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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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錢對他來說沒差別。

可這趙員外的嘴臉卻叫他頗感不快,因此這回他也沒客氣,盡數將這些金珠銀錠收入囊中,還叮囑說:“這鬼魂一時難以消滅,她與你們趙府淵源太深,若要徹底斷絕聯系,須得在額上貼著這雞血畫的金羽符七日整,若不滿七日恐會有大禍臨頭!”

於是趙員外當機立斷,不僅在自己額上貼了,還令府上所有家仆、丫鬟、乳娘,甚至是老夫人養的那只會說話的鸚鵡身上都貼了——勢必要將一切邪祟惡靈都擋出去!

洛凡心頗有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受,且不說這些金羽符制作不易,並非想買就能去市上買到的黃底符紙,單說符上的咒印都花了他大半天的時間去畫。收錢歸收錢,浪費心血畢竟心疼,尤其那個需要貼符七日的說法還是他胡謅的。眼看著自己這些泛著綢緞般光澤的金羽符被貼的到處都是,洛凡心只覺得心在滴血。

趙員外卻還不夠放心,厚著臉皮說道:“洛公子,洛法師,方才您捉鬼的時候不是用自己的血畫的符麽,不知道這雞血畫的符,效力……呵呵,您看,趙某多付些錢,您也把這些符……”

洛凡心沒想到他還真敢講出來,擰著眉頭不可思議道:“趙員外當洛某是個會移動的血囊呢?府上光那塊石板就被您貼了十幾張金羽符,只怕畫完之後洛某要把命交代在這裏了!”

趙員外自知這要求過分了,悻悻然笑了笑,又忙招呼小妾來拜謝恩人。這小妾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去補了妝,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見了先前那副憔悴形容,硬是給自己塗抹得膚白貌美、桃夭李濃。只見她盈盈頷首,朝著洛凡心柔聲道謝,一顰一笑都染著暧昧不清的香粉氣息。

洛凡心對其視若無睹,倒叫趙員外看得嘴角直抽抽,如同品了一壇子的陳年老酸醋。

接著這夫妾二人又惦念起那金光球裏的亡魂來,一再確認是否可靠,是否再也不會逃出來,還請求洛凡心務必不要婦人之仁,須趁早打散怨魂以免節外生枝。總而言之,這正房夫人的鬼魂非灰飛煙滅不能叫他們安心。

洛凡心也懶得同他們多說了,只含沙射影地念了一句:“種善因而結善果,得惡果必有惡因。”說完便徑自離去,連夜返回合昏院。

走在路上,速度不快,他將那枚金光球取了出來,一手托起一手施法,只見那道白影悠悠轉醒,又開始了無謂的掙紮。

“別再白費力氣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好好回答,我會助你重入輪回。”

白影微微動作,似乎是在作揖應答。

整條街道都安靜了下來,只有主街上那條寬寬的水流還有輕微的“嘩啦啦”聲。將圓的月下,衣擺飄轉的人影只有他一個,好聽的聲音也無人相和。

清淺的嘆息順著流水逝去,他的失望也如同水面上的波紋,一圈圈劃開又會歸於平靜,然後是一次次劃開,一次次平靜。

習慣了。

他不再去想這些惱人的事,踏著月色輕飄飄翻過合昏院的墻頭。

本不想敲門打擾徐叔和伏笙休息,入了院卻發現徐叔的房間還有一點昏暗的光影,房內那點細微的說話聲也在他足尖落地之後消失殆盡。

“徐叔安歇了嗎?”洛凡心試探地敲了下他的房門。

少頃之後這門便開了,洛凡心有些驚訝,只見徐叔神色疲乏、形容傷感,像是許久沒睡覺了一樣。不容拒絕,他一腳踏進門內,四下望了去,卻並沒什麽其他人在房中,只有那裏間的一排蓋了白布的靈牌擺放得整齊,還有未滅的梵香正冒出屢屢白煙。

“徐叔可是又在思念家人了?”洛凡心輕聲問道,見徐叔點點頭,他抽出幾支梵香言道,“請容晚輩也上幾炷香吧……”並未等徐叔應答他便燃亮了香頭,三下作揖之後將香柱插進了爐鼎中。

徐叔那張長期冷漠的臉此時竟有了明顯的動容,他說道:“公子好心腸,老朽的家人在泉下有知,不知該有多高興……日後老朽在這合昏院伶仃死去,若是也有人能在想起時給老朽上兩炷香,那可真是萬幸了!”

洛凡心忽然有些心酸。

若是沒有人記得,榮光三世也好似沒活過,若能得一人掛念,荒唐半生又如何?

也不知徐叔一個人這樣生活了多久,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難怪他看起來總是面帶愁容。想起前幾日他生了病還是自己和伏笙從旁照顧的,以後離開了這裏,他一個人該怎麽辦?別說百年以後連上炷香的後人都沒有,恐怕連撿屍骨的人都不知在何處,實在可憐。

這一夜他也算沒休息,陪著徐叔坐了好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房中打坐調整了一會兒。稀裏糊塗地奔波了幾年,從來也沒認認真真為今後考慮過,似乎真是該好好計議一番了。

合昏院中的日子過得飛快,洛凡心無事時喜歡坐在那棵夜合昏樹下打坐運功,徐叔給他制了個鋪著羊絨薄氈的石臺,不會太涼也不會捂悶,叫他格外喜歡。說來也奇怪,炎炎七月間別處的夜合昏樹早落了花的,唯獨這合昏院的不僅枝葉茂密還繁花似錦。

“不會是假的吧?”他盯著頭頂那一片樹蔭喃喃自語,接著便拎著鉤索朝一簇花枝上勾了去——“嘩啦啦”掉了一地的小絨花,香味兒更濃郁了。

他拈起一朵放在指尖撚了一下:“不是假的啊……”

徐叔聽見枝條砸在地上的聲音立即從房裏跨了出來,見了那一地的青葉粉花臉色沈了沈,一邊拿了掃帚清理一邊忍不住教訓道:“這是打坐打到樹上去了?好端端的你殘害它們做什麽?”

洛凡心莫名得很樂意聽他訓斥,每每都會覺得格外親切,便幹咳了一聲,心虛地答道:“就是覺得奇怪,這麽熱的天花怎麽還沒謝?以為是假花……”

徐叔:“我一個老頭子那麽大的閑心和能耐?還往樹上插假花?別看我這合昏院孤陋,這底下可是埋了塊極珍貴的寒玉。”

“寒玉?”洛凡心不免詫異。

這寒玉似乎勾起了徐叔的回憶,他有些黯然神傷:“這是我那故友當年在我成婚之日送的賀禮。亡妻曾是外地女子,我同她結為連理並不受家人看好,願意祝賀我的,也就他一個了……這寒玉能降溫消暑,我將它埋在樹下就是巴望著這一樹的紅花能晚些雕落,難不成你這些日子都沒感覺到這裏比外頭涼快?”

洛凡心支吾道:“我……感覺到了呀!只不過沒往這方面想,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經常運功境界提高了……”況且誰能想到一個靠擺攤為生的半老頭會有這麽個寶貝,還隨隨便便埋在樹下……

徐叔瞅了他一眼,換言道:“中元節了,夜間就別出門了,防著沖撞。”

經他這麽一說洛凡心才想起已經到了百鬼夜行的日子,若是從前他肯定也會提醒小師弟一句“入夜別出門”——即使松鶴嶺上根本不會有沖撞人的邪物。

可今時不同往昔了,越是這種日子他越是要出去轉轉。應了徐叔一聲,洛凡心便回了房開始準備。

伏笙早早地便將晚飯做好了,喊了他兩次也沒喊出來,帶了些慍怒推門而入,卻見他正專註地盯著手中一顆金光球,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言道:“公子,喊你吃飯呢!看這做什麽?這不是趙夫人的鬼魂嗎?”

洛凡心“嗯”了一聲,又問道:“伏笙,你覺得這逍遙水街怎樣?”

伏笙不假思索:“很好啊!有山,有水,還有熱鬧的街道,還有那麽多……奇怪又有趣的人!走過那麽多地方,這裏算是我最喜歡的一處了!”

洛凡心笑著摸了摸他的發頂:“那我們把這合昏院租下來多住些日子吧!這裏很好,我也喜歡。只是還得尋個地方將收來的這些亡魂怨靈好生安放,能有佛門是最好的,佛堂裏聽梵經、食梵煙,不想超度的也能給超度了。”

伏笙忙舉起一只手自告奮勇道:“我來我來!找佛堂這件事我去打聽!”

看他這熱情勁兒,必定是真心想留在這裏長住的,洛凡心有些欣慰,也有些難以形容的感受。

伏笙總感覺他今天怪怪的,仿佛一位慈祥的老父親終於盼到了兒子成家立業的那一天,神色滿滿的覆雜,叫他禁不住起了些雞皮疙瘩。又見他收了那些金羽符在袖中,還把鉤索塞進了腰帶裏,知道他天黑之後又要出門了,便央求道:“公子,今夜帶我一起去吧,我能幫上忙的!”

洛凡心彎起食指朝他額頭敲了一下,笑道:“你能幫我搖旗吶喊外加鼓掌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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