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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手剝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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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手剝蝦

第十五章:趙氏手剝蝦

曇槿信手在敷衍了事的入職申請表上簽章。

“多謝多謝,”

飛廉收起空托盤告辭,“還得去給我兒子打下手,失陪。”

堂堂羽族大聖竟與非羽族隱婚有子。

放眼整個四海八荒這都是相當炸裂的奇聞。

只是被這麽冷不丁一岔,太行可算想起正事。

“小六,我不想再四處漂了。”

他坐下拍拍鞋上腳印,“要不你也給我個神官當當?”

趙玹手上剝蝦動作一頓:“想當什麽官?”

太行突然油膩:“你的新郎官。”

餘光見妖帝神色不對,趙玹咻地取出佩劍拍在桌上。

她傲然睥睨冷若冰霜:“我不介意冥婚。”

“......”

太行舉起雙手,“哥們兒你現在好開不得玩笑。”

白毛發小“呵呵”一聲。

沒勁。他嗒焉自喪飲了口酒:“你看著安排吧。閑職就行。我年紀大了不能勞累。”

還挺挑。趙玹並不買賬:“那你去給鬼良行守陵豈不正好?整個魏氏鬼車一族都得管你叫太姥姥。”

“他們只想要個會華麗麗殉葬的太姥姥。”

太行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太定涯此生註定要辜負這群孝子賢孫了。”

白毛老六聞言沈吟不語。

他不由仰天嘆氣,大吐苦水,“因襄助凡人射日,我近萬年都為避暗殺東躲西藏。”

“這都無關痛癢,最煩的是鬼車族那群糟老頭子——”

“想當初我與鬼良行看對眼那陣,他們從中作梗得那叫一個底死謾生。”

“後來鬼良行隨上帝一道與世長辭了,我不好出面奔喪,反倒被他們記恨上,說我薄情寡義,不夠忠貞——”

“萬靈至尊風神女帝,昆侖瑤池太陰母神,我這命,怎麽這麽苦哇——”

直給趙玹嚎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真是夠了。

她努力表現得不那麽嫌棄,道:“執明要接任玄天君到北地開荒,你去給他搭把手。”

啥??太行托住下巴:“老鐵你有沒有搞錯?他是誰我是誰?你讓我給他打下手?”

“而且,雖然但是,退一萬步講我同意。”

他學著顧氏經典擡食指,“我母神能同意魔界一族兩天君?你別到時候又被她給制裁了。”

趙玹垂眸沈寂片刻,道:“這次不會。”

“此番是我與她提前商議好的。”她取帕擦拭指尖,“你就說去不去?”

對方也沒個明確答覆,只又開始唉聲嘆氣,直呼命苦。

“我自會為你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她著重強調,“一切。”

此言一出,太行立刻馬上又支棱起來。

“一言為定,一言為定。”

他率先舉杯,“誰悔誰小狗。”

趙玹最終沒說出那句:你悔不悔都挺狗。

她舉杯回敬:“一言為定。”

天下間與幾位先生最為肖似者皆已是魔族之君,也不差一個太定涯了。

出於禮貌,曇槿陪了一杯。

——當然,承蒙壽星體恤,只是茶水。

“話說回來,這麽天大件事兒我母神都能點頭——”

太行微微斂眉,“相應的,你究竟為之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我很好奇。”

“什麽都好奇只會害了你。”

話雖如此,趙玹仍輕描淡寫據實以告,“不過是將他們用來哄我的糖果禪讓出來罷了。”

她的封地靠西,卻還有昆侖神族一家獨大。五方五帝都當她是蒙昧稚子。

若非昊天庭一朝傾覆,歷來大事上哪有她幹預決策的份?遑論約束她的五帝封印前不久才剛剛解開。

如今諸事已畢,大帝君臨。她這花瓶天君,不做也罷。

半晌無話。

太行發現能做的還是唯有嘆氣。

趙玹見狀眉眼間泛起笑意:“相信我,跟著執明,你能學到很多東西。絕對不虧。”

執明執明,手執明燈者,看顧一世。

何等驚才絕艷無所不能。

太行也跟著笑了:“旁的不論,給你當老媽子這麽多年,確實委屈了。”

趙玹深以為然:“我欠他良多。一如凡子虧負萱椿。”

這話由堂堂先生說出口,還是議及一名凡夫俗子,委實有些重了。

“他可不會這樣想,他只會覺得職責所在。”

太行目光中隱約帶著點子懷念,“他以前找我喝過酒,還自愧累你良多。”

哪裏話。趙玹搖了搖頭。

太行見狀嘖嘖:“你學得跟他一樣。都是做了好事從不顯擺,也不愛往心裏揣。”

“十日之亂那遭他流落異時空,也只有你一門心思惦記他不見了。”

“彼時我母神又因世間至陽之力過載雙目失明,無法驅動昆侖鏡撥亂反正,還不知你是付出了何種代價才將他弄回來的。”

他一口悶了酒水,“後來又聽說你為了醫治他回來之後水土不服所得絕癥,還親自上昆侖跪求雪蓮都沒求來,他感動得那叫一個稀裏嘩啦——”

“喝醉了還一個勁跟我說什麽,以後,你、就、是、他、的、神——”

神字破了音。

他咬到舌頭了。

“接著嘮啊,”

顧一抄著手親切微笑,“怎麽又沒話了?”

完犢子了,一股腦說完才想起這茬是答應過要保密的了。太行擡手掩面。

早知他就不收那勞什子封口費了,現在要他吐出來他也沒那麽多錢啊。

“騙子。”

顧一狠起來話不多,“還錢。”

太行輕車熟路摸出紙筆。

“先欠著先欠著。”

他刷刷寫下欠條,“以後從我工資裏扣。”

為今之計,還是先讓老夥計消氣最要緊。畢竟他理虧。

倒歷來是個識時務的,可惜長了張破財的嘴。顧一又是好笑又是嫌棄。

趙玹多少有些尷尬。

她從前還不知道這廝背地裏竟能如此多愁善感。

得趕緊說點無關緊要的東西岔開話題。她想。

氣氛有片刻微妙凝滯。

“話說,”

曇槿狀若不經意般隨口一問,“塗山氏那小姑娘什麽來頭?”

橫豎小姑娘不在附近,他認為稍作些許探討也無傷大雅。

真是瞌睡來了有枕頭。趙玹順勢嘮了下去:“她一開始可不是什麽小姑娘。”

哦?顧一接過欠條的同時豎起耳朵。

虱多不咬,債多不愁。太行自斟一杯:“怎麽說?”

“早年太嫃曾贈我一面鏡子,與她手裏昆侖鏡系子母鏡,可映千裏。”

趙玹慢條斯理剝起蝦子,“執明流落異界那會兒,我別無他法,便用這千裏鏡將他換了回來。”

“當然,你們也知道,死物在我身邊待久了只會更死。”

“雖不知她後來得了何種機緣,但最初真就一面普通的鏡子。”

她將剝好的蝦擺進盤裏,“不過這件事情,最好還是保密,省得徒惹小姑娘傷心。”

難怪直面魔族“吸星大法”還能毫發無損。顧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這是自然。”

太行也跟著點頭,“否則她往後餘生都得追著你問老顧和她哪個重要了。”

那這樣一設想還真挺可怕。趙玹額角微微抽搐:“尤其是你,太定涯。”

丫就一大漏鬥。她真放不下這顆心。

結果某神君剛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證過絕對守口如瓶,轉頭就對著剛歸位的塗山氏小姑娘:“嘿,小鏡子。”

趙某眼珠差點瞪掉在地。

曇槿忍笑抿了口茶。

眼前這三者除樣貌之外,鮮有相似之處。

趙某身上總有股少年老成的味兒,又帶著點子先生一類特有的清貴幽雅。話不算太多,偶爾會“顧氏冷幽默”一把。笑點成謎。

太某大大咧咧,爽朗愛笑多話,又因著時常吊兒郎當多了三分痞氣,卻也有著散神一類特有的清冽氣質,不像有太多心眼。

塗山姑娘呢,則是妖族尋常小姑娘該有的樣子,韶稚青澀,外形上較之趙某少年狀態更多三分艷麗,有著九尾一族特有的蠱惑眼尾,但更多的是天真活潑的青春氣息。

這樣看來,除卻天生神明光環,趙某性情一項上頗有些乏善可陳。

畢竟此先生漫長為君生涯中,性情如何並非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觀其歷來行事作風,只怕心中多的是千秋大業,少有兒女之私,故而缺少生氣。

的確是一位神祇應有的樣子。

可趙某在故交面前到底是不一樣的。他想。

顧某受其珍之重之,待其餘少昊六子也幾可說是有求必應。就連太某也是不同的,值得其諸多隱忍縱容。

那麽他呢?他捫心自問今天坐在此處的立場。

同盟?戰友?知己?似乎更為貼切的答案是:曾經的老戰友。

雖因別無選擇曾互相托付過後背,但似乎,並稱不上有太深交情。相信於趙某而言,他亦如是。

那麽如今這番突然的懷柔體貼又是為哪般呢?

一時毫無頭緒,他只得以不變應萬變。

高臺涼風確時有颯然,殷殷捎來幾許春花香。

太行得了想要的答案,又酒足飯飽,更兼從不樂意幹坐著,道了“失陪”便散步消食去了。

後腳顧一托著一碟酥上了玉階,就聽見問:“你那會兒過來什麽事?”。

他上完點心,利索收了空壺盤,不緊不慢道:“就是來看看主君需不需要老奴剝蟹子。”

趙玹聞言恍然。

對噢,往年家宴都是這廝為她剝蟹來著。

“今時不同往日。”她接著剔蝦殼,“你也好好歇歇,陪陪嫣然去吧。”

顧一突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也不多話,他哼著小曲告退。

又是一陣久違的寧靜。

闔宮觥籌交錯,笑語四起。

卻似與高臺之上,畫屏之後這方天地全無幹系。

泠泠七絲上聽松風寒。一如神明鬧中取靜縱觀紅塵俗世。

曇槿心下也一時靜極。

他很享受這種毫無雜念的沈寂,那會令他感到靈魂空前自由。

直到一盤鮮嫩飽滿的蝦肉被尖尖的食指推到他面前。

這好像是趙某親手剝好的蝦。

不確定。他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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