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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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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爛桃花

第三章:一朵爛桃花

怪我是個白毛控

一月七。

多雲轉陰,大風亂吹。

被師哥嚴令不得外出打鳥。

曇槿窮極無聊。

今兒一早。

他才剛剛得知兩件事。

第一件。

日歷本上一月六那一頁。

“小六誕辰”中的“小六”。

原來指的就是太微恒“老六”,白帝金天氏。

從特意朱筆記生辰這一細節,不難看出——

這臺日歷原主,也就是他那便宜師父,跟太微恒一哥的關系,似乎相當不錯。

至於第二件嘛……

就在昨天。

老六誕辰。

不幸成為了九近之幹爹忌日。

九綸縛大聖被這世上最後一支射日箭一擊震碎肺腑而死。

麾下一幹追隨者也慘遭魔族屠戮殆盡。

這一切的一切。

都是出自太微恒老六白帝金天氏的授意。

聽說昨兒夜裏到今個早上。

九近之都哭昏古七整整三回了。

真是個倒黴孩子。

所以師哥才相當擔心,他一不小心就被魔神給盯上。

一個不好。

那可真真是要嗝屁玩完的。

既然師兄都如此焦慮了……

害。那好吧。

不出去就不出去。

可也不能睡覺。

司法閣上班時間,嚴禁打瞌睡。

若不是他入門足夠晚。

他幾乎都要懷疑這條反妖性閣規,是專門立來針對他的。

然而諸多有力事實足以證明——

這條閣規最初,只是用來針對閣裏金毛執法者姬雨晦的。

那懶貨,據說是感仙族太慧君與妖族太陽君交匯之氣而生。

勉強算半個帝子。

雖然不是帶血緣關系那一掛。

但到底要比那些個平頭老百姓身份高貴很多。

師父還未與師娘一道殉天以前。

那懶貨好歹顧忌著上頭有厲害長輩鎮場子,多少收斂起幾分散漫。

慢條斯理磨磨洋工倒也能做不少事。

只是到他這兒。

就不行了。

此刻正值晌午。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想來那金毛老油條,現在多半又在“二十二重天”躲懶睡午覺吧?

在工作崗位上。

他一向見不得有誰居然還比他更擅長擺爛。

當即心血來潮,決定來一場突擊檢查。

結果。

沒突成。

實在沒想到。

這金毛老油條不僅沒在睡懶覺,竟還殷勤捎來份拜貼給他。

自打入世以來。

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正兒八經的晤面申請。

信手展開一看。

貼子內頁上書幾個風流大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

落款唯一個“妍”字。

浩劫降臨大殺四方。

現在春天哪還有桃花開?別是哪個無良小妖惡作劇吧?

這麽想著。

他擼起袖子就興沖沖下樓去見這個所謂的“妍”。

天光晦朔。

衣帶當風。

門口青衣女子一見他,便抿唇一笑。

舉手投足間似有萬種風情。

倒的確當得上一個“妍”字。

對方與他那帝姬師姐面容有幾分相似。

卻少了師姐身上那股清冷孤高的氣質。

自然而然,顯得更加嫵媚濃艷。

有點意思。

他立在倒數第三級臺階上,一邊放下袖子一邊明知故問:“姑娘找誰?”

青衣女子含著笑意款款作答:“我找旸谷扶桑。”

他再問:“找他何事?”

青衣女子眼珠滴溜溜一轉,就信口拈來:“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糟糠之妻。”

“知他如今飛黃騰達,特地趕來投奔。”

嗬。

青帝門前尬八卦是吧?

他抄起手拿鼻孔瞧對方:“造謠可是要坐牢的。”

一聽這話。

青衣女子又笑了:“哥哥又如何知道,我是在造謠呢?”

這一聲嬌滴滴的“哥哥”。

直叫得他寒毛林立。

險些一個哆嗦的大動作。

……

不愧是青丘姬姓青字輩長老。

很有一套。

他隨手搓了搓胳膊下逐客令:“旸谷扶桑今日不在。”

“長老改日再來吧。”

青衣女子瞇起眼睛歪了歪腦袋。

“既然哥哥怕冷——”

那語氣仍舊嬌滴滴的。

“那就抱抱我好啦~~”

話音未落。

對方已然宛轉化作一只九尾小獸端坐在門檻之上。

無辜地仰著個嬌憨三角小臉。

朝他輕輕眨了眨綠汪汪的大眼睛。

多麽優美的造物——

不過兩個巴掌大白白一團。

竟能可愛到這種地步!

他故作矜持的冷眼僅僅堅持了一息。

旋即他便“勉為其難”彎下腰。

任由對方近身攀到肩膀上。

不愧是能得女帝青眼有加的種族。

這可怕的萌力......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涼氣。

“想吃什麽?”

“哥哥給你買。”

中洲司法閣附近當然也有小賣部。

如今世道艱辛。

哪兒都不缺苦錢謀生計的底層老百姓。

只是逛個小賣部。

想來師哥應該也不會過分計較。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大步往外門溜達。

“曇綺英!”

自打認識以來。

師哥還從來沒這麽暴跳如雷地喊過他。

真是糟糕。

他觍著老臉轉過身愁眉苦臉一笑。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

你努力工作的時候吧。

沒誰看見。

偶爾小心翼翼摸次魚。

就立刻馬上被當面逮個正著。

雖然他這一天天的。

也不算有多努力在工作就是了。

許是顧忌他肩上外來客。

師哥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苦心婆心開始絮叨。

只是倚在門邊拿恨鐵不成鋼的冷眼瞅他。

“閣主公文批完了?”

他選擇坦白從寬。

“還剩一半。”

昨日剩下那一半。

他今日是一點沒動。

師哥沈沈嘆了口氣。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當即非常自覺地表示:“就是出來透口氣,這就回去接著批。”

大抵是看他還算識相。

師哥一臉“這還差不多”點了點頭。

“閣主英明。”

司法閣內無關閑雜免入。

小九尾相當自覺就從他肩上下來了。

“今日不巧,改日再約,好哥哥~~”

結伴上樓的時候。

師哥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交女朋友了?”

哪跟哪?

他漫不經心回答:“沒有的事。”

師哥了然:“我就知道那老油條講話不靠譜。”

“......”他可算明白了,“我就說他今日怎麽竟如此積極跑起腿來了?”

看來這金毛懶貨還是跟有事沒事偷偷抹眼淚的顧執明一樣有點太閑了。

他暗暗盤算著明兒一準也讓這廝沒完沒了地充、實、起、來。

結果竟反被姬雨晦給說中。

軟萌尤物姬青妍長老。

最終還是成為了他旸谷扶桑第一任女朋友。

沒辦法。

這小東西實在是太會了。

他實在是扛不住。

不過很快。

他就後悔了。

在一月十一。

那個細雨綿綿的午後。

他果斷單方面提出了分手。

一月十五。

月亮要圓不圓。

一道巡完“二十重天”之後。

師哥突然想起來問:“怎麽不見你遛你那圓毛白富美了?”

害,別提了。

他很是意難平地嘆了口氣。

師哥立時八卦之眼大睜,耳朵都豎起老高了,偏還要冠冕堂皇。

“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說出來也許心裏要舒服很多。”

說出來讓你開心開心?

他面無表情回了自己房間。

在口風方面。

師哥跟那金毛老油條半斤八兩。

這他要真說了。

保不齊沒過正午就成全閣笑柄。

他又不傻,他才不幹。

百無聊賴捱到正午。

顧執明外勤回來。

第一時間到“二十六重天”他這裏述職。

無非就是凡間癡人遭女妖男妖所誘,失身丟命那點子事。

他聽得不大走心。

“聽說......”

“閣主交了女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心不在焉。

對方竟索性八卦起他的私事。

大哥我們熟嗎?

他隨手抓起一份報告擋住臉。

“繼續匯報,我在聽。”

“假正經什麽?”

顧執明嗓音含笑。

“你本子都拿倒了。”

好巧不巧。

“假正經”三個字。

正直直戳中他的心事。

令他這會子既是惱火,又是無奈。

甚至還有點點點點......

......羞恥。

想到對方口風十分嚴謹靠譜。

他皺著臉將拿倒了的報告本隨手丟到一邊。

“執明,我問你個事兒。”

“嗯。”

“你問。”

於是他雙手十指交扣往後一靠,謹慎醞釀起措辭。

究竟要怎麽含蓄又露骨地,將他心底的煩惱困頓詳細描述出來呢?

這可真是個麻煩事。

大概是他斟酌時間過於久了。

對方忍不住先開了口:“青丘民風開放,尤其女子,格外熱情大膽。”

“閣主乃稀世明君之材。女尊之國位高權重者,未必良配。”

“還望三思。”

“對。你說得對。”

他擡手扶額由衷讚同。

“就是過於熱情大膽了。”

他委實有些無福消受。

才認識沒幾天。

就毫無心理負擔地動手動腳。

究竟是何道理?

難道他真就是個......

所謂的“悶騷假正經”嗎?

可他也真是接受不了這種快餐式展開啊。

唉。

不曾想。

顧執明倒很是見怪不怪。

“禮崩樂壞,世風日下。”

“現在流行拴濫情浪子回頭上岸,勾禁欲聖賢墮下神壇。”

“不過俗世惡趣味而已。”

噢。

原來世風如此。

他瞬間釋然了。

“聽說妍長老此前來找過閣主許多次?”

“風月場上你來我往——”

顧執明說這話時眼裏幾許意味深長。

“閣主不如抽空也去青丘看看她?”

都分手了,還看個毛?

雖然心裏這麽嘀咕,他總覺得對方話裏有話。

不過既然對方也不太讚成他跟姬青妍過從甚密......

行吧。

那看看就看看。

長洲青丘離中洲也沒多遠。

他說走就走。

然而剛溜進青丘王城半柱香時間不到。

他就像陣綠旋風一樣摧枯拉朽地逃了回來。

緊接著就一連數日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誰敲門他也不開。

轉眼已是一月廿一。

人間有句老話叫做“解鈴還須系鈴人”。

許是顧執明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一直沒有放棄每日黎明到他寢居門口朗讀心靈雞湯。

聽得實在煩了。

他只得放棄繼續悒哞,認命地從被窩裏爬起來洗漱開門。

“你最好是有比天塌地陷更要緊的事。”

門口這貨分明想笑,又忍住了:“你這樣貓著也不是個事。”

“不如出去轉轉?”

他聞言皺起眉頭:“聽說魔族頭頭決定下榻旸谷,都開始修房子了。”

“師哥讓我少出門惹眼。”

完了完了。

這話剛說完。

他才想起眼前這個家夥,正是深藏不露上萬年的魔神眷屬之一。

正當他準備立時開口緊急避險兩句。

對方卻實打實笑出了聲:“不至於不至於。”

“我家主君相當敬重青帝,必然不會平白無故加害於你。”

是嗎?

師哥不是說那魔頭就連先帝都不曾放在眼裏。

甚至有過三次謀反前科嗎?

他將信將疑地表明心跡:“你要知道,我對管那一大家子雜七雜八確實沒興趣。”

“都是師父非要趕鴨子上架。我對你家主君構不成任何威脅。”

太微恒老六要喜歡當妖族大帝,那只管當去就好了。

他絕對第一個拍手叫好、高歌慶祝。

沒想到顧執明聽了他這話卻陡然嚴肅起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道理相信你不是不明白。”

“我家主君若是一統妖界,可未必會將你們妖族老小的訴求當做重中之重。”

“即便如此。你也覺得沒所謂?”

沒所謂是沒所謂。

但他怕對方接著說教,只得先戰術性沈默下來。

嘿,不對啊。

他就納了悶了:“難道你家主君盤下妖族,就對你沒半點好處?”

“那自然將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對方一本正經豎起食指。

“不過像我們這樣的,天生沒辦法只為一點蠅頭小利活著。”

“你生來頂天立地可與建木比肩,註定不凡。自當開創一番偉業。帶領闔族上下去往更加光明的未來。”

又來這套。

沒半點新意。

他門也不關背起手就走。

這貨太**偉光正了。

他們沒法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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