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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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能生出些感動——也或許只有他一個人會感動,總覺得還能聞到那些粉色小絨花的香味兒,還能看見滿樹小團扇的壯麗絢爛。

伏笙只能看見這樹上掛滿了絲帶,便問道:“公子,這棵樹應該就是此地的姻緣樹了吧?”

“這棵可不是。”

答話的並非洛凡心,而是一個搖著蒲扇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大約四十來歲。

此人正坐在樹下,擺了一個猜燈謎的攤子,他沖洛凡心道:“月老峰上有一棵月桂樹,那才是本地的姻緣樹。這棵也就是長得粗壯了些,年輕人喜歡玩兒,哪兒哪兒都捆滿絲帶罷了。”

這攤主雖是坐著卻也能看得出身量挺拔,只是鬢發有幾綹花白,眼角爬了些皺紋,眼神似是藏了許多難以名狀的寂寥,不過聲音倒是頗有氣場,聽著能讓人想到一筆風骨甚佳的正楷書。

洛凡心朝他躬身施禮,表示感謝。又見別處猜燈謎的場子熱鬧得很,他這燈謎攤前卻無人問津,不免奇怪:“您這燈謎有何不同之處嗎?”

攤主微笑:“確實不同。別處是店家出了題目客人來猜,我這裏卻是讓客人出題客人猜。”

這麽一說洛凡心倒能理解了,大部分人還是願意花錢去猜題而不是出題,人多題少,難怪生意不好。接著他便從伏笙懷裏拿出了錢袋,又在對方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取出了一錠銀子交給這攤主,言道:“請容晚輩出題。”

攤主繼續搖著蒲扇,說話的時候沒什麽情緒:“公子給多了,一個字謎只需一個銅幣。”

洛凡心:“那晚輩多出幾個字。”說罷便接過一盞紙燈,執筆書下四行。

那攤主看也沒看,手指著竹架,示意他自己將紙燈掛上去。

伏笙見他倒騰完了還不走,站在這樹下也不知在想什麽,沒好氣地問道:“敗家公子,請問這樹是有什麽特別嗎?”

洛凡心輕笑:“沒什麽,夜合昏樹,我格外喜歡。許久沒見過這麽大的了,總想多看幾眼。”

攤主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說道:“正巧,我院裏也有一棵。”

洛凡心驚喜:“您也喜歡夜合昏樹?”

攤主的聲音不鹹不淡:“談不上,舊時故友喜歡,家裏人也喜歡。可惜一場天災,人都不在了,只剩老朽一個人,死也不敢死,就這麽熬著吧。種了那棵樹,時常看看,權當都還在身邊。”

話題陡然沈重,兩個小輩一時都不知該怎麽接話。

攤主看見伏笙肩上挎著的包裹,又接著問道:“二位公子是路過?咱這條街熱鬧,風水也好,可以多留幾天看看。”

伏笙忙點頭:“確實!公子你看,遠處有山,近處有水,背山面水,藏風聚氣啊!”

洛凡心一手撐腮點了點頭:“唔,果真,連伏笙都能看出來,那風水必定是真的好……”

伏笙雙手叉腰:“公子!你這話是在鄙視我嗎?過分了啊!”

洛凡心爽朗一笑,揉了揉他的頭發答道:“沒有沒有,沒鄙視你!既然你喜歡,那咱們就多住幾日!”覆轉向攤主問道,“請問這裏的客棧該怎麽走?”

那攤主仍是面無表情,一把蒲扇被搖得“咯吱”響:“客棧不必去了,今天這種日子,肯定早就住滿了。兩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可暫住我家,我那個大院兒好幾間房,就我自己一個人,空著也是空著。”

伏笙聞言兩眼放光,又在心裏默數了一下錢袋裏的寶貝,連連點頭答應:“好好好!那太好了!多謝這位伯伯!”

洛凡心忍住了想抽他的沖動,見這攤主起身忙上前扶了一把:“那便多謝了,敢問怎麽稱呼?”

攤主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他不必攙扶:“公子實在太客氣了,老朽可當不起。二位且先隨我走吧,放下行李再出來逛也不遲。老朽姓徐,公子紆尊,喚一聲徐叔就好。”

方才扶的那一把洛凡心已經探了個一清二楚,這徐叔體內一絲內力都沒有,只是個身體還算硬朗、精神倒也矍鑠的普通人。打消了疑慮他便放開了手,拉著伏笙跟了上去。

待這三人走遠了,一個身影落回此處,虛倚在那夜合昏樹下註視良久。

紙燈搖曳,四字成謎。

夜深現亡魂

在逍遙水街停留了好幾日,洛凡心每每產生要早日離去的念頭時總會被各種不大不小的理由給絆住:不是伏笙肚子疼就是徐叔傷風感冒需要照顧,那露青姑娘也變著法兒的要來尋他講上幾句話。待到這幾人都沒事了,鎮上的趙員外家又鬧鬼了。

許是鬥巧那日出了點風頭,逍遙水街的人都知道街東頭的合昏院來了個名叫洛無憂的公子,能降妖除魔,能救人於水火,還有求必應,無忙不幫!總之是被吹捧得天花亂墜,洛凡心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從一個人人唾棄的“叛徒”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炙手可熱的“英雄”。

跟那趙員外派來的家童仔細確認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隨著去了趙府。這種事件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觸了,無非就是趙員外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小妾恃寵而驕整日欺淩正房夫人,導致正方夫人不堪受辱、以死明志。

小家童表述得繪聲繪色,大致意思就是正房夫人因為妒恨難忍投井自盡了,死前偷偷剪了一綹小妾和丈夫的頭發吞進了肚子裏,死後變了鬼硬是纏著這兩人不放,走哪兒都躲不過。這夫人的鬼魂倒也不害他們性命,就是一入夜就纏上來,用那濕淋淋、泡得浮腫的臉去嚇他們。沒消幾日,趙員外和他那小妾都是眼圈淤黑、滿臉慘淡,再也沒了往昔的光彩,更別提什麽風花雪月了。

待洛凡心趕到趙府時夜幕已臨,趙員外正同他那小妾裹著絨毯窩在一處,大熱的天還能哆哆嗦嗦地叫一群家仆將他們倆圍在中間,滿臉頹喪好不淒哀。家童擠了進去對著趙員外稟報,趙員外恍然聽見聲音竟被嚇得一個激靈,見是家童回來又好似看見了救星一樣,抓著就問法師在哪裏。

洛凡心在人後施了一禮,輕飄飄答道:“在下洛凡心,字無憂。”

趙員外立刻撥開那群家仆,沖上前抓著洛凡心的雙臂痛哭流涕,就差給他跪下了。那小妾沒料到家童請來的法師是這麽一位清逸出塵的雋秀公子,習慣性地想忸怩媚笑一下,卻忽然想起今日根本沒上妝,這眼袋浮腫、瞼下烏青的模樣怎能讓法師看見?於是立刻舉起綾絹團扇遮住了臉,隔著半透的絲絹還悄悄多看了他幾眼。

洛凡心話不多說直奔主題,試了下窺息術,察覺到整個趙府都彌漫著一股陰息,以這小妾的臥房最重。他四處走了一圈,發現府中有一口井已經被厚重的石板蓋住,石板上還貼了幾十張不知從哪裏請來的黃紙符咒,畫的是什麽他都認不出來。

回頭看了一眼一路跟隨的家童,家童正悻悻地摸著鼻子,眼神一會兒掃到半空一會兒又掃回地上。洛凡心差點笑出聲來,心道這黃紙符咒定是家童從大街上隨意找個神棍畫的,根本沒有鎮邪的作用。

一進門他就曾留意到,這府中上上下下除了趙員外和小妾,其他人等全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完全沒有受到鬼魂驚擾過的跡象,看來這趙夫人不僅沒有侵害過其他人,可能平日裏對家仆丫鬟都還不錯。

然而鬼魂畢竟是鬼魂,六道輪回自有約束,這世間能讓他不顧輪回法理去追尋的也就那麽一個,除此之外的都只能同等視之。

他托著下巴想了一下,在小妾的房間設了個只能進不能出的結界,又讓那趙員外和小妾在天黑之前住了進去,一人貼了一張金羽符在額頭上,處理妥帖之後自己便安然跑去客房等著了。

入夜後,洛凡心正端坐榻上凝神運功,忽然就聽到趙員外和他小妾那鬼哭狼嚎的慘叫聲響起,倒比鬼怪還瘆人。他施施然念了個咒語,進入到那房內時正房夫人的鬼魂已經被金羽符收住了,孤零零一顆金光球飄蕩在半空,光球中央有個小小的白影在掙紮。

指尖微動,一抹藍光驀然亮起,繞著白影轉動了一會兒,白影竟漸漸安靜下來,像是睡著了一般。

趙員外激動得快哭了,撲上來千恩萬謝的,又趕緊命人端了謝禮上來。趙員外一邊叫家仆將謝禮包好,一邊還不忘拜托洛凡心一定要把這鬼魂給滅了,免得她以後死灰覆燃再來找事。

從前在松鶴嶺上時洛凡心是根本不用去管錢財之事,他是個只要吃飽穿暖就能心滿意足的人,下山之後也一貫叫伏笙負責算賬收錢,金山銀山還是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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