

顧斯年委委屈屈地“嚶”了一聲。

顧翎揉著眉心:“我又沒事,別折騰,讓我休息會。”

這下大家的表情都有點詭異了。

顧小翎你搞清楚,你女朋友可還在鬼口裏邊,咱這算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嗎?

顧翎沒空鳥他們,閉了眼開始從多方面試圖套許傀的話,比如現在許婷可能在哪。

顧斯年看她又閉了眼,頂著一腦門的黑線轉向顧珥:“我真的是...我做什麽了要挨這一記打啊...“

顧輕梧跟他同時開口:”剛剛來了只木偶的事,不告訴她真的好嗎?”

顧珥聳肩:“小翎應該在想辦法找到老大的蹤跡吧,至於木偶......”

顧三辰笑瞇瞇地接道:“讓我們把小翎交出去,這事一聽就不可能,也不用告訴她了,省得心煩。”

“老大偶爾不靠譜,我們可不能掉鏈子,對吧?”顧輕梧點點頭,做了總結。

張渺渺弱弱道:“但是它說會把一珩姐放回來誒......”

“一珩有小翎重要嗎?有嗎有嗎?”顧斯年歪頭。

顧三辰把他的頭掰正:“沒有。”

顧珥忙著給二次入定的顧翎蓋毯子,根本沒給這邊一個眼神。

張渺渺:“......”你們老大知道你們在賣她這件事上這麽齊心協力嗎?

另一邊。

顧一珩:“...阿嚏!”

許婷暫停講解,臉上帶著一點擔心:“沒事吧?山裏冷,別著涼了,人類生起病來可不好處理。”

“沒事,我皮糙肉厚,你繼續。”顧一珩說。

許婷便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講:“...然後把所有的東西塞回皮囊裏邊,一具傀就基本煉......”

“我覺得吧,這法子有點惡心。”顧一珩閑閑地晃著手裏的茶盞,打斷了她的話。

許婷饒有興致地問:“怎麽說?”

顧一珩有問就答:“你想想,把對方的筋骨血肉統統融到一起,還得把那一坨東西塞回去,手在裏邊攪和著黏黏糊糊的惡不惡心先不說,你能知道你手下摸著的是什麽,要是摸到了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怎麽辦?”

許婷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耳朵的黃色語言,一時間臉上的笑都有點僵。

“這...您可真是...思維獨特啊......”

“客氣。”顧一珩擡手沖她抱了抱拳,“哪比得上您啊,用這種方法來折磨自己的仇人,您可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只是不知道,對那位許傀小姐,您也是這般心狠嗎?”

各種事情聊了一大堆,顧一珩挖足了許家老宅的過往,終於是圖窮匕現了。

許婷這回沈默了很久,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啊,”她說,“倒是我小瞧你了。”

她也不再與顧一珩客氣,稱呼從“您”改成了“你”。

“當然,你小看我的何止這些,”顧一珩表情不變,一點也不怕這boss殺她洩憤,“讓我猜猜啊,這兒和我之前待的房間應該隔得不遠吧,就在隔壁?”

許婷道:“你不是很會猜嗎?繼續吧。”

顧一珩說:“你說的啊。”她清了清嗓子,真就繼續下去了,“你不敢殺我。”

許婷猛地起身,也不消喊人,只一擡手,三五個傀儡已經開門沖了進來,將顧一珩團團圍住。

顧一珩氣定神閑:“我是你的人質,而許傀是他們的人質。我想你應該已經派傀儡去勸說他們交出許傀了,而如果我沒猜錯,許傀在她的殼子裏跟我的一個同伴是共生關系,至於那個人是誰,”說到此處,她朝著許婷諷刺地笑了笑,“應該是許清吧,那具殼子的名字。”

許婷面色鐵青,也不知道她一個死人是怎麽有這麽多表情的,鮮活得仿若生時。

“看來我猜對了,”顧一珩坐得不動如山,“許清的話,那我有充足的信心確定他們不會把她交出來。”

許婷冷笑:“你怎麽知道她現在不在我手裏?”

顧一珩語氣輕松:“他們要有這麽大膽子,我打斷他們的腿。”

許婷:“......”

許婷無話可接,因為她的確派了傀儡去威逼利誘,也的確被拒絕了。

而那幫家夥給她的理由非常奇葩,竟然是“我怕我前腳把人給你,老大後腳沖回來打斷我的狗腿。”

這幫家夥究竟是哪個地方生出來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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