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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會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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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會有那一天

時間有限,照例與伯爵稍作寒暄後,白羽和稽海洋來到客房,他們急需一個安全的空間討論下一步的計劃。

房門一關,白羽便問:“你發現了嗎?這些Npc們越來越像‘人’了。”

“你是指……伯爵嗎?”

白羽點頭:“剛才伯爵和咱們聊天時,一個勁的打呵欠。”

稽海洋悶笑:“那可不是,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它們的午夜吧,結果為了招待你,應把人家拉出來尬聊。”

現在是下午三點一刻,距離他們進入游戲世界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也就是說,他們這次的行動時間還剩下二十一個小時。

幸虧上次和稽海洋一同離開這裏時,走到森林邊界,稽海洋突發奇想,要在這裏設一個傳送符文陣。

“從人魚島到這緊趕慢趕也要兩三天功夫,設個任意門,下回再來就節省時間了。”稽海洋從鯨吞小包裏掏出一把藍盈盈的粉末。

“你怎麽知道下次還會來?”傳送陣有瞬間轉移的作用,價格不菲卻並不實用,反正原來在游戲裏時經常有人從傳送陣出來發現身體的某一部分被卡到原地沒跟過來,白羽覺得稽海洋既敗家又不惜命。

“真人瞬移,你膽子很大嘛。”

“那些卡出bug的傳送陣是便宜貨,我這個不一樣,氪金的。”稽海洋弄完傳送陣,拍拍手站起身,“這是咱倆具有重要意義的地方,肯定要故地重游。”

地上的符文圖案大小像一個井蓋,隨著稽海洋站起的瞬間井蓋上方發出一陣朦朧的藍光,轉瞬熄滅沒入土中,不知道的人肯定看不出這裏有什麽端倪。

“再在人魚島設一個就齊活了。”稽海洋很滿意他的傑作。

“看著是不一樣,我看別人弄的跟捕獸夾似的。”盯著消失的藍光虛影,白羽點點頭,算是認可。

果然這不就重游了嗎,而且還派上了大用場。

只是瞬移的滋味不太好受,像是整個人被一把颶風扯著硬往某處拽,還好只是一瞬,和地下海的漩渦相比已經算是不怎麽受罪的了。

在進入落日之森之前他們就主動退出了況野的小隊,用的借口就是:辣腦子。

在況野反對之前,稽海洋先聲奪人:【你們知不知道你倆每次接吻時我們的隊伍頻道有多混亂嗎?都是擬聲詞——】

況野:【……】

他已經盡力控制了,但看來收效甚微。

其實是稽海洋誇張了,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況野和金乘五窺視到他們的想法,這麽做對對方也是一種保護,畢竟和己方這種自由玩家相比,況野和金乘五是履行軍方任務來的,他們需要承擔的東西也更重,萬一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不在一個小隊的他們也比較好開脫。

…………

在床旁坐下,稽海洋道:“對了,說正事,你說,榮天寶是不是受虐狂?”

他們到達的時候正好趕上瑟隆對伊迪發起決鬥,那毫不留情的一劍以及它造成的傷口現在還血淋淋的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上次他只是覺得瑟隆看不慣伊迪,不想短短幾天就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

可即使這樣,伊迪還是死心塌地要留在這裏。

白羽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思索什麽。

“餵。”稽海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又湊過去老練的舔了一口,白羽這才回過神來,佯怒:“流氓。”

稽海洋進一步用更流氓的動作吸引白羽註意:“在想什麽?”

在這個房間,他也很容易走神,畢竟這裏充斥了太多難忘的回憶,就比如身下的這張大床,他們曾經用親密的方式糾纏過,那一夜,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白羽忘情的樣子……

白羽轉回目光,低聲道:“人性有時真的很神奇。”

“嗯?”稽海洋一呆,這個開場白怎麽和自己預料的不一樣?

白羽接著說道:“都說榮氏兄弟的感情非常要好,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是你看這個。”說著,他從內袋裏摸出一樣東西,攤在稽海洋面前。

“啊,這是什麽?”稽海洋尷尬的磨著鼻頭,看來坐在這場床上就心猿意馬的只有自己而已。

“這是你……偷拿出來的?居然沒被發現?”稽海洋看清那樣東西後,立刻壓低了聲音。

“當時大家都在討論程序樹,沒人留意我,而且,他們可能也不覺得這東西有什麽重要。”白羽指著“贓物”上的某處,絲毫不覺得愧疚:“你看這裏,你覺得是什麽?”

“唔……這是……被撕開過,又粘起來了。”稽海洋看向對方細白的手指。

“那麽,什麽情況下會撕壞作業本?”白羽問道。

是的,白羽偷偷從榮天寶辦公間的玻璃展櫃裏帶出來的是一個作業本,確切點說它有一個學名,叫:三點聯絡式作業本,三點分別指的是學生本人,學生監護人和老師。校方不知哪個腦抽整出的幺蛾子,認為自己一個人批改作業費心費力,應該由學生監護人參與進來,起到共同監督的作用,通常過程是:學生完成當日作業,由監護人,即是家長來進行第一波批改,留下簽名,交到學校,再由老師進行進一步批改——也不知這麽做到底圖什麽,就為了耗費一下彼此的時間?讓教育工作者們心理平衡一些?

稽海洋作為一個學渣,很是被荼毒了幾年,幸虧這種缺心眼的監管方式只應用在小學到初中。

他抓著頭發不太自然的答道:“當作業寫得慘不忍睹的時候,家長又怎麽講都講不明白的時候……大概,會撕作業本吧。”

嗯,孩子是親生的,只能拿作業本出氣了。

白羽忍住笑意:“咳,嗯,看來你聽清楚的。”

“餵。”

“好吧,我們說回正事。”白羽繼續翻開那本作業,“看裏面的痕跡。”

這本大概是榮天寶初中時用的作業本,保存得非常完整,但是內裏卻十分糟糕,隨著白羽緩慢的翻頁能夠看出,幾乎每一頁都有粗暴的塗抹和修改的跡象,有時甚至一處答案要被塗掉好幾次,那塊的紙業都薄了,還有的地方有水跡淹濕的痕跡,圓圓的擴散開來,留下不正常的褶皺,或許是淚痕,而每一篇作業末尾的簽名都是:榮天錦。

“榮天錦比榮天寶大七歲,而且他的履歷非常完美,從小就學習出眾,大學和碩士都是保送上去的,他們的父親那時正忙著把榮耀集團拉拔起來,對小兒子的學業無暇兼顧,更別提每天批改作業了,所以榮天寶的學習一直由他的哥哥負責。”

“嗯。”稽海洋盯著一塊塊水跡,不知想到了什麽。

白羽看看他,道:“但是榮天寶並不蠢笨,對嗎?”

稽海洋擡起頭:“你的意思是……他在藏拙?故意寫得一塌糊塗?”

大富人家的兩兄弟,小兒子為了自保,不樂意冒頭而選擇故意把題答得一塌糊塗,讓兄長放下戒備,這可以理解。

“但是榮天寶這樣做,不是為了自保,”白羽滿意於他們之間這種一點就通的靈犀,他讚許的看向戀人,輕聲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他對兄長畸形的崇拜和戀慕。”

“啊!”稽海洋後知後覺的張大嘴。

白羽將本子小心的合攏:“作業本都撕成這樣了,以他家的財力,都不換個新的,還要巴巴的放在展櫃裏收藏起來,就足以說明了。”

“那展櫃裏的其它東西?”稽海洋想起那些不知寓意為何的小玩意,只剩半瓶的香水,作廢的票根,空了的煙盒……那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欣賞水準不夠,不能理解有錢的天才或瘋子的品味,現在看來,也許都是從某個角度令榮天寶感到珍貴的存在?

白羽點點頭,試著去描述他的猜想:“哥哥從小就優秀,是他向往和攀比的目標,但因為父親的缺席,哥哥的存在逐漸占據了更大的比例,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渴望哥哥對他的嚴厲管教,因為在乎,所以才嚴苛,也因為在乎,所以才怒其不爭……他不能做的太好,只有弱一點,才會令哥哥在意,把他當成永遠需要庇護的孩子。”

稽海洋夢游似的咂咂嘴:“看來我還真說對了,他還真的享受現在的處境。”

對於瑟隆應該就是榮天錦投射在游戲中的意象化身這件事兩人早就達成了共識。

一來,榮天寶掛在工作室墻上的那副等身比例的海報,那個男人雖然只是半側臉,還逆光,但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和瑟隆的氣場十分相近,他們後來也搜索了榮天錦為數不多的幾張正面照,因為游戲會將人臉誇張化,所以榮天錦和瑟隆在五官細節上有細微的差別,但氣質是近似的,如果海報上的男人轉過身來,應該會和瑟隆有九成像,何況他手裏還拈著一支暗色的玫瑰,在這個游戲裏,每樣頻繁出現的東西都不是貿然存在的,都有一定的象征寓意,就像珍珠代表大海,玫瑰代表血族。

而且,瑟隆這個血族成員是3.0版本裏新添加的。

白羽的記憶力非常好,他曾操縱著他的暗夜騎士來過這裏,那時玫瑰堡的確沒有瑟隆這號人物。

“榮天錦意外去世,榮天寶扛起3.0版本的研發要務,同時往血族裏加了一個瑟隆,形象氣質都和已故的大哥出奇的相似,與此同時,楊競先夫婦發現了一串‘活’的代碼,在程序樹的幹擾下,世界大亂,榮天寶趁機潛入游戲世界,死活非要留在這個瑟隆身邊……”分析到這裏,稽海洋頓住,看向白羽:“那麽,瑟隆到底是什麽?是榮天錦的游戲角色?還是榮天寶依照他的樣子新捏的npc?還是……”

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白羽接道:“你是說,靈魂轉移?”

這個詞一出來,室溫陡降。

死亡是人類永恒的研究課題,靈魂到底有無,如果沒有,我們的情感,記憶從何處來,又將往何處去?如果有,它又是以什麽形式存在的?

科技發展到如今,是否真的能勘破生死?如果榮天寶能做到這一步,那簡直是無與倫比的奇跡。

“既然他都能通過意識投射達到游戲生物與現實互傳,那移植一個人的意志到一個游戲角色上也不是不可能?”稽海洋抿了抿發幹的嘴唇,他的心臟激烈的跳動起來,仿佛為他窺到的一絲玄機而躁動。

白羽也安靜了一瞬,他勉力拉回神智:“不,不可能……”他重覆道,不知是在否定什麽,旋即,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那樣的話,瑟隆怎麽還會用劍刺他?”

那麽鮮血淋漓的一劍,幾乎能要了伊迪的小命,如果瑟隆是榮天錦的意識投遞,怎麽下得去手?

“對,你說得對。”稽海洋立刻用力點頭,“哈哈,剛才差點想岔了,怎麽可能呢,那種事……它應該只是一個游戲角色而已。”

僅僅是一個游戲角色,就能讓榮天寶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嗎?

生活在地下,不見天日,和一群血族和傀儡仆人共事,做著伺候人的活兒,沒有朋友,沒有娛樂,更沒有自由,被刺了個血窟窿還死賴著不想走……有必要嗎?

“我想,我能理解一點。”白羽忽然道:“就像我剛進游戲世界時,千裏迢迢也要去埋骨地尋找你的角色一樣,即使明知道那是游戲角色不是你,但哪怕只看一眼也感到安心,畢竟那是你創造的,使用過的,是這個世界裏僅存的,和你聯系最深重的……一個‘人’。”

告白來得突如其來,白羽從來沒正式說過這麽直白的情話,雖然語調是一向的波瀾不驚,就像闡述一道歷史題的正確答案。

但稽海洋還是被震懾住了,他的心再次狂跳起來,他用一只手按住,心想:看,即使我不屬於人類了,這顆心臟也是知道好歹的。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白羽的手,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裏。

白羽柔軟的發梢輕蹭著稽海洋的下巴,他仍不忘補充道:“只是一點而已。”

稽海洋點點頭,用下巴頦貼上白羽的額頭:“是,只是一點而已,所以你做不出那些瘋狂的事。”

白羽擡起眼:“如果換成是你,我也會放棄現實裏的一切留在你身邊,即使你已經不記得我。”

稽海洋柔聲哄道:“好,好,我知道,不會有那一天的,我們現在就去找榮天寶,逼他交出程序樹的使用方法,然後我帶你回家,正式請你品嘗我老娘的廚藝,好不好?”

白羽默默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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