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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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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誅心

第二十三章:實在是誅心

“嫌犯東氏,行刺帝座,其罪當誅。”

九華聖君話音剛落。

便聽得一句:“我已有孕,死罪可免。”

哇塞~這下精彩了~~!

諸君紛紛抖擻精神,生怕錯過什麽勁爆展開。

曇槿陰沈著臉起身。

僵立半晌,他最終一把將佩劍出鞘。

“師弟!”

蒼侯連忙近前阻攔並改口,“陛下!息怒啊!”

詔書草擬了兩份。

有未婚夫之婦私通外男有孕,究竟合該放歸還是死罪——

全在曇槿一念之間。

若問他本意,自是無論如何該將那一劍先還回去,再表其他。

難怪火氣重,性子真烈啊。趙玹暗自唏噓。

“這是件大喜事啊。”

她施施然往椅背裏一靠,“得恭喜已故北冥水君了。”

初代北冥水君乃水族共主鯤鵬,受昊庭招安為天市恒公卿之後,禪位於龍族穹氏。

所謂已故北冥水君,想來便是龍君穹北了。但那廝跟大帝未婚妻有孕又有哪門子幹系?

難道......難道??

一時間大家夥仿佛在自家陛下頭頂看見了一片茵茵青草地。

回想起一夜連禦兩位族兄的青丘妍長老,這——

綠帽帝沒跑了。

這種難登大雅之事,笑又不適合笑,同情都得悠著點別被瞧出來哪怕一絲一毫。

一眾木得實在辛苦。

“貴國雖素有明律,然涉及陰謀蓄意接近,企圖混淆大帝血脈,”

趙玹輕叩桌面,“合該先論國祚,再理綱常才是。”

恒晴當即附和道:“娘娘所言甚是有理!”

娘娘你個......趙玹仔細將那做聲小輩一打量。

想起來了。藪春聖君,帝子轉世之一。

她沒脾氣了,誰叫她是個當叔叔的呢。

大侄子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唄。她暗自將底線下調到“別叫姑姑就行”。

“不知依娘娘之見——”

紫鈞輕撫小腹,“應當如何處置?”

趙玹循聲望去。

玉環聖君。這倒是個好孩子。

她當即擡手:“賜坐。”

大帝都站著呢,誰敢坐啊?

紫鈞下意識瞥了眼不知在尋思什麽的曇某。

新官上任的玄霜卻已本能聽令去上首拎了把圈椅過來。

曇槿收劍回鞘:“坐吧。”

紫鈞這才道謝坐下。

倒是個拎得清的。趙玹承認自己又一不小心越俎代庖了。

屬實以前事業心太重的後遺癥。

看來愛把任何地界都當做自家場子這不良習慣,她是得改改。

“雖有死罪,有孕幸免。”

“依照新律,當放歸原籍。”

“憐其原籍並無依靠——”

曇槿支頤揚眉,“賜婚北冥,即日出嫁。”

好家夥!

真是好家夥!

禦賜冥婚,天下間只怕再沒有比這更損更誅心的事兒!

蒼侯擡手捂住險些脫口而出的噴笑。

那邊出殯,這邊出嫁。

諸君面面相覷。

這熱鬧不湊也罷。

東晚面無血色,淒然一笑:“曇槿,你何曾愛過我?”

愛?曇槿差點氣笑了。

“那玩意兒我都沒有,你要來做甚?”

他朝同門師兄一擡下巴,“挑個最近的吉日送走。”

擇日不如撞日,那就現在。蒼侯欣然領命而去。

等送完師弟前任,他就勉為其難順便開個小差,去司法閣瞅瞅他家盛清好了。

——真是愉快的一天。

新律嚴苛。

一應叛國者除唯一一名孕婦,盡皆死罪極刑論處。

至於若幹老外,則貼了建議死罪的條子五花大綁遣返歸國。

青丘姬青妍長老已因食人案獲罪,故而無法到庭。

不過犯食人罪的孽妖下了中洲大獄,那滋味兒,倒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正值神女青雪受審那會兒,黃衣少女撩開過一次帽沿帷幕。

雖未置一詞——

白發紅顏。赫然是據悉遇刺失蹤的太微君趙氏。

羽族一向目力極佳,頭腦靈活,當下便已明白個七七八八。

何來遇刺失蹤?多半有意訛傳。

此前中洲大選,在前金盞聖君恒雅凈一力堅持下,終是替了胞弟藪春聖君恒少陰入閣任職。

其與前谷雨聖君洬成淩、前木樨聖君橦盛清皆為自薦入選。

而通過抽簽方式內定的,隱居風師折紅淚,仙族仙君飖竹餘,鐘山神君燭九陰,則是被迫上崗執業的壯丁。

司法閣執事遴選荒廢多年,四海八荒一時放松了警惕。

遑論戰場之上殊死相搏,誰能提得起閑情逸致隱藏實力?又不是嫌命太長。

只是如此一來,就宛如在司法閣那群老銀幣面前大肆果奔過一般,哪樣高能哪樣低能都被一氣窺個門兒清。

這次有幸不被抽中不代表下次亦然。

四海八荒一時軍心慌慌,小鹿亂撞。

而與中洲大選之門可羅雀、神憎鬼厭形成鮮明對比的,乃生洲聖君大選之時那狠狠一番萬眾矚目,如火如荼。

淵氏侯淵粹溫、孔氏侯孔平寧、陸氏侯陸九垓、魏氏公子魏明恪於激烈角逐中先後破土而出。

緊接著——

三位妖族出身的魔君就砸場子來了。

先是各自胡亂力挫一波群雄。

而後玄冠倫、蒼玄黎在與玄重寒頂峰相見之際,演技非常拙劣地,接、連、敗、北。

愛湊熱鬧的活物大多智商不低。

是以,觀賽群眾們輕易便看出這一通彎彎繞繞相約放水裏頭門道。

——不過是為確保玄洲老豹能夠順利入選,早有預謀的小把戲而已。

然而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今上對此毫無異議。

——這便是時局最新的風向標。

——各界各族互市通婚,兼容並包,實為大勢所趨。

又因著戰火紛亂時期沒誰那麽不懂事,非得來段末世戀情、辦場末世婚宴感動自己。

是以,一朝劫後餘生,結發結婚結拜的浪潮那是此起彼伏。

當然,該情場失意的呢,也一個都跑不了。

明明明月是前身,回頭成一笑,清冷幾千春。

照徹大千清似水,也曾照徹微塵。

無意瞥見紅千層樹下被一男一女追著敘話的喬暮煙,趙玹頓住腳步。

她順手拉住旸谷扶桑的袖子不讓走。

曇槿駐足回眸。

“這廝怎的有氣無力,要死不活?”

哦——問喬氏戀愛腦吧。

他漫不經心為其解惑:“恒雅凈跟她鬧掰,替恒少陰上閣裏做苦力去了。”

竟有這等事?趙玹訝異非常。

默然片刻,她道:“我還當他們是兩情相悅。”

“羽族素來金尊玉貴得很。”

曇槿似笑非笑,“如飛讓水那般,不顧忌世俗眼光森嚴家訓的,到底只極少數,更不要說私相授受育有子息。”

是啊。是了。趙玹恍然。

花草樹木於羽族而言是棲息之地,是糧食產區。誰會輕易愛上一把傘、一盤菜呢?

她不通世情,倒是失策。

仿佛知其心中所想,曇槿輕輕一嘆:“註定有果的話,哪在於族別之間?無非一方堅決無心於此罷了。”

趙玹聽得好笑:“你很懂的樣子?”

對方面無表情瞥過來一眼,線條中正平和的眉眼間隱約透出幽怨:“畢竟在你聽到過的坊間傳聞裏,我都三婚了。”

呃。她眼神飄忽起來:“是我不該信這些不靠譜的道聽途說。可在外界的臆想裏,塗山婧都成我和執明早年失散的私生女了。說得真假摻半有理有據,這誰能不信啊?”

曇槿擡起下巴輕輕“哼”了一聲。

那能一樣?他相當意難平:“那也比三婚好得多。”

這個慘咱真是非比不可嗎?趙玹啼笑皆非。

她正欲再攀比幾句,餘光中喬某已然漸近。

“我就說今兒怎的祥雲滿天,原來是太微君親臨。”

喬槐稍稍打起精神露出個笑,“如今該叫娘娘才是。”

你高興就好。趙玹勉強“嗯”了一聲。

雖她自認坑了這廝,但無論叫娘娘,還是叫爹爹,她都決計不會將安排出去的鮫珠再還回去。

“方才那倆因我戰時順手回護,特地送了謝禮。”

說話間喬槐打開手中一方匣子,“我知你最近有用。”

滿滿一匣子紫晶珠。

喬暮煙這廝,壞是壞了點,行事喜怒無常偏頗得很,又戀愛腦上頭,委實不是塊為君的料子。可——

這廝對一應故交,以及無知弱小,倒是向來沒話說。

先天不足的橦盛清能平安長到成年,沒受多少欺淩,也是托了這斯偶加看顧的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趙玹心下感佩。

“聽說你近來坎坷,”

她收下厚禮,“就算你要同去中洲,我也有法子。如何?去嗎?”

喬槐卻是決絕搖頭:“我就不去討這嫌了。”

“日後在執明那兒謀份差事倒也不錯,這兒太熱了。”

她指指仍等在樹下那一男一女,“不過今日不提,還等我一道吃酒呢。”

趙玹順勢看過去。

她禮節性讚許一句:“這姐弟兩個倒是有情有義。”

“姐弟?”

喬槐笑了,“那是小兩口,今兒訂婚。只請了三五好友見證。”

聞言趙玹倒是一楞。

她掀開帷幕再細端量一眼,眉頭緊蹙:“怎麽如今妖國,又不禁近親相婚了麽?”

哪怕再為了國內添丁不擇手段,也不可能開放近親相婚。

“你意思,”

曇槿也跟著皺起眉,“那倆真是姐弟?”

“不是!這可不興瞎說噢!”

喬槐擡手示意打住,半是存疑半是務實,“他倆一個長在元洲,一個生於東荒,怎麽可能是姐弟?”

趙玹一臉莫名其妙:“那得問他們的父母,我怎麽知道?”

一陣詭異的靜默。

仿佛,好像,事情大條了。

“無論如何不該由我去說,”

喬槐果斷雙手抱頭迅捷開溜,“家裏走水了,回去收衣服了——”

枉她還整日為情傷懷,無病呻吟。

紅塵裏糟心事兒多了去,她那點破事壓根排不上號。著實慚愧。

一匣子橫財的代價來得太快——

眼瞅那姐弟倆遲疑著緩步聯袂而來,趙玹再度揪住旸谷扶桑袖子不讓走。

“小祖宗——”

曇槿懶懶瞥去一眼,“這事兒我得了什麽好處?”

鮫珠是喬暮煙的,跟那姐弟倆又無甚關系。

對方一時詞窮。

他輕輕拽了拽袖子,沒拽出來。

正拉拉扯扯間,姐弟倆已到得近前,且禮數周全。

“卻不知喬娘娘有何急事?”

孔綏大感疑惑,“分明方才還應下了上寒舍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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