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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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禍（三）
狐禍（三）
那日自保憲口中得知沙羅病危後，沒過多久，又聽到消息，說是晴明的妻子，賀茂忠行的獨女賀茂沙羅過世了。
消息是從一個跟在晴明身邊做過事的陰陽助口中得知的，故而這幾日博雅根本見不到晴明，因為晴明總是奔波在陰陽寮與沙羅夫人的住所兩處。
只是博雅不明白，為何這樣大的事情，他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晴明就沒有想過告訴他嗎？
博雅坐在廊下，傷感地望著庭中染上月色的景物。
“在這裏，我從未見你開心過，你就沒想過離開？”
身後冷不丁出現說話聲，博雅驚了驚，連忙回頭，就見朱吞站在他身後，目光有些覆雜地註視著他。
“朱吞？”博雅有些吃驚，站起身看向他，“我以為你……”
“以為什麽？”朱吞打斷他，“以為我生氣了？以為我不會來了？”
博雅張了張嘴，最後垂目道：“我不善言辭，若是我哪裏得罪了你，是我的不是，你不要生氣。”
朱吞望著他，久久，有些怒其不爭地哼了一聲，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你真是個笨蛋，假若是我無理取鬧呢？”
博雅笑道：“無理取鬧之人會說自己無理取鬧嗎？”
朱吞傲然地瞥了他一眼：“我就是。”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博雅也知道朱吞雖是個活了很久的妖鬼，然卻完全未脫少年心性，有時就像個孩子需要人哄著，於是只好附和道：“你說的不錯。”
可他越這樣遷就，朱吞反倒越生氣：“你就是這樣，才叫人覺得好欺負！”
說完舉步向他走去，渾身氣場陰沈沈的，逼得博雅不得不往後退，直到退到紅柱前，已是退無可退，只得認命地看向朱吞。
朱吞卻是目光沈沈凝著他。
“我不會離開。上次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卻……”說到後面，他有些說不下去，便將臉轉向庭院望著水池中倒映的圓月，目光中透著某種不明情緒，“跟我走吧，博雅！”
說到最後，朱吞攝人氣勢頓然一收，微紅的瞳孔閃爍著認真期待的光芒。
博雅一瞬怔楞，他能從朱吞眼中看出他不是在戲言，於是垂首沈默了會兒，擡頭望向朱吞的眼睛，搖頭道：“對不起……”
朱吞看著博雅，好半響，突然笑起來：“我就知道。”
“朱吞大人……”博雅有些愧疚。
朱吞卻無所謂地搖搖頭：“不要覺得抱歉，你不跟我走，那我就待在你身邊。”
博雅有些語塞。
朱吞又瞥了他一眼：“現在覺得怎麽樣？”
“嗯？”博雅茫然地看著朱吞。
朱吞輕咳一聲，扭過頭不自在道：“剛才看你臉色不好，現在怎麽樣？”
博雅恍然大悟，隨後笑了笑，感激道：“多謝你陪我說話，現在好多了。”
朱吞淡淡“嗯”了一聲，便沈默下去。
晚風吹佛，庭院的樹木發出颯颯聲響。
一片嫻靜中，朱吞突然道：“前些日子，平安京不斷有人失蹤，你似乎很在意這件事。其實無需尋安倍晴明，你將你困惑之處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
未曾想他會突然提起這個，博雅楞了楞，隨後斂眉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那些人的失蹤不像是人為……”
朱吞挑眉道：“那我便更能幫上忙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扉紙向他遞去。
博雅接過，再看朱吞時，他已是扭過視線故意不看博雅：“那日離開後，我到四處尋了幾個小妖打探消息，這些是近一個月來失蹤之人的名冊。”
博雅翻開紙扉，果見上面陳列了十幾個人名，又聽朱吞道：“朱紅字跡所寫的便是近幾日失蹤之人的名字。”
博雅粗略看了一遍，名冊上有好些人他都認識，都是些頗有權勢的官員，若說有什麽共同之處，便是都與當年菅原道真被貶一事有或多或少的關聯。
若再往後推想，便是都有參與當年朝廷上的一次肅清行動。
深埋的記憶被掀開，博雅臉色有些發白，握著紙扉的手也冷得如同冰一樣。
朱吞見他神色不對，皺眉喚了聲“博雅”
博雅這才回過神，收起紙扉道：“紅雨夫人死前的一段時日，平安京失蹤的人中上有公卿下有平民，可在她死後，還在失蹤的人卻集中在官員中。”
“'這樣說來，紅雨倒像是被推出來迷惑人的，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博雅不置可否，又打開紙扉看上面的名字，眉宇皺起：“只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雖然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嗯？”博雅正疑惑，朱吞卻突然將博雅手中一疊紙扉的最後一張抽出，示意他看。
那張紙上畫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個既像是遠古的文字又像是某種花的圖案。
博雅望著紙上的圖案，目光由不解慢慢變得驚訝：“這……這個圖案我在紅雨夫人居所的地室看見過。”
朱吞神色也罕見肅然起來：“這是一個叫紫罌的女人，也就是你們常提起的神隱巫女獨創的咒。”
“咒？”博雅一聽見這個字，就下意識頭疼。
朱吞點點頭：“我曾經見過幾個被那女人下過此咒的人，死相都是奇慘，僥幸能活下來的最後都會失去意識成為供施咒者驅使的式神。”
博雅突然想起，晴明曾對紅雨說過，她被人騙了，難道說紅雨將這個咒用在了阿言身上？
“這個咒能用在亡者身上嗎？”
朱吞想了想，道：“這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倒是知道屍蠱之術與此咒極為相似，只不過屍蠱之術是向死人施術，而此咒是向活人施術。”他說到此處，突然想到什麽，擡眼望向博雅，短暫頓了片刻，道，“還有一個祭奠之術，也與此術相似。”
“嗯？”
“泰山府君祭。”
“這……”博雅怔住了，泰山府君祭他曾聽晴明提起過，這似乎是晴明的獨家絕學。
如今月上中天，薄雲微掩，月輝也似暗淡了不少，博雅感覺身體莫名有些發涼。
朱吞擡頭望向天上那輪月，半邊白凈臉龐陷入陰影中：“據說泰山府君祭可召喚回亡者，令逝者覆生，其代價是施咒人的壽命。”
“這……這怎麽會與屍蠱術，還有這張紙上的咒相似？”博雅不懂。
朱吞接著解釋：“因為這三種術，不論所求為何，都會使受咒者的亡靈囚於□□內，使其無法轉生。屍蠱術，是施咒者奪取活人的魂魄來餵食所養的亡靈，一直餵食到七七四十九日，亡靈魂散去剩下的魄便會化鬼成蠱，成為施咒者的式神。這張紙上的咒術，我所知不多，但大概是一種讓活人化生成鬼的方法。”
“所以，我想，這幕後之人必然是個精通各種邪術的法師，或許是陰陽寮的某個陰陽師也說不定。”
博雅握著紙扉，陷入沈思，片刻低聲道：“要是能知道這幕後之人下一個選中的人是誰就好了……”喃到此處，突然想到什麽，博雅拿著紙扉急忙轉身向書閣走去。
朱吞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也跟著過去。
只見博雅走進書閣，燃上銅油燈，在案桌上尋過一張白紙，拾筆沾沾墨水，在紙上書了幾列名字，然後又照著朱吞所給的名冊，將紙上的名字一一劃去。
直至最後，白紙上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名字，博雅拾起紙，神色凝重地看著上面的名字許久，然後擡頭對站在門口袖手望著他的朱吞道：“朱吞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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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自保憲口中得知沙羅病危後，沒過多久，又聽到消息，說是晴明的妻子，賀茂忠行的獨女賀茂沙羅過世了。
消息是從一個跟在晴明身邊做過事的陰陽助口中得知的，故而這幾日博雅根本見不到晴明，因為晴明總是奔波在陰陽寮與沙羅夫人的住所兩處。
只是博雅不明白，為何這樣大的事情，他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晴明就沒有想過告訴他嗎？
博雅坐在廊下，傷感地望著庭中染上月色的景物。
“在這裏，我從未見你開心過，你就沒想過離開？”
身後冷不丁出現說話聲，博雅驚了驚，連忙回頭，就見朱吞站在他身後，目光有些覆雜地註視著他。
“朱吞？”博雅有些吃驚，站起身看向他，“我以為你……”
“以為什麽？”朱吞打斷他，“以為我生氣了？以為我不會來了？”
博雅張了張嘴，最後垂目道：“我不善言辭，若是我哪裏得罪了你，是我的不是，你不要生氣。”
朱吞望著他，久久，有些怒其不爭地哼了一聲，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你真是個笨蛋，假若是我無理取鬧呢？”
博雅笑道：“無理取鬧之人會說自己無理取鬧嗎？”
朱吞傲然地瞥了他一眼：“我就是。”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博雅也知道朱吞雖是個活了很久的妖鬼，然卻完全未脫少年心性，有時就像個孩子需要人哄著，於是只好附和道：“你說的不錯。”
可他越這樣遷就，朱吞反倒越生氣：“你就是這樣，才叫人覺得好欺負！”
說完舉步向他走去，渾身氣場陰沈沈的，逼得博雅不得不往後退，直到退到紅柱前，已是退無可退，只得認命地看向朱吞。
朱吞卻是目光沈沈凝著他。
“我不會離開。上次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卻……”說到後面，他有些說不下去，便將臉轉向庭院望著水池中倒映的圓月，目光中透著某種不明情緒，“跟我走吧，博雅！”
說到最後，朱吞攝人氣勢頓然一收，微紅的瞳孔閃爍著認真期待的光芒。
博雅一瞬怔楞，他能從朱吞眼中看出他不是在戲言，於是垂首沈默了會兒，擡頭望向朱吞的眼睛，搖頭道：“對不起……”
朱吞看著博雅，好半響，突然笑起來：“我就知道。”
“朱吞大人……”博雅有些愧疚。
朱吞卻無所謂地搖搖頭：“不要覺得抱歉，你不跟我走，那我就待在你身邊。”
博雅有些語塞。
朱吞又瞥了他一眼：“現在覺得怎麽樣？”
“嗯？”博雅茫然地看著朱吞。
朱吞輕咳一聲，扭過頭不自在道：“剛才看你臉色不好，現在怎麽樣？”
博雅恍然大悟，隨後笑了笑，感激道：“多謝你陪我說話，現在好多了。”
朱吞淡淡“嗯”了一聲，便沈默下去。
晚風吹佛，庭院的樹木發出颯颯聲響。
一片嫻靜中，朱吞突然道：“前些日子，平安京不斷有人失蹤，你似乎很在意這件事。其實無需尋安倍晴明，你將你困惑之處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
未曾想他會突然提起這個，博雅楞了楞，隨後斂眉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那些人的失蹤不像是人為……”
朱吞挑眉道：“那我便更能幫上忙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扉紙向他遞去。
博雅接過，再看朱吞時，他已是扭過視線故意不看博雅：“那日離開後，我到四處尋了幾個小妖打探消息，這些是近一個月來失蹤之人的名冊。”
博雅翻開紙扉，果見上面陳列了十幾個人名，又聽朱吞道：“朱紅字跡所寫的便是近幾日失蹤之人的名字。”
博雅粗略看了一遍，名冊上有好些人他都認識，都是些頗有權勢的官員，若說有什麽共同之處，便是都與當年菅原道真被貶一事有或多或少的關聯。
若再往後推想，便是都有參與當年朝廷上的一次肅清行動。
深埋的記憶被掀開，博雅臉色有些發白，握著紙扉的手也冷得如同冰一樣。
朱吞見他神色不對，皺眉喚了聲“博雅”
博雅這才回過神，收起紙扉道：“紅雨夫人死前的一段時日，平安京失蹤的人中上有公卿下有平民，可在她死後，還在失蹤的人卻集中在官員中。”
“'這樣說來，紅雨倒像是被推出來迷惑人的，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博雅不置可否，又打開紙扉看上面的名字，眉宇皺起：“只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雖然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嗯？”博雅正疑惑，朱吞卻突然將博雅手中一疊紙扉的最後一張抽出，示意他看。
那張紙上畫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個既像是遠古的文字又像是某種花的圖案。
博雅望著紙上的圖案，目光由不解慢慢變得驚訝：“這……這個圖案我在紅雨夫人居所的地室看見過。”
朱吞神色也罕見肅然起來：“這是一個叫紫罌的女人，也就是你們常提起的神隱巫女獨創的咒。”
“咒？”博雅一聽見這個字，就下意識頭疼。
朱吞點點頭：“我曾經見過幾個被那女人下過此咒的人，死相都是奇慘，僥幸能活下來的最後都會失去意識成為供施咒者驅使的式神。”
博雅突然想起，晴明曾對紅雨說過，她被人騙了，難道說紅雨將這個咒用在了阿言身上？
“這個咒能用在亡者身上嗎？”
朱吞想了想，道：“這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倒是知道屍蠱之術與此咒極為相似，只不過屍蠱之術是向死人施術，而此咒是向活人施術。”他說到此處，突然想到什麽，擡眼望向博雅，短暫頓了片刻，道，“還有一個祭奠之術，也與此術相似。”
“嗯？”
“泰山府君祭。”
“這……”博雅怔住了，泰山府君祭他曾聽晴明提起過，這似乎是晴明的獨家絕學。
如今月上中天，薄雲微掩，月輝也似暗淡了不少，博雅感覺身體莫名有些發涼。
朱吞擡頭望向天上那輪月，半邊白凈臉龐陷入陰影中：“據說泰山府君祭可召喚回亡者，令逝者覆生，其代價是施咒人的壽命。”
“這……這怎麽會與屍蠱術，還有這張紙上的咒相似？”博雅不懂。
朱吞接著解釋：“因為這三種術，不論所求為何，都會使受咒者的亡靈囚於□□內，使其無法轉生。屍蠱術，是施咒者奪取活人的魂魄來餵食所養的亡靈，一直餵食到七七四十九日，亡靈魂散去剩下的魄便會化鬼成蠱，成為施咒者的式神。這張紙上的咒術，我所知不多，但大概是一種讓活人化生成鬼的方法。”
“所以，我想，這幕後之人必然是個精通各種邪術的法師，或許是陰陽寮的某個陰陽師也說不定。”
博雅握著紙扉，陷入沈思，片刻低聲道：“要是能知道這幕後之人下一個選中的人是誰就好了……”喃到此處，突然想到什麽，博雅拿著紙扉急忙轉身向書閣走去。
朱吞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也跟著過去。
只見博雅走進書閣，燃上銅油燈，在案桌上尋過一張白紙，拾筆沾沾墨水，在紙上書了幾列名字，然後又照著朱吞所給的名冊，將紙上的名字一一劃去。
直至最後，白紙上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名字，博雅拾起紙，神色凝重地看著上面的名字許久，然後擡頭對站在門口袖手望著他的朱吞道：“朱吞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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