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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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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嘭”土地廟年久失修,隨著屋頂的積雪越來越厚,一聲嘎吱磚瓦帶著雪轟然塌下。

“皇上小心。”玄九和暗衛首領第一時間護住鐘離辰。

“我沒事。”鐘離辰揮去面前的塵土:“你們沒事吧”

“沒事。” “沒事。”

這會一行人才有空看房子垮塌成什麽樣。只見土地廟的屋頂正中露出一個大洞,雪□□直落入廟裏,寒風吹動篝火,溫度直線下降。

鐘離辰四下看了一圈:“那邊有放著有木頭,先用它頂著房梁別繼續垮。”

“是。”幾名暗衛動起手來。

“皇上,我們先去土地公神像後面避避。”玄九指著土地公神像後的角落道。

“好。”鐘離辰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麽。轉身來到土地公面前,作揖禮:土地公公,求你保佑江玄淩平安回來,他日我一定為你修繕廟宇,感念你的護佑之情。

次日天亮,雪雖然還在下,但只是零星幾顆,眾人騎上馬繼續往西北趕去。

十日後,風雪越大,路兩邊的樹木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棱,有些甚至被吹出風的形狀。

“燕平城到了。”玄九指著前方巍峨的城樓道。

連日趕路,又吃不好睡不好,鐘離辰整個人憔悴下來,加之西北酷寒,厚重鬥篷下襯得他越發清瘦。

“先進城。”說話時呼出的白煙轉瞬即逝。

匈奴剛退,加上進城這道門是直面南晉腹地,是以守衛的士兵森嚴。看到有人來,城樓上的士兵大聲問道:“來人做什麽?”

“京城來人。”

暗衛首領亮出一塊令牌,城樓上的士兵面色一變:“開城門。”

“大將軍,大將軍。”一騎快馬沖進駐地大營,“皇上親臨。”

“什麽!”南大將軍站起來,“快,隨我去見駕。”

按照規矩所有人未經通報不可隨意進出駐地大營,鐘離辰雖是皇帝,但他還是不願使用特權打破規矩。

看著大營那頭快步過來的人,猜出領頭那人就是數十年如一日鎮守在西北的南寧南大將軍。

看到鐘離辰腰間那柄天子劍,南大將軍跪下:“臣拜見皇上。”

“將軍請起,聽聞將軍收了傷,不知現在如何?”鐘離辰上前扶起南大將軍。

“臣有罪。”南大將軍灰白的胡須抖動,“沒有為皇上守好西北。”

“大將軍何出此言,你將匈奴拒在城外,護天下百姓安寧怎麽有罪。”鐘離辰道。

“謝皇上,皇上快裏面請。”

這時鐘離辰才註意到南大將軍的腳有些跛,還聞到一股血腥味:“將軍傷在何處?”

“將軍是與匈奴交手時傷了腿。”南息風連忙道。

“息風。”南大將軍呵斥道,隨即又無奈地說:“人老了,不中用了。”

“戰場殺敵,意外誰也難測,將軍不必這麽說。”鐘離辰又道:“我聞到血腥味,將軍是不是傷口裂開了,快,找擔架送你回去休息。”

“臣沒事。”

“大將軍別硬撐。”鐘離辰看向南息風:“快去。”

“是。”南息風想到自家頑固的老爹還有這一天,忍住幸災樂禍命人拿來擔架又看著南大將軍躺上去,嘴角的笑再也壓不住。

一路上,來往巡邏的將士看到這一幕也紛紛偷笑,要知道他們大將軍最為要強,受了傷流著血也要自己走,沒想到還能看到這一天。

中軍大帳。

鐘離辰先讓軍醫看過南大將軍腿上的傷,在見到包裹的紗布被鮮血滲透時,皺眉道:“急報上說將軍受傷,沒想到傷得如此重,將軍怎麽沒有臥床休息。”

“這點傷……”

“皇上不知,將軍那日回來在床上躺了幾天,後頭怎麽也不肯休息。”南息風道。

南大將軍惡狠狠地瞪著他:“將軍鎮守邊關,這點事還知道向皇上哭訴,都是份內之事。”

“將軍不說我怎麽知道,萬一將軍不說我就以為鎮守邊關是件很安逸的事呢。”鐘離辰說道。

南大將軍聽到這話一楞,嚅嚅嘴不知道怎麽說。

“將軍這腿,當日傷得極深,若再不好好修養可就要廢了。”軍醫道。

鐘離辰搖搖頭,道:“放心,後面的日子將軍都會好好養傷。”

南大將軍臉略扭曲,但礙於說話的是皇帝,因而也不敢反駁。

“皇上怎麽會來西北。”見狀,南息風連忙轉移話題。

“是啊皇上,匈奴雖退,可難免有漏網之魚,你怎麽能以身涉險。”南大將軍找到話,嚴厲道:“你這也太胡來了。”

“將軍。”南息風連忙制止他:“皇上,將軍他只是”

“我知道。”鐘離辰的臉漸漸冷凝,還是將那不願意提起的話提起:“信上說江玄淩他……”

“殿下。”話音剛落,帳子的門被推開,裹挾著寒風,一個黑衣青年大步進來。

“江玄淩!”鐘離辰喚道,只是看到他臉側那道傷疤心跟著一疼。

“皇上怎麽來了?”江玄淩糾正在自己剛才的口誤。

鐘離辰不語,只是紅了眼眶。

南息風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直覺需要清場。

“聽說你未歸,我很擔心。”鐘離辰道。

我很擔心。一句話直叩江玄淩心尖,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前。

“玄淩既然來了就代我招待一下皇上。”接到南息風暗示的眼神,南大將軍也不是傻子,遂開口說道。

這時江玄淩才註意到鐘離辰一身風塵,儼然是千裏奔襲而來。

“嗯,我的確需要好生靜養歇歇。”鐘離辰直勾勾地看著江玄淩。

江玄淩心中歡喜和酸澀交織:“皇上請跟臣來。”

江玄淩的營帳就在中軍大帳後面,一進去鐘離辰就看到桌子上放的傷藥:“信上說你……”

“嗯,給皇上拿禮物去了。”江玄淩道。

“什麽禮物要你不顧危險去拿,匈奴人跑了就跑了,鐘離越反正都是他自己跑去匈奴,被當人質活該。”

“是臣的錯。”江玄淩伸手想要握住鐘離辰的手,被後者避開:“皇上”

“把衣服脫了,我看看。”鐘離辰道,見自己說完江玄淩還楞著不動:“脫!”

惹了人擔憂著急還這麽遠巴巴地趕來,江玄淩也不敢反駁,依言乖順地把衣服解開。可很快他就慌了,看著眼前人滾落的淚水,手足無措道:“殿下。”

鐘離辰別開臉飛快地用袖子擦去淚水,才道:“你怎麽受了這麽多傷”

“我不疼。”江玄淩淺淺的說。

鐘離辰近前,手指虛虛地靠近江玄淩腰側。舊傷新傷交織,尤其是側腰那道傷還纏著厚厚紗布,隱隱可見血絲:“怎麽不疼?”

“真的不疼。”江玄淩扯出一抹笑,下一秒笑意僵在臉上,擡手擁住撲過來的人:“很疼,但是想到殿下就不疼了。”

“不要再有下次。”鐘離辰想到剛才看到的滿身傷痕,命令道。

“嗯。”

心中情緒漸漸平息,鐘離辰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自己竟然主動抱了江玄淩。臉唰的發熱,想要推開人,奈何回抱自己的人手臂跟烙鐵似的:“你松開我,你的傷。”

江玄淩聽話的松開,在看到鐘離臉上的緋紅時心慢了半拍:“殿下。”

鐘離辰不解地擡頭,唇上忽然一點溫熱和柔軟,原本緋紅的臉越發紅了。

迂久,鐘離辰覺得胸腔裏的氧氣越來越薄弱,惱怒地推開人,後退兩步:“你好大的膽子!”

“是,臣膽大包天。”江玄淩勾勾嘴角。

“你!”鐘離辰想罵但又不知何從罵起,目光下移看到江玄淩腰間紗布的紅越來越多,一慌:“你的傷。”

“殿下給我上藥吧。”江玄淩道。

“我不叫軍醫嗎?”

江玄淩搖搖頭:“這是新傷,出血很正常,換紗布就可以。”

“好。”

雪停的悄無聲息,只餘狂風嗚咽。但如此情況下,營帳中卻是一片溫馨。

鐘離辰洗凈手,坐在床榻上的江玄淩穿好衣服:“殿下可要歇會”

“嗯。”營帳裏點著炭火,暖意十足,最重要的是心安下了。

“我去命人給殿下搭個帳篷。”

“不用。”鐘離辰不敢擡頭,幹巴巴道:“我看你這挺寬敞的,分我一半。”

“好。”

等到鐘離辰躺到床上,心頭那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的念頭強烈。搭帳篷,我才不信沒有空的讓自己住,自己怎麽就臉皮厚央著江玄淩分一半的床。

“殿下睡吧。”江玄淩看著鐘離辰眼下的青黑,想到眼前人千裏奔波為自己而來就心軟的一塌糊塗。

“嗯。”正為自己一時糊塗找不到理由的鐘離辰閉上眼,本以為他會心情覆雜難以入眠,誰曾想一閉眼就睡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如今,南晉與匈奴一戰大獲全勝。加上這一場戰爭,匈奴是下了血本,青壯年傾巢而出,甫一戰敗沒有十年生息是無法再為禍南晉的。

冬日難熬,匈奴又以游牧為生。一場雪就可能凍死維持生計的牛羊,當初匈奴單於下令攻南晉。他們以為又是和往年一樣頂多小打小鬧,可結果竟是出征將士戰死七八,匈奴單於更是命喪彎月湖。

一時間匈奴王庭大亂,最後還是單於親信推單於幼子上位,並向南晉遞上求和書。

入夜,江玄淩叫人進來往爐子裏添了火,鐘離辰這會還睡著,他也舍不得把人叫醒。只好將飯菜溫在爐子上以保證人一醒就有熱飯熱菜。

“癢。”睡夢中的鐘離辰呢喃。

江玄淩連忙放下書過去,聽到鐘離辰的話,江玄淩順勢看過去,後者不停撓著手,耳朵,臉上,細看一下這些地方都生出暗色紅暈,是生了凍瘡。

“殿下別撓。”

“癢。”鉆心的癢迫使鐘離辰醒來,話裏帶著委屈和睡意,“江玄淩我身上好癢,特別是手,腳還有耳朵。”

“臣知道,殿下這是長了凍瘡。”江玄淩握住鐘離辰的手給予安撫。

“凍瘡。”鐘離辰喃喃。

“臣讓軍醫來看看。”

在西北,長凍瘡是司空見慣的事,軍醫看過後留下搽的藥就被江玄淩趕走:“殿下,搽了藥就不會癢了。”

“真的”說起來,鐘離辰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長過凍瘡,沒想到這一長就這麽多。

“真的。”

借著火光,江玄淩打開藥瓶,鐘離辰見狀別扭地縮回手:“我自己來。”

“殿下確定臣有特殊的手法,凍瘡幾天就好。”

癢意惹得鐘離辰心頭煩悶,聽到江玄淩這麽說,猶豫地問:“真的?”

“嗯。”

“那就試試”鐘離辰伸出手,看著自己原本蔥白的十根手指紅腫成胡蘿蔔,就難受。

“有點疼,殿下忍忍。”

“唔……”

藥膏在掌心化開,江玄淩的手不失力度的握住鐘離辰的手,輕撚慢揉開鐘離辰指節上的紅。一陣陣酸痛漲癢刺得鐘離辰眼淚花直流,不過倒還真有用,搽過藥的地方癢意明顯褪去。只是想到自己身上還有那麽多地方長著凍瘡,鐘離辰就有些絕望:“都怪你,我是來找你才長凍瘡的。”

“嗯,怪我。”

這麽上道,本想再罵兩句的鐘離辰呆住,看著營帳頂想了想措辭,最後歸為一句:“以後別讓我找你了,你不知道我一路多擔心。”

“好,不會再讓殿下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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