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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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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顏狗

第二十二章:直白的顏狗

對方如今少女身量。

只是沒再穿中性的窄袖黑衣裳,而是打扮得堪稱嬌俏。

如果說丁香色那身穿著像個冷情禁欲美不自知小少婦,那麽今日這身——

嫩黃色雖然也很好,也很襯對方這副冰肌玉骨好皮囊。

但平心而論,曇槿還是更喜歡對方成熟點的樣子。

至少教他每次發完夢醒來之後,罪惡感沒那麽強烈。

“因噎廢食,想得倒是挺好美。”

趙玹捧過匣子落坐,“理氣沖和,說得容易,哪有那麽簡單?”

她鋪開一條帕子逐個數起匣中紫晶珠子。

說難卻也還好,只是格外繁雜費時。曇槿倒上兩杯涼茶。

“我自是不會同意,”

他緩緩推過去一杯,“他們已經在我這裏賴了夠久了。”

居然還想子子孫孫無窮匱地賴下去,想得確實挺美。

本來他就是賠了老婆又折兵,斷沒有再虧下去的道理。也該及時止損了。

趙玹端起茶小抿了一口,苦得直皺眉。

苦丁茶都喝上了?看來這廝近來火氣挺重啊。

她斂眉將杯子擱遠一些,繼續數珠子:“給你的鮫珠你沒化用?用了能涼快些。”

曇槿耐心等對方將三十二粒紫晶珠一一數完,才問:“還真給我了?”

趙玹聞言笑了:“給了你就是你的。喬暮煙是自願做這筆生意,你不必擔心有任何後顧之憂。”

得。曇槿點頭:“行。”

他算是看出來了。

——曾經的三島十洲之主,命硬老鮫喬暮煙,純純一戀愛腦是也。

為了追求他手底下金盞聖君,連海外那麽大地盤都能舍棄。

奈何落花空有意。

恒雅凈屁股一拍,頂替胞弟入了司法閣擔任執事,喬某成日死魚一般沒了生氣,看著著實可悲。

——他卻還是更同情他自己。

如果他頭腦也簡單上那麽一點,認識不到這世間最為廉價最不受重視珍惜的,便是滿腔自我感動的泛濫柔情。或許他也能如喬暮煙那般擁有飛蛾撲火,一往無前的勇氣。

可上蒼偏偏令他天生早慧難自棄,輾轉超脫世情,玲瓏剔透的同時又難免瞻前顧後。

正因他的愛與不愛皆不夠純粹,所以痛苦。卻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最終一無所有。

谷中逐漸炎熱,本該夏令時盛開的梔子早已暗送幽香,同時也催開了漫山遍野金蕊赤朵的扶桑花。

卻沒哪一朵,能比得上趙玹曾別在鬢邊那朵更為冶麗扶疏。

這令她恍惚間意識到,如扶桑氏這般雄奇英雋的存在,塵世僅此一瓢,再不多得了。

“看來那枝花,”她不緊不慢擡起眸子,“你是不打算還我了?”

正是那束綺麗花枝造就了她自幼鐘愛花裏胡哨色彩的庸俗審美。

即便曾因顧執明深惡痛絕不再簪起,卻也始終在她心上占了一席之地。

若就此失去,實在可惜。她自然不願意。

對方一張海晏河清的臉上笑意闌珊:“難道太微君竟真不知樹妖贈枝的含義?”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她懶散支頤,“難道你不正心悅於我?”

靜靜欣賞對方面上從容碎裂又拼起的過程,她瞇眼笑了。

相顧無言半晌,曇槿驀地也笑了。

“是又如何?”

他也跟著托起下巴,“就要什麽都由著你?”

“我可沒這樣說。”

趙玹伸出手指,緩緩勾住了對方握在杯壁的小指,“只先要這一樣而已。”

抖得這樣厲害,裝得沒事一樣。假正經。

她忍不住又笑了,輕聲哄道:“別害怕,我不會拿來吃的。”

良久。曇槿滿臉通紅地閉了閉眼睛。

“你別鬧我。”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要花沒有,要命一條。”

哎呦。趙玹抿嘴忍笑。

她在對方手背戳了三下:“那、好、罷。”

猝不及防被捉,她微微一楞。

對方眉梢尚有緋紅未褪,一雙眼裏明白寫著惱羞成怒。

這廝多數時候是不介意溫言好語地,也從未因誰的出格過分變色急眼過。

她一時倒也忘了,平素好脾氣發起脾氣來,那才是相當可怕。

“無論是我對你有非分之想,還是有心借機肅清政敵,”

曇槿眉頭緊鎖,“你如今這點微末靈力,都有可能走不出這個院子。明白嗎?”

對方一雙眼大大睜著,無措又無辜。

他無奈軟下語調:“你們的威壓對我沒用,忘記了嗎?”

趙玹皺了皺眉:“可你有很多機會殺我,但你都沒有。”

“也許我只是為了讓你先放松警惕,再伺機行兇呢?”

她聞言啞然,沒想到啊,這小夥子。不僅火氣重,還要持靚行兇嘞。

“如果你以後還對我這麽兇的話,”她煞有介事地思考起來,“那你向我求親的時候,我可得仔細考慮一下了。”

曇槿被這麽一記直球悶頭砸得,恍惚傻眼。

“聽說如今你們妖族求偶喜歡欲擒故縱,但我不是很喜歡。”趙玹稍稍流露些許嫌棄,“青帝能得女帝青眼那麽多年,靠的可不是這些暧昧迂回。”

說著她納悶地偏了偏頭:“難道你們就沒想過,也許你們直接一點,可能早就成功了?”

曇槿當然沒有欲擒故縱,也沒計劃任何暧昧迂回。

“所以其實,”他既覺得荒誕又壓不下去不自覺上揚的嘴角,“你能接受我?”

趙玹借機縮回手:“為何不能?”

對方反問:“為何能?”

她就笑了:“你好看。”

原來是條直白的顏狗。曇槿默了。

“不過。”

對方又輕易令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是等你前妻確實沒有懷孕再說吧,我不是很能接受當繼母。”

他再度曬幹了沈默。

跟前任撇清關系這種事情,顧某傳授過相關經驗。

說是“不及時撇清顯得很渣,迫不及待撇的很清顯得更渣”。

須臾。

他在很渣與更渣之間,選擇了坦白從寬:“即便她有孕,也不可能是我的。我與她並無夫妻之實。”

啊,這樣。趙玹思忖道:“那也沒區別。按照你們妖族的律法,未婚妻就已跟發妻差不多。發妻有孕,即便是外男骨血,當丈夫的都得按親生的撫養。未婚妻亦然,更得立時娶進門以全名分。”

的確如此。

妖國長久以來新生兒匱乏,出臺這項律法不過是不擇手段鼓勵多生。

卻也因此直接導致許多妖族男子寧願養上個把義子,都不願親自下場談一談戀愛。

萬一談出個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得喜當爹——

這哪個老少爺們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這條已經在改了。”

曇槿撫案起身,“我這就去批條子。”

噢噢~趙玹微微瞇起眼睛。

突然這麽積極,怕不是想到午後就要提審前妻了吧?

嘖嘖,嘖嘖嘖嘖嘖。

她帶上帷帽,好整以暇跟了上去。

熏風和暖,時近正午。

妖國各族首腦於歸一舍齊聚一堂。

九九帝王之數,天下毓秀盡歸一舍。

聖君僭越至斯,僅此一例。可見榮寵。

九華聖君九近之曾為昊帝舊部挾天子以令諸侯中的天子,皆因其與昊帝容貌六七分相似。

昊帝升遐於巫族眷屬羿箭斃九日之後。一朝喪父的妖族群雄互相不服,一時隱居的隱居,奪權的奪權。

十二位帝姬間接命喪於十位頑劣嫡兄之手,虞淵娘娘經受不住打擊,自戕同去。

唯餘一日永遭青帝所囚之後,旸谷娘娘亦悲慟難支,橫刀了永生。

分裂割據內耗不斷的若幹年後,尚一少年的九近之為九綸縛大聖所獲,被冠上“父神轉世”名頭,再恭迎上三十三重天紫微恒理政。

後九綸縛在太微恒授意下為魔君風羽卅以世間最後一支射日箭誅殺,與帝子同一死法,也算殊榮了。

九死飛替。大聖飛說矣坐收漁利,當了好一陣子的攝政親王。此君生性笑裏□□,明裏暗裏藥死不知多少異己。

然天塌地陷那一刻,焚一切榮華為灰燼。偽昊庭自此崩毀。戀戰舊都的偽父神擁躉死傷慘重。

橫禍滅世,哪來贏家?

曾經報效同一天子的一朝臣終於意識到執迷權勢內鬥將歲月虛度。

後生天□□美慕強,不過是骨子裏渴望無限趨近於自己的神明。可先生賦予眷屬卑劣、陰險、甚至下作的原罪,卻潔凈如新俯瞰眾生,如此多情又如此絕情。

容顏傾世本非萬千美德加身的神祇最難能可貴之處,卻往往最令浮世後生趨之若鶩。

九趨如今已能坦然面對各式各樣善意惡意打量。

要說像,太微魔尊手底下魔君虞瞻逸、蒼玄黎都像了去了,不也照樣橫行無忌、魚肉鄉裏?

他個六七分相似的,又何必有那許多偶像包袱?

只是這天兒熱得過早,教他心煩。想念他家舒華涼冰冰的手掌了。

外堂諸君左等右等,大帝終於踩著點兒到場。

其身後還綴著名頭戴帷帽的黃衣少女。

新歡麽?

——眾生總如此熱衷於艷史春情、軼聞八卦。雖然毫無意義,但就是開心。

誰還能拒絕讓自己開心呢?又不是戒過毒。

黃衣少女在扶桑大帝右手邊落座,並未脫帽。

蒼侯卻已根據其經典“顧氏屌絲步”,猜中其真實身份,

他二郎腿也不敢再蹺了,當即挺直腰背端坐如鐘。

曇槿知道自個兒師兄一向是個有眼力見的。

他一擡衣擺,獨自翹起二郎腿。

“叛黨何在?”

因著身份最為特殊,搞的事情最為大條,某位美麗的前任被第一個請出來。

一眾隱約閃爍著興奮的目光中,他興味索然地單手支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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