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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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焦凍從那天晚上回來之後就變得莫名和他親密起來,一舉超過了之前的界限變得露骨和黏人起來,會突然在課堂上握住他的手,也會把他抵在更衣室的櫃子上面纏綿請問,有時候侵略性重到像一只野生動物,好不容易得到自己心愛的東西後反覆舔弄,恨不得把他骨頭都在親吻擁抱裏化成碎末咽下去不分離。

兩個人的被子在睡覺的時候混為一體,他被抱在轟焦凍懷裏,被他舔著耳朵低聲喊名字,一下一聲都是得償所願的欣喜:

“綠谷,綠谷,綠谷。”

“我愛你。”

他在加入游戲後終於知道自己在對方心裏面的分量,完全地卸下了防備乖順地像一只家養的寵物,每天貼在綠谷懷裏等著他順毛,親吻從眼睛一直到嘴角,黏黏糊糊又處心積慮地隔開爆豪和綠谷,理所當然地開始行使自己作為愛人的權利。

給他底氣的是高達90%的好感度,他離系統給他布置的「完成攻略綠谷出久」的任務只有不到10%進度,綠谷有點招架不住這個一個早安吻都要把他按在床上吻到他大腦一片空白的轟君,之前被強行壓抑和偽裝的冷淡幾乎變本加厲得返還了回來,綠谷每天都是茫然地被轟焦凍吸到呆滯。

但是小殘廢綠谷很有自知之明地把看不見的難過隱藏了起來,對方原本應該有更加輝煌和燦爛的人生,現在對方也決定接受了,他並不想當轟君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他當夠石頭了,而且他還是個殘廢石頭。

他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聽到,裝聾作啞是每一個殘疾人的拿手好戲,這份離別前被對方贈與的溫存太過難得,綠谷已經心滿意足地決定靠這個度過餘生。

本來他生病之後的一生就不會太長,這些糖果色又甜美的回憶足夠讓他笑到結局了。

只有爆豪在兩個人的互相靠近裏被折磨得消瘦了下去,他的臉部輪廓本來就銳利,清減了以後那些少年人的稚氣在他身上被痛苦削去了痕跡,他的眼睛裏沈澱下淩亂的情緒,他依舊把腳翹在桌子上面聽課,懶洋洋又隨性桀驁的樣子裏有了成年人穩重的痕跡。

光己驚嘆自家臭小子的脾氣居然有改善的一天。

他不再那麽烈了,偶爾轉頭看綠谷的目光都是淺淺一層地略過去,只有和轟焦凍對上的目光裏是不動神色的暗波詭譎,一種刀光劍影的針鋒相對。

轟焦凍想要給這個曾經殺死過綠谷一次的人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爆豪決定在這個人走前讓他知道拋棄廢久是一種什麽樣的悲慘下場。

兩個人都已經內定了擁有綠谷一生的贏家身份,沒有想到這個微笑著的人在心裏早已把他們都放棄。

那是這個小城市那個冬天第一次下雪的天氣裏,很細碎的小雪花棉絮一樣地飄落,把人溫暖地裹緊寒冷的雪白被褥裏,綠谷圍著厚厚一層紅白雙色的圍巾站在街道上,轟焦凍剛剛告訴了他自己或許要離開一段時間的消息,綠谷心平氣和地迎接初雪裏最冰冷的消息。

他安慰自己有預謀的離開總比不告而別要好,他已經如此自私地霸占了對方如此久,是時候該獨自一個人生活了。

轟焦凍進商場選購帶回去的東西,他對安德瓦並沒有什麽特殊感情,只是這是一種常規禮儀,他很樂意看對方接過禮物之後又大發雷霆把禮物摔碎的樣子,費勁心思地想讓他回去結果居然反而讓他決定留在這裏。

不得不說,轟炎司不快樂,轟焦凍就不得不快樂了。

他轉頭看守在商店門口的綠谷一邊跺腳一邊縮成一小團往手套裏吹氣的樣子,沒忍住柔和了眼神,這個人說不能過度幹涉他的私人生活,他給轟炎司的禮物還是讓他自己挑選比較好,他才不想讓綠谷把心思放在給另一個男人挑選禮物上面。

好感度已經到了接近滿分的99%,轟焦凍像是握有稀世珍寶的貧窮路人,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自己唯一的寶物分開,但是寶物的安危太多人覬覦,他首先得回去處理好安德瓦那邊的事情才行。

轟焦凍沈下了眼神,他漫不經心地回頭要求櫃員包一個殘次的禮品給他。

雪花洋洋灑灑落了綠谷滿頭,他一個人安靜地站在雪裏白了頭,紅色的手套保暖的效果在這樣無孔不入的寒冷天氣裏對他來說保暖的效果微乎其微,每年冬天他最大的暖手器正在商場裏購買物品。

這可能將是他過的最冷的一個冬天。

綠谷又一次低頭對自己怎麽也暖不起來的手呼氣,迷離的霧氣裏他的面前出現了另一個包住他手掌的人,這個人皺著眉頭似乎開口就想罵他,但是被綠谷擡頭的一瞬間滿臉狼藉的淚痕憋了回去。

雪花在淚水上融化又凝結成了冰晶,綠谷哭得無聲無息,被雪和冰包裹起來的淚意倉皇地塗了他滿臉,他像個在雪地裏一個人爬模打滾尋找出路的旅人,眼睛裏是即將失去最後一盞照明的油燈的落寞黯淡。

煢煢孤立在冰天雪地和餘生裏,連個合格的暖手袋都找不到。

爆豪脫了手套用力擦去這個人臉上一層淚結成的冰殼,剝出裏面凍到通紅的臉,綠谷下意識想要躲過這只高溫的手掌,被爆豪強行抓住了下巴固定住,強迫地拿自己的手去暖綠谷冰冷的臉,冷冰冰的臉窩在他的掌心內控制不住地顫抖,那些殘存的淚冰融化在了這個男生過於滾燙的手心裏。

“餵,他要走了,是吧?”

綠谷並不回答,只是抓緊了那條雙色的圍巾。

爆豪嗤笑:“都要被拋棄了,露出這副被丟掉的狗的表情,是在渴望對方同情你嗎?”

他的聲音下沈的溫度很快就比這漫天的大雪更加冰冷了。

“裝可憐不是廢久你的拿手好戲嗎?對著他搖尾乞憐啊,說不定還會賞你點不吃的垃圾。”

那些字字句句冰錐一樣刺入綠谷顫抖的心臟,翻開他裏面卑劣的想法,他真的想過求轟君不要拋棄他,哪怕看在他是個殘廢的份上,他會很乖地待在他身旁,並不需要和之前一樣的愛與憐惜,只要陪伴就足夠他熬過寒冷的冬季了。

爆豪的手包住綠谷臉的溫度越溫暖,他的眼神和語言就越是冰冷,體溫融化了他臉部的表層,言語把他從血液裏冷凍,他在離奇的交替的體溫中擡頭恍惚地看著這個矛盾的人,綠谷覺得自己好像不再認識這個扭曲而惡劣的人,是那個自己願意為之死去的愛慕過的人。

他變得好像開始不那麽自由,有什麽東西把他釘在原地無法前行,逼他把目光放在自己這顆不起眼的小石頭上。

是什麽呢?綠谷想。

總歸不會是他愛我,綠谷想。

“這些都和小勝無關了吧。”

綠谷揮開他的手,泛紅的眼眶裏是一片克制而平靜的疏離。

“這是我和轟君的事情,如果是他選擇不要我。”

綠谷頓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有點哽咽。

“那我一個人愛他也沒關系。”

商場裏的電視播放屏幕上面容標志的女主持字正腔圓地補充發送到給全市市民的天氣提醒:

“今日天氣可能會由小雪轉到中到大雪,請各位市民出行時註意安全……”

爆豪沈寂地站在還在忍住眼淚的綠谷面前,大雪蓋過小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兩個之間,雪掛在爆豪的睫毛上,又被他帶著熱氣的呼吸融化,看起來像是和綠谷一起在哭,滴落在地面上把純潔的積雪溶出一個坑。

路人踩在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音,比人類心臟的跳動還要纖細,爆豪卻覺得自己心臟因為這一點微乎其微的聲響轟然炸開,血肉淋漓地翻開在這大雪裏,連呼吸都是緩慢的痛意,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爆豪能看到綠谷哭泣的樣子在自己的視網膜上疊出了重影。

他被人強制捏爆了最後茍延殘喘的自尊心,被最高法官綠谷出久宣判終生不得再被他所愛。

哪怕是綠谷愛的人已經離他遠去,哪怕是他已經做好了拉鋸戰的持久準備,卻發現對方竟然連他的通關資格都已經取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裏犯規要被三振出局。

綠谷後退一步,他微微側過臉,從爆豪的角度看過去,第一次知道這個廢物溫暖潮濕的綠眼睛竟然也能擁有這種刀鋒一樣銳利的攻擊和排外性,能從他看不到的地方刮過他的記憶,把那些鮮明生活的回憶刮出一層血淋淋的痂口。

“我的事情,輪不到小勝來管吧。”

爆豪第一次領略語言的魔力,一向他對因為別人的謾罵的責怪而哭泣的人都嗤之以鼻,他自己刀槍不入的強大抗性終於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廢物面前前功盡棄,短短十二個字,就把之前十二年的糾葛一筆勾銷。

把他們之間的聯系千刀萬剮折磨式地斬斷,爆豪頓在雪地裏,前途和後路都被大雪茫茫蓋住,他一時之間竟然有種無措的慌張,他下意識想去抓要離開的綠谷的手,被綠谷打開。

“我不用小勝來管,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我了。”

綠谷咬著牙忍著自己大哭的欲望,他的腿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會情不自禁地顫抖,他剛剛差點跪在爆豪面前,冷意從空氣裏入侵軀體,會溫聲陪他到春天的人卻很快要離去。

他慌張又狼狽地離去,只留一個爆豪呆在原地,他前進的方向忽然出現一個黝黑的巷口,裏面傳來一陣悅耳又老舊的音樂聲,是一首英國的民謠。

一首轟焦凍曾經給他演奏過的民謠,《斯卡布羅集市》。

這是在英國長大的轟冷最喜歡的一首民謠,綠谷經常趴在床邊和轟冷一起看轟焦凍像個小王子一樣用小提琴為他們演奏這首曲調悠揚的民謠。

直到轟冷下葬,轟焦凍在轟冷的墓前被綠谷陪著最後一次演奏了這首民謠,然後親手剪斷了小提琴的第二根弦,把這把由母親送給他的小提琴和小提琴最後一次演奏的民謠作為這個一生不幸的女人的陪葬品,送她安眠在向日葵的花田裏。

綠谷失神地回過頭,老虎機像老膠片播放機一樣反覆播放音樂,還有一句像是電影臺詞一樣被插入音樂的話。

「我只會給你和她演奏小提琴——」。

綠谷喃喃地和著音樂補充出了下一句:“——因為你們是我最重要的兩個人。”

老虎機的搖桿又一次轉動起來。

轟焦凍買好東西離開商場的時候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主線任務:綠谷出久攻略進度:100%,主線任務已完成」

「獲得道具——時間道具——小提琴的第二根弦——功能:回溯時間」

「觸發完成任務之後的通關任務:因許願條件和游戲任務目標一致,不符合等價交換原則,玩家能夠獲得多方收益,因此脫離系統前觸發隨機任務,隨機任務選取——」

「對攻略目標使用道具欄內剩餘最後一種道具」

轟焦凍還沒為自己達成任務條件歡喜,就被站在他面前陰沈沈的爆豪攔住了去路。

對方並不多話,一個拳頭直接對著他的臉落下,轟焦凍側身躲開,眼神深沈地用一本厚重的白色資料擋住了對方繼續進攻的姿勢。

”是來和我算賬的嗎,爆豪同學?“

轟焦凍擡眼直直地看向他:“正好我也有點帳想要和你算算。”

爆豪的視線落到了資料上面——「綠谷出久住院期間藥物使用情況及檢測結果」。

系統冰冷的聲音繼續回響在轟焦凍腦海裏:

「檢測到剩餘道具為——“消失??2”,隨機任務觸發,任務強制執行——對攻略目標使用道具」

「“消失”」

轟焦凍的瞳孔緊縮了一下,爆豪恍惚地從觸目驚心的資料現實中擡眼看他,綠谷呆呆地走出了巷口。

循環的齒輪開始轉動。

轟焦凍瘋了一樣地靠近綠谷,對方對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聲音輕得比呼吸還輕:

“轟君,不走好不好?”

這個臉上帶著雪花和笑意的男孩,一秒內,碎成了白色的骨灰。

系統的聲音緩慢地響起:

「隨機任務完成,新玩家綠谷出久“消失”,系統脫離宿主」

「希望您游戲愉快,下次再見」

消失這個道具在之前出現過,轟就是拿這個道具毀了綠谷的時間膠囊的,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這個道具就是名副其實,讓對方粉身碎骨的一個道具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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