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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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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師

“一珩!!!”

當著自己的面就想把人搶走,顧翎登時急了,幾步沖上去就要抓顧一珩的袖子。

許傀厲聲喝道:“你瘋了!給我停下!”

雖然顧翎現在才是掌握著這具身體主權的人,但許傀畢竟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鬼,自有一套鉆空子的辦法。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顧翎忽然就完全動不了了,只能看著顧一珩瞬間遠去。

她死死咬著牙,呼吸聲越來越重。

“許、傀!”

旁邊一群人也被這變故驚得呆了,剛回神就發現顧翎也不太對勁,紛紛上前來拉。

顧珥伸出一只手在顧翎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小翎?你還好嗎?”

顧翎沒有理睬她們,沈默片刻卻是笑了。

“許傀啊許傀,”她的嘴角挑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你說你這麽幫著人家,人家領情麽?”

許傀剛想開口,就被她這句話噎了回去。

“她有無數個可用的傀儡,你真的覺得,你很重要?”

顧翎瞇了瞇眼,冷笑一聲:“單單契約會讓你做到這一步?反正我是不信的,你自己心裏有數。”

她真的是氣得狠了,把自己推出的所有似是而非的結論全部砸了出去。

而就效果來看,這些結論十有八九是對的,因為許傀徹底不回應了。

非暴力不合作嗎?

頂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顧翎漫不經心地把淩亂的頭發捋到腦後。

這個她擅長啊。

另一邊......

顧一珩身不由己地被擡著走,先前這些鬼怪都是直接從人身上穿過去,只留下一陣透骨的涼意,現在擡著她這具分量不輕的殼子,倒是走得穩當。她伸手向下扒拉了一陣,直覺得自己這手怕是要給凍廢掉。

顧一珩的手直直地穿過了身下幾只鬼的腦袋,看著就像是在它們的腦殼裏翻攪一樣,視覺效果頗為觸目驚心。

而她直到手上幾乎沒有知覺,這才終於摸到了一只手形狀的東西。

那東西觸手感覺很硬,而且表面有些粗糙,像是沒被仔細打磨過,草草切割而成的木料。顧一珩手下發力,竟然從鬼群當中拽出了一只木偶。

自從進了這宅子,各種木偶她見得也不算少了,像先前的哭臉小木偶,還有那些栩栩如生的偶人,雖然特征明顯,卻都不如眼前這個令人毛骨悚然。

被顧一珩揪出來的木偶也有真人大小,一張臉塗得慘白,臉側配了兩坨俗艷的高原紅。嘴角僵硬地向上翹起,直咧到耳根,口紅卻精細地勾勒出一張正常的嘴的形狀,過分誇張的嘴角就好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割出來的。整只木偶看著都如此粗制濫造的前提下,那雙用刀細心刻出的眼睛便尤其突兀,似是含笑看著眼前的人,目光中又透著一點局促。

不知為何,顧一珩覺得這雙眼睛頗有些熟悉,但她一時也想不起來在哪看見過,幹脆先將疑惑拋到腦後,專心應付眼前的困局。她現在可以說是在和boss正面對剛,一步走錯可能就要陣亡。

所以到底為什麽要拿她這麽一個佛系玩家來開刀啊。

3001聽到她的心聲,暗自吐槽:就你還佛系,它當系統這麽些年就沒見過比你還能搞事情的!放著別的不談,單單拖著朱妤要把人丟入鬼口,就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好嗎?!

顧一珩抱怨歸抱怨,不管怎麽說,至少她已經知道沒有實體的鬼怪是如何“碰”到她的了。

拼著一只手不要,顧一珩又在身下攪和了一圈,找出了四只渾水摸魚的木偶,長得與先前那只幾乎一模一樣,寒磣,還嚇人。

不過這些木偶嚇人歸嚇人,至少目前似乎沒有傷她的打算,顧一珩幹脆往後一躺,把它們當免費的交通工具用了。

據她白天探查的情況來看,這座宅子著實不大,這群鬼卻在裏邊繞了老半天,才在一間廂房停下。

然後,一個急剎車。

顧一珩盹都打了一個了,突然重心不穩,整個人就已經向前飛去。她隱約看見木偶頭頂有那麽一瞬間伸出了一抹銀光,此時也想不了那麽多,伸手抓去。

她身形在空中一頓,人偶橫沖直撞的動作也倏地停下,同時她的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顧一珩借力讓自己站穩在地上,縮手一看,掌心被線狀的東西割得鮮血淋漓。

不過線被血一染就藏不住了,只見幾根沾血的銀白絲線自人偶頭頂伸出,一路蜿蜒隱沒至房梁上邊。在上面的線沒沾到血,顧一珩左看右看看不著,也就先作罷。

她手上被割了幾道,至少人還是安安穩穩地站著的,還清醒了不少。朱妤就沒這麽好運了,生生給摔得清醒了過來。

試想一下,你是一個雖然幾乎貼地生長,歪得不能再歪,卻尚未走到反社會區間裏邊的人。你在一天之內先是見到了被自己殺了的人的鬼魂,又是經歷了一場百鬼夜行,被人提著衣領子質問,所有的秘密都被扒開。好不容易暈了過去,被活活摔醒不說,一睜眼就看見一堆笑容詭異的人偶低頭看著你,與網絡上那張“你醒辣,手術很成功”的動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別人不知道會怎麽想,反正朱妤是覺得還不如暈過去。

顧一珩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下擺,外套是深色的,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上邊的血漬。她理了理這一路上顛簸磕碰早就皺得不成樣的衣服,施施然地環顧一圈。

這裏好像也是個廂房,不過布置得格外喜慶,從床單到窗簾,再到各種各樣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兒,都是一水兒的紅色。

那群鬼怪和木偶在停下來之後立刻分開,涇渭分明地站在兩邊。

顧一珩沒去回應它們的目光,也沒去管地上的朱妤——她現在對此人印象極度惡劣,恨不得親自動手揍一頓——揚聲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受教了。”

沒人回應。

一屋子的妖魔鬼怪直楞楞地看著屋子裏唯二的活人,像是忽然失去了精氣。

顧一珩漫不經心地垂下眼,撣去手心沾染的灰塵:“不用裝死,反正你之前也沒刻意掩飾過你的存在,不是嗎?”

又過了片刻,有人笑了一聲。

顧一珩投去視線,目光鎖定在桌椅後的一扇屏風上。同屋中其它家具一樣,這扇屏風底色杏黃,上邊繪著鮮艷的牡丹紋飾,看者多被絢麗的牡丹吸引了視線,卻忽視了牡丹後邊藏著的女人影子。

那人說話慢條斯理,尾音略有些拖沓,卻又不顯懶散:“都下去吧。”她擡手揮了揮,“長得都這般寒磣,小心汙了貴客的眼。”

人偶的嘴角“嘎吱”響了幾聲,撇了下來,它們哀怨地看著顧一珩,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出了廂房。

顧一珩拎過一把椅子,毫無形象地網上一坐,兩腿交疊,她微微側著頭,對屏風後的人擡了擡下巴:“在下顧一珩,敢為姑娘芳名?”

那人擡手抵著下巴,笑了笑,不答反問:“閣下的父母就是這般教導閣下的?對著未曾謀面的姑娘詢問名姓?”

顧一珩兩手一攤,似笑非笑:“許姑娘本事這麽大,還會看不出我是男是女?”

“倒是一位有意思的客人,”那人——也就是許婷,端足了矜持的架子,也不急著談正事,“為何叫我姑娘?”

“對於未曾謀面而且聲音好聽的女性,都得先入為主當她們未婚,”顧一珩理直氣壯,“小翎教的。”

她看著屏風上的影子,補了一句:“況且看您這發型,也不像是出了閣的。”

屏風後的人長發有一半披散在肩頭,是標準的未出閣少女梳的垂桂髻。

“原來如此。”許婷起身,款款從屏風後邊繞出。

她穿著一身嫁衣,妝容精致,眼尾暈開兩抹紅色,眉眼與許清有五分相似,但比之更艷,也沒有那股別別扭扭的味兒。如果說許清是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蓮,那她就是一簇開至盡頭的荼蘼花。

她挑逗般向顧一珩眨了眨眼,上挑的鳳眸裏含著些許好奇。

明明看外表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魂魄卻是一股子陰氣,很難讓鬼不感到好奇。

許婷的笑很好看,只可惜她碰上了顧一珩,一個對著自己女朋友都敢犯直女癌的人。

比如此刻,她就面不改色地放出了直女經典發言:“你眼皮抽筋了?”

許婷:“......”

許婷扶額,有些無力:“那位小翎......把你教的可真好。”

顧一珩最愛聽這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是你的夫人嗎?”許婷聲音溫柔。

“自然。”

“可...你們都是女子。”

顧一珩看了眼她的神色,嗤笑一聲:“那又怎麽樣?”

她難得坐正了身子,認認真真地說:“喜歡就是喜歡,別說性別相同,就算她是塊木頭我都喜歡。”

許婷不自覺地睜大了眼。

會被口誅筆伐的,她無聲地說。

“再說了,”顧一珩看懂的她在說什麽,手指輕輕叩著椅子的扶手,表情有些嘲諷,“如果連旁人的眼光都要顧慮,那麽這份感情未免太廉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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