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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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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妤

朱妤第一次見蔣行遠的時候六歲,那時她剛剛死了爹媽,被送到了外公家裏養著。或許是因為突降橫禍,她比同齡的孩子要敏感的多,她感覺到外婆可能不是很想看見自己,於是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盡量少的去兩位老人面前晃悠,讓他們觸人生情。

這麽過了一個多月,外公覺得她是因為失去父母才不想出門,就把鄰居家的小孫子請了過來。

蔣行遠小時候長得就不差,白白凈凈的一個小男孩,見了人就笑。他很有耐心地陪著朱妤在房間裏拼來一下午的拼圖,然後就成功得到了朱妤的喜愛。

朱妤覺得,蔣行遠比誰待她都好,所以她會更努力地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不過她清楚的很,自己是一截披了人皮的朽木。

她會因為害怕別人說她沒爹沒媽,死活不肯讓外公外婆去開家長會,用擔心他們身體不好搞定了老師,又跟同學們說爸媽出差回不來,把兩面瞞得天衣無縫。

她會因為跟人有了矛盾,辛辛苦苦勤勤懇懇花了半年的時間跟那人的死對頭成了好友,然後把死對頭的東西塞進的他的包。當一圈人都在幫忙找東西的時候,她再“不小心”碰掉了那只書包,把“贓物”擺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逼得那人公開道歉還寫了檢查。

朱妤覺得,她也不用操之過急,只要一直陪著蔣行遠,總有一天能磨動他的。

但就像那些狗血的青春校園戀愛小說一樣,裏面男主的青梅竹馬永遠是個配角——可能是乖巧裝得過了頭,蔣行遠真的將她當成了妹妹。

她看著蔣行遠一點點長大,看著他風流快活,游戲人間,看著他的女朋友像韭菜一樣分了一波又交一波。

然後朱妤什麽也沒說,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乖巧可愛招人疼的小姑子,長得漂亮也沒關系,人家太乖了,乖到讓人真的很難起戒備心。

在她十九歲生日當晚,她把社團的朋友們都邀請到家裏開轟趴。一群人喝起酒來也不曉得收斂,很快就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朱妤自己喝的也不少,她迷迷糊糊摸著墻往外走,想去上個廁所。

這時候狗血的事情又發生了——她不幸撞上了蔣行遠的告白現場。

蔣行遠單膝跪地,一臉認真地握住唐慧的手,放在嘴邊輕輕落下一吻。

唐慧兩頰緋紅,笑得靦腆又幸福。

當事人濃情蜜意,但在朱妤的眼中,這幅場景的傷害值是真的高得驚人。

她其實很喜歡唐慧,唐慧溫柔大方,對誰都是十分寬容,讓她回想起遙遠記憶裏母親的樣子。

蔣行遠看見她,有點驚慌和不好意思,笑著把她拉過去,對她說:“哥跟你說個事。”

朱妤已經心知肚明,但還是配合地擺出了一臉疑惑。

蔣行遠摟著唐慧的肩,笑得見牙不見眼:“以後記得叫嫂子啊。”

朱妤低頭做了幾個深呼吸,再擡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燦爛的笑:“嫂子好。”

唐慧有點不好意思,錘了蔣行遠兩下,又摸摸朱妤的腦袋:“別這麽客氣,咱們都這麽熟了。”

朱妤也不說話,就是看著她笑。

後來...後來蔣行遠突然就收了心,每天晚上都會回到寢室跟唐慧視頻,出門也不跟小姐姐聊騷了,霍晨他們笑話他妻管嚴,蔣行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理直氣壯地笑話他們幾個沒有女朋友。

哦,這會兒李肖還沒跟寧曉楠在一起。

唐慧和蔣行遠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幸福到讓朱妤不舍得去破壞。她只是默默地註視著他們,然後甚至自己去試著接受了一個男人。她的男朋友長得不錯,性格也好,只可惜是個海王。

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朱妤表情平靜地看著床上慌張的一男一女,對女的說:“你先出去。”

男人那毯子遮住了關鍵部位,滿身抓痕就這麽大剌剌地露著。

“海王啊?”朱妤歪頭,“不只她一個吧?”

男人本能地感覺不妙。

朱妤一步步逼了上去,然後毫不留情地擡腳把人踹翻在地上,隨機又是一腳碾在他的小兄弟上。她為了這件事專門買了雙高跟鞋,七厘米,一腳下去絕對酸爽。

男人的表情當場就扭曲了。

她看著蜷成一團的男人說:“少裝,廢不了。”

這種事男人不可能往外說,旁人只知道朱妤的男朋友腳踏幾條船被發現並且被甩了,沒人知道朱妤的報覆險些把人廢了。

發洩過後,朱妤再次把視線投向了蔣行遠和唐慧。他們依舊恩愛,蔣行遠對女友鞍前馬後照顧得妥妥當當,標準的二十四孝好男友,羨煞旁人。

這一回,朱妤發現自己沒法平平靜靜地看著了。

她在嫉妒,嫉妒唐慧能得到自己喜歡了許多年的人,嫉妒那人風流了這麽久,最後卻死心塌地地對她。

然後就到了那天,霍晨提議大家去團建一回。

她跟唐慧一頂帳篷,蔣行遠則跟胡風和一起住。

霍晨是個細心的人,或許看出胡風和喜歡自己了,不過她不在意,也不會去在意。

那會唐慧的病已經很重了,早早就躺進了被窩。她自己不知道,朱妤卻是知道的。因為不久之前蔣行遠拿來一本病歷,指著上面醒目的“腦瘤”兩字,眼淚糊了滿臉,狼狽極了。

當時朱妤沈默片刻,問他:“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小慧姐沒撐過這一關,你打算怎麽辦?”

“我啊,”蔣行遠苦笑一聲,“涼拌,估計再也不會碰上這麽心動的女孩子了。”

思及此處,朱妤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晃醒了睡得正香的人:“姐,醒醒。”

唐慧迷迷瞪瞪地爬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怎麽了?”

“行遠哥找你。”朱妤對著外面努了努嘴。

唐慧眨眨眼睛:“但我什麽都看不清,出去就成瞎子了也。”

朱妤扶著她的手臂,問道:“那要不我送你?”

唐慧沒有拒絕。

其他人都已經睡了,朱妤扶著唐慧一路走到了遠離營地的上游,鞋子踩在地上,不時踩斷枯萎的藤蔓,發出細碎的脆響。

走到河邊,她站定,對著唐慧摸出了手機。

手機裏是一段剪輯過的蔣行遠跟人分手時的音頻,她做了點處理,當成殺手鐧帶了出來。

“小慧,”唐慧就聽到了這麽一句,“我們分手吧。”

其實在朱妤看來這個音頻真的很假,因為蔣行遠從來不會親昵地叫自己即將分手的對象,只可惜她沒錄到過他叫“唐慧”的聲音,只能將就著用了。

但看來這對唐慧倒是有用的很,她晚上出門本就什麽都看不見,心神大亂之下也沒聽出錄音和人聲之間的差別。

朱妤頗為快意地看著她痛苦的表情,附身到她耳邊,聲音溫柔:“小慧姐,這也沒辦法,畢竟行遠哥的性格咱倆都知道。”

唐慧驚怒之下,一把推開了她。

看著唐慧一點點靠近河岸,朱妤一言不發,在她推自己的時候,伸手作阻攔狀,把人直接推了下去。

唐慧在水裏撐了好一會兒,喊著救命,但是朱妤動也沒動,只是看著,就像她往常一直做的那樣。

後來霍晨他們報了警,警方在下游發現了唐慧的屍體。

接受詢問的時候朱妤全程一幅“我不知道”的表情,所有話都圍繞著“那天我在睡覺,我什麽都不知道”展開。

唐慧不像是他殺,警方也沒有太過嚴厲地訊問他們,朱妤就這麽瞞天過海,混在一幫不知情的人當中出了警察局。

後來,她回到了自己過了十幾年的生活軌跡當中,上課,考試,出門,偶爾去一趟社團,再找蔣行遠吃頓飯。

到後來,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殺過人。

直到昨天,直到唐慧突然再度出現,直到她面目全非地向自己露出了利爪。

“......”顧翎癱著臉扭頭道,“小五,你不是喜歡病嬌嗎,這兒就有個現成的,快來認識認識。”

顧輕梧邁著太空步越走越倒退,表情沈穩:“不在,勿cue。”

“有什麽好看的,”顧一珩把人從椅子上揪了起來,“怎麽說?給唐慧還是給警察?”

“這不廢話嗎,這可是死仇,不給她的話當心她半夜來找你。”顧珥無力道,“牛的,怎麽這幫人當中有鬼還有殺人犯,我這個三天不睡覺的竟然還算比較正常的。”

“你們去吧,這兩個我來照顧。”顧三辰不想再往鬼堆裏撲。

顧一珩點頭:“ok。”

她拎著朱妤走到門邊,一腳踹開了門。

動作很霸氣,只是......這門一開,她就和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一大群鬼貼上了臉。

顧一珩:“......”

顧翎倒是淡定:“沒事的,進不來...”她的話忽然一頓。

許傀厲聲喝道:“快退!”

“什麽...”顧翎還沒開口,鬼群已經撲了上來,扛走了顧一珩和她手上的朱妤。

“一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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