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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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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他腦子也轉得快,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怎麽蠢笨的驢蛋也知道史父大抵的意思,許是為不爭氣的大哥鋪路,防止自己生出爭家產的異心,這才想出讓自己成親,一則有由頭將庶子這一脈趕出去,二則掃清障礙,提前讓大哥熟悉家族庶務正業。

“嘎吱”史宗泉忽然起身,身子的椅子腿吱吱叫,隨即他在屋子裏跺步子,那幹瘦的背影在屋裏蕩來蕩去,就在史經腹昏昏欲睡時,“為父與你母親商量過了,你這孩子從小心思老成,有自己的主見,你的婚事就隨自己做主吧”

這話一出,史經腹心裏咯噔一下,當下攥緊手指,手下是冰涼的地面,這一刻他感受到遍體生寒,一股一股寒氣逼人太甚,甚至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垂著腦袋,啞然道:“兒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不就是……掃地出門?他本就孑然一身,離開了史府,還怕什麽?

這麽細細想來,汗水滴答滴答在地面上,他渾身大汗淋漓,晚風微揚,帶著淡淡的薔薇花香,史經腹腦子瞬間清醒幾分,腦海裏閃過一道倩影。

他心一橫,咬牙道:“稟父親,兒子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

這下輪到史宗泉有點驚愕,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低了幾度,問道:“喔?是誰家姑娘?”

語氣涼薄如水。

史經腹施施然答道:“是刑部部侍郎嫡女簡薔薇”

刑部侍郎?嫡女?……

聽到這話,史宗泉嘴角劃過一絲冷笑:“你這話說的甚是無禮,下去抄寫家規三十遍”

就在這時,史經腹急了,他忙擡頭解釋道:“這是簡家小姐給兒子的書信,信裏頭多次表明了心儀”

“兒子之前一直以功業未成不敢耽誤佳人,眼下父親母親有此意,兒不敢胡言亂語”

他堪堪從懷裏掏出一封精巧的信箋,信封上還描畫著一朵紅艷艷的薔薇花,細細嗅著,這信封也帶著淡淡的薔薇花香。

史宗泉俯視著那封信,笑得儒雅隨和,嘴角卻含著一絲冷意:“既然你們兩個情投意合,為父願意舍出臉皮,向你簡伯父討個準話”

他又上前傾了傾身子,屈尊將庶子扶起來。

史經腹得到了準話,正準備推下去,臨門一腳,被老父親叫住了。

史宗泉驟然問了一句:“你可認識京兆府衙縣令趙懷民?”

京兆府衙縣令?

史經腹在腦子裏搜了一圈,依稀記得此人與鎮國公二兒子才情齊名,威名遠播。

長相也是一絕,經常淪為大街小巷青樓紅樓笑客談資。

他之前只是遠遠見過一眼此人,確實人如其名,驚才絕艷之輩,僅此而已!

他不懂老父親提起此人的意圖,只道是:“兒子略有耳聞”

便沒有了下文。

史宗泉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卻還是攔住了他,鄭重其事道:“若是無事,可以多聽聽他的事情”

此人從一介鄉野農夫能在偌大的盛京城裏屢屢得貴人青眼,值得他們這些後輩多多學習其處世之道和處事之道。

剛剛看了一圈子折子,他方才知曉:壓了四十多年的盜竊案居然被推翻了。

根據京都禦查使的折子,此次案子全靠啟家人自己一心想撈出啟風,甚至不惜堵上啟盼進的名譽,啟家人主動上門,將一幹人證物證呈上了衙門,而那小子能從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中抽絲剝繭,找到真兇,還啟風自由之身,好一個甕中捉鱉!

想到他在樂陽的所作所為,史宗泉眼裏冒出熱切的光亮。

心裏默念著:去吧!

往上走!只要有生之年那位不介意他在樂陽的事情,那麽他們史家就有一絲希望。

天臨四十二年,天大寒,北風肆虐在京都內外,大街小巷家家戶戶幾戶閉門不出,唯有小商小販的叫賣聲夾雜著各種小吃香氣席卷在街頭。

偶有三兩個酒霸雙手縮在袖子裏,縮著脖子,雙眼迷離,腳步恍惚,勾肩搭背,嘴裏嘟嘟囔囔,時而吐出白騰騰霧氣。

“哎!最近是真踏馬冷,嘶!”腫泡眼男人哈斯哈斯了幾口氣,聳了聳肩,被烈風刮得掙不眼。

“哈切“虛胖男人打了個寒顫,忙吸了口懷裏的烈酒,他把烈酒遞給身旁人,那人猛搖頭晃腦,指著腦袋悶悶道:“不喝了”“不喝了”“腦子疼得緊,牛哥,要不?咱們回去睡一覺?”

牛哥撇撇嘴不說話,盯著強上的訃告出神。

腫泡眼頓時也將目光投向那張新鮮熱乎的訃告。

只一眼,他腦子更疼了,密密麻麻的字擠在一起,一個也不認識。

這時身旁的牛哥說話了:“這年頭真不讓人活了!”

腫泡眼:“可是又增加賦稅了?”

這種訃告除了加稅,抓壯丁入伍,尋常是看不見的。

“這次還真不是”

牛哥卻笑了。

風太大像刀子一樣刮在兩人臉上,生疼生疼,本就裂開的臉蛋愈發疼痛發癢。

男人揣著手,提議道:“今兒俺高興,去我家坐坐,讓你嫂子弄點熱乎的,咱們再喝一口”

“噫?哥這是遇到啥好事了?”

腫泡眼男人腦子本就一團亂,想拒絕來著,被好友拖拽著往他家去,盛情難卻,只好從了,隨口問了下。

牛哥:“朝廷又開始選秀女了”

“啊?這樣啊,確實是好事,嫂子繡工好,這下子又有進賬了”

“前幾日俺家被宮廷買辦官洗劫了半窖碳火,家裏一下子沒了進項,今年冬天怕是又要硬生生挺過,也不知是哪個挨千刀的賤人把我家的事情透露給買辦官,害得老子現在凍得每晚上睡不著……”

說起這個,牛哥身形一僵,眸色閃了閃,顧左右而言他:“哎!那群人鼻子比狗鼻子還靈,你就權當賣碳消災了”

“我呸!要不是趙縣令調走了,老子說啥也要去京兆府衙參他們一本!”

腫泡眼男人氣得鼻子煽動,口吐芬芳。

這話很快引起了牛哥的共鳴:“還別說,趙縣令在的時候,那縣衙能進能出,俺們想啥時候去就啥時候去,有個是非拉扯不清的事兒只需到那裏說道說道,當下就能理清楚是非黑白,哎!有能力的俊才不缺地兒……”

腫泡眼:“那是!”

“別的不說:就啟風那案子,老子頭一個就服氣!哪怕是啟盼進死了,那罪過由其兒子啟萬盛代父承受,畢竟那可是人家四十年!就像趙縣令說的:從十歲小夥子到白發蒼蒼這期間的壽命不可追,永遠彌補不了,不管是真金白銀也好,加官進祿也好,那只是在外的名利,並不能讓他壽命加長……”

牛哥:“所以說趙大人明察秋毫!”

“聽說:他前兒個剛升到吏部,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咯”

腫泡眼男人:“這就是咱們的命!好官留不住,貪官汙吏禍害千年”

那些都是各種勢力較量的結果,他們這些百姓只能受著。

每到年關,朝中各部異常繁忙,尤其是吏部,今年也不例外。

就連空降的趙懷民也沒有時間去認識新同僚,上司扔到政事堂那一刻,雙腿剛跨過門檻,問候的話還未來得及張嘴,就被人呼來喝去。

他倒也不惱,說讓幹啥就幹啥,神色淡淡,並沒有什麽不滿之氣。

吏部掌文選、勳封、考課之政,下統吏部、司封、司勳、考功四司。

蓋因管著各個地方的政績考核,人選選拔等要事,雖然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由皇帝親自選拔任命,五品以上官員由內閣初選,再上報皇帝禦批,由吏部聽制受官;六品以下者由吏部根據其身材、資歷、才能、功勞、德行、言辭、書判諸方面的優劣予以“註批”,並報請內閣審覆後授職。

掌管著天臨朝各府郡,縣,村的官員選拔與政績,表面上來看,吏部只有提名和聽制授官的掃尾公務,實則虛之:他們即是天子的耳目,也是各級官員的財神爺,但凡吏部官員的耳旁風吹得得當,讓內閣和皇帝舒服了,手底下那些官員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一個得了權,一個得了利,算是兩全其美。

今年也不知怎得,吏部政事堂比往年更熱鬧。

官員幾戶都在忙碌著手裏的活計,一支筆,一杯茶,一沓子個地方送來的年報,一看就是一上午。

趙懷民也不例外,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意外,他手裏拿的是樂陽府郡今年政績。

而天臨朝官員政績考核參考標準為“四善”和“二十七最”。四善是:德義有聞,清慎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偏重思想品德和工作作風。“二十七最”是區分不同職務所定,偏重行政能力和績效。比如“法官之最”的標準是“推鞫得情,處斷公允”;“學官之最”的標準是“訓導有方,生徒充業”;“校(書郎)正(字郎)之最”的標準是“讎校精審,明於刊定”。

當然,官員政績考核除了地方官員自己上報,上級批註,這種內報方式,還有一種外官下派實地考察當地司、媒、工、農、商、兵等各個部門的實際情況與內報的出入,內報和外派考察結果出入太大的地方,註定會引起上面的重視,層層上報,層層考核,直到找到問題所在,方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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