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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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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喜上加喜

第十四章:特喜上加喜

最難捱當屬身負把控民言之責的九趨。

這本書前些年便已遐邇著聞。按律例,該書原作烏有氏對先生神祇若幹醜化行徑理應當誅。奈何此書經年銷量居高不下,創造了相當可觀賦稅收入。

背棄明月而擇溝渠,他也不想的。

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賺得實在太多了。

只未曾想現世報竟來的如此不是時候,他俊目含淚。

為今之計只有默默祈禱白帝是真心覺得這書有趣——

個大頭鬼啊!

這怎麽可能啊?!做什麽白日夢呢?!這絕壁是在點他放水如海啊!!

他一時間連死後骨灰揚在哪處風水寶地都想好了。

當一臉生亦何歡的烏有氏太太漠漠然念到:“......仙尊溫文爾雅謹言慎行......”,上首再度一陣爆笑。

這回的笑點倒是好懂。

仙族族長飖沐字湛恩的,是長海之戰十三年間有目共睹的壞脾氣。

——想來是仰賴於仙族自古鐘愛隱居避世,這一點才得以深藏不露多時。

溫文爾雅?呵!謹言慎行?呵呵!

然飖某畢竟一國之君,背後肆意哂笑之,傳出去搞不好影響兩國邦交。

是以妖族列位都忍得相當辛苦。

曇槿酒都沒法好好喝。

捉摸不透心儀對象奇特的笑點,這種感覺實在糟糕。

為免哪日不慎被編排進話本子成為大庭廣眾下宣讀的又一笑料,看來他得小心了。

一部奇書念完,闔宮精彩紛呈。

“先生辛苦。”

趙玹親切遙指玉階之下:“去飲杯水酒潤潤喉罷。”

確定潤喉不是鯁喉?妧楹眼含熱淚行禮退下。

“往年我等都是家宴一般小聚幾日,今朝難得來了這許多益友。”

趙玹端正坐姿鄭重其事,“我決意喜上加喜,方不負此良辰吉日。”

喜上加喜?

怎麽個加法?加啥?

一眾停杯擱箸靜待下文。

“中洲顧氏不負先帝、二聖重托,辛勤授我為君之道。”

趙玹舉杯遙遙相敬,“執明於我,如師如父。”

就怕不知不覺長大的孩子突如其來的煽情。

顧老媽子感動之餘暗生警惕。

不過出於禮節,他到底得起身回敬一杯:“主君言重。”

遂其樂融融恂恂滿飲此杯。

突然橫生這麽一枝節,難免教大半來賓很是摸不著頭腦。

反觀其餘六位魔君,似乎亦是稀裏糊塗。

氣氛正好。

趙玹取玄晶寶劍一柄,緩步而下玉階。

“以執明之能僅僅屈居西席委實可惜。”

她親自將寶劍雙手奉上,“此乃北君信物玄武劍。今後北荒大澤盡歸顧氏。鬥虛七宿,皆遵律令。”

再如何輕描淡寫率性任意,這放眼整個四海八荒也是相當炸裂的安排。

一時引得舉宮嘩然。

顧一哪裏敢動。

“執明福薄。”他艱難吐字,“恐難勝任。”

“既言福薄,再賜你如花美眷。”

趙玹信手一指禦前塗山氏,“有女塗山氏,賢良多嬌,準爾明日完婚。”

......

一沓看熱鬧不嫌事大、此起彼伏的恭喜聲中,女友面如死灰,顧一忍無可忍驟然暴起。

“幾個菜喝成這德行?亂點哪門子鴛鴦譜?”

氣急之下他一把抽出戒尺,“我看你今兒就非得誠心氣死我不可!”

“男女授受不親!”

趙玹顧不上至尊顏面,急急繞桌而走,“你冷靜!”

神特麽男女授受不親!顧一拔腿狂追一氣。

“難道你不喜歡姑娘?”

趙玹邊抱頭鼠竄邊好商量,“小夥也行啊!小夥也行!我都準了!”

神特麽小夥也行!顧一怒火燒眉毛:“再跑打斷你的腿!”

趙玹哪裏肯停:“別追了,你真別追了——”

真是好一派“君友臣恭”、“師慈徒孝”。

直給諸位來賓瞅得是目不暇接,兩股戰戰。

唯其餘少昊六子淡定如常。

老媽子教訓熊孩子有啥看頭?還不如瞄兩眼樹妖跳舞。

嘖,這個回眸媚哦,這個纖腰軟得。

嘖嘖嘖。

隔老半晌終於緩過神來,塗山婧連忙救場。

“天君!老顧心愛的是嫣然姐姐!他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啥?這會換成趙玹驚掉下巴。

——怎麽可能?那倆要能成早成了!

“是真的!”

唯恐對方不信,塗山婧雙手做喇叭狀朗聲道,“我親耳聽見老顧承認的!”

親耳聽見的?那成!趙玹撥冗揮舞起白手絹:“別追了!我給你倆賜婚就是!真的別追了!”

眼下誰**還管賜婚?顧一一門心思只想贏。

他今天還就不信了:“我一長跑冠軍再三拿不下你個熊孩子我還真就不信了——”

救命。趙玹欲哭無淚。

“真的別追了,”她咬牙切齒痛憶往昔,“上次你就為個湯婆子害我腳趾撞桌腳上你忘了嗎!”

說著她百忙之中抽空回眸一望,對方聞言果然遲疑下來。

呼——她可算也能停下來緩口氣。旋即一聲悶哼。

——無它。腦袋轉回來時候磕到了柱子。

可若是這麽簡單也就罷了——

梁上一方沈沈寶箱卻因此失之毫厘,出其不意就嘩啦栽倒下來。

金銀珠寶晃似雨。

幾欲將她砸個滿頭包。

死亡視線掃射過來之前,諸君明智選擇看花看草看山看水。

趙玹斂眉扒拉下腦門上一串珍珠。

是誰想出如此新穎的弒君方式?她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顧一很厚道地只笑了兩聲。

玄霜遠遠皺起臉:“誰把私房錢藏這麽寸一地兒?喪病得很。”

就是啊!把主君砸壞了可怎麽好?蒼露義憤填膺。

結果轉頭一看,一大家子不約而同都正直直盯著他。

“不會吧?不會吧?”他滿眼不可思議,“你們不會以為是我吧?”

那看來不是了。相親相愛大家庭其餘成員各自別開視線。

“甭問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白衣男子自檐角一躍而下,“那是我給你準備的賀禮。”

妖族列位定睛一看,嗬——

好家夥!五行山神太定涯?!

這廝不是因萬年前襄助凡人射日,被追殺到人間避難去了麽?

至今黑市還有活捉這廝的巨額懸賞,倒是有膽眾目睽睽之下瀟灑赴宴來了。

管弦絲竹婉轉再續。

東廂竊竊私語不斷。

蒼侯當即按住一個揎拳捋袖的魏氏子弟。

“也不看看誰的場子,是你獻藝的時候麽?”

他目光淩厲沈聲問,“哪個長老派你來的?”

魏軒閉口不答,橫眉冷對。

嘿!蒼侯氣不打一處來。

這就是眼下族裏後輩的規矩!

他壓著火氣一指側門:“哪涼快哪呆著去!別丟你老祖宗的臉。”

對方幽幽投來意味不明一眼,到底是乖乖出門面壁去了。

難道是個啞巴?他一時反倒有些驚疑不定。

“師兄。”

聞聲他回過頭來:“怎的?”

曇槿眼神示意上首,壓低聲音問:“那便是太行神君?”

其實他想問的不是這樁。

“是啊。”

蒼侯抿了口酒水,“我已故義父那老冤家。”

說著他瞇起眼睛不勝唏噓:“這麽一看真是賊像,跟天君兩個雙生子似的。”

此言不虛。教曇槿疑竇叢生的也正是這茬。

後生不會平白無故與先生樣貌如此相似,除非是存在某些特定機緣。

心思百轉間,他已有模糊猜測。

身高七尺五的太字輩山神紆尊降貴將珠寶又重新摟回箱子裏。

顧一也不端戒尺了,幫著一道錙銖不漏地拾撿完畢,神清氣爽就扛起箱子回了自己四照宮。

待那一襲青衣走出老遠,趙某才從柱子後頭探出半邊腦袋。

諸君再度若無其事狀交杯換盞,力圖維持一副賓主盡歡的假象。

城中古木繞墻林立,森森入霄。

日頭西斜,庭中無風。

不自覺又一杯陳酒下肚,曇槿滿心除了滑稽還是滑稽。

合著長海那日,他趕著收衣服路上聽到的動靜,其實就和方才差不多經過?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驢唇馬嘴的誤會?這一個個大小魔頭私底下怎的竟如此“小學雞”?

真替世間無數魔族信眾感到幻滅。他捂住額頭閉了閉眼睛。

趙玹此時正巧路過,見狀不由駐足:“喝高了?”

對方聞言擡頭之際面頰微紅眼神迷離,似已神志不清。她眉心一跳。

“去後廚看看,怎麽還不上菜?”

她支使一名華族女使,“再取碗醒酒湯來。”

女使唯諾領命,匆匆而去。

“哎呦,誰這麽不懂事兒?聽說這哥們兒從來只喝茶啊。”

說話間太行信手拎起酒壺晃了晃,“這也沒喝多少啊?害,吹吹涼風就好了。”

是嗎?趙玹隨手摸出把扇子扇了扇。

至於麽?太行瞠目而視忿忿不平:“怎麽沒見你對我這麽體貼過?”

隨即他觍著臉俯身湊近:“給我也扇兩下。”

趙玹舉起巴掌。

見色忘義!太行沮喪冷哼一聲,上高臺畫屏後頭窩著去了。

那可是天君寶座。

諸多來賓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因才吃一塹,趙玹破天荒開始對外界輿情格外留心。

此刻見勢不對,她心中登時警鈴大作。

怎麽她身邊這些個老少爺們一個個都不知道避嫌的?個個誤她大好姻緣。她恨。

“要不——”

她急中生智,指著紫金臺同曇某打起商量,“你也上那頭坐坐好了,高處風大些。”

受寵若驚已不足以形容曇槿此刻的心情。

他猶豫著要不還是別裝了。

對方卻已隔著衣袖挽了過來:“這種時候客氣什麽?”

於是半推半就,他被趙卿雲親自扶著登上高臺,坐到了五行山神斜側方,正挨著趙某鎏金圈椅的邊兒。

這一展開著實過於夢幻。

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裝著裝著真就醉得不輕,已然發起夢來。

太行幹瞪著眼很想說些什麽,但到底是忍住了。

畢竟他與旸谷扶桑素昧平生,萬一不慎失言將之惹毛,搞不好又得被羽族小弟們沒日沒夜追砍,實在得不償失。

雖然他也不帶怕,但他如今已然厭倦了睡覺都得枕戈待旦的日子。

一開始還挺刺激。可隨著近些年刺客質量逐步下滑,最終屢屢演變為他單方面毆打,久而久之就沒勁了。

不過比起他曾經歷過的這些毛毛雨,旸谷扶桑戰時際遇那才真叫個千鈞一發,九死一生。

“這哥們兒不是腰子被嘎了一劍麽?”他雙手托腮目露關切,“最近還是別喝酒了,聽老顧說傷口感染也會死的。”

......承您吉言嘞。曇槿禮節性頷首。

當自來熟話嘮碰上沒什麽交情的悶葫蘆,確實相當容易這樣不尷不尬。

太行稍有不自在地撓了撓耳後。

萬幸此時布菜的尚食終於來了。

未見菜色先聞鮮香,嗅著很是妙不可言。

如果上菜的哥們沒有在擱盤子的同時不小心踩到他的腳,就更完美了。

漫不經心四目相對。

大驚失色各退一步。

“我就說這麽寬一地兒都能踩著絕壁故意!”

太行拔刀便砍,“格老子的飛讓水!老子今兒非弄死你不可!”

飛廉避而不戰,光速竄到妖帝後方貓起來。

“陛下救我!”他從容遞出兩頁紙,“我是來投誠的!”

曇槿接過一看:入職申請表。

申請者:飛讓水。

申請職位:旸谷歸一舍廚師。

申請原因:見威脅信。

底下這封威脅信明顯趙某筆跡。

上書寥寥幾字:你老婆兒子在我手裏。

“......”

為了照顧某前朝大聖尊嚴,他借著支頤的動作掩住半邊笑臉。

趙玹拎起一只大蝦趾高氣昂:算你識相。

飛廉一臉賢惠地陪了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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