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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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誒你要去哪裏?等等我啊……”小女孩追上林焉步伐。

“我叫莫芄,是和爸爸媽媽來這裏野營,我們就住在前面那塊空地上,你叫什麽名字啊?也是來野營的嗎?你的爸爸媽媽在哪裏?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搭的帳篷,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搭好的呢……”

兩人往密林內越走越深。

山中天氣變幻莫測,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裏,不多時,烏雲匯聚,天漸陰沈,竟是山雨欲來。

莫芄跟在林焉身後,不自覺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妹妹,我們回去吧?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我們出去,我讓我爸媽幫你找好不好?”

她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出聲,林焉專註找路,一時忽略就讓人給跟來了。反應過來後,她眉頭緊皺:“別跟著我。”

“那不行,”莫芄笑嘻嘻的,“我們都一起走了那麽長的路了,已經可以成為好朋友了,好朋友是不能丟下對方的。”

林焉還想說些什麽,忽地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悶悶的咳嗽聲,伴隨著抱怨:“那麽高,指不定早摔死了,還找什麽啊……”

“活要見人,”另一道聲音打斷了那人,“死要見屍。”

不過電光石火,林焉已經一手捂上莫芄的嘴,一手拉著人蹲下,將小小身軀隱入灌叢。

待搜尋的那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她才慢慢站起,以嘴型示意莫芄偷偷離開。

後者接收到她的信號,眼神堅定,仿佛倆人在進行一場偉大的冒險,慢慢轉身,輕輕邁腳,而後——一腳踩空,向前傾倒。

情急之下,林焉自己也沒站穩就伸手過去撈人,結局可想而知——倆人抱作一團,咕嚕嚕滾下斜坡。

“什麽人!”搜尋者聲音傳來,林焉暗罵一聲。

剛滾到坡底,來不及等腦中眩暈緩解,林焉就一把拉起莫芄,兩人手牽手於密林中狂奔。

後有豺狼,前有未知,她們不敢停下,只能向前、不斷向前——

暴雨傾盆倒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終於從漸小漸遠,到最終消弭。耳根重歸清靜,只剩雨打萬物的聲響。

兩只落湯雞彼此對視良久,最後噗嗤笑出,和著雨聲,竟也分外和諧。

林焉拉著莫芄躲到了一處山洞裏,打算雨停後再做打算。

卻不想,時至入夜,這雨也沒有止息的苗頭,反而越下越起勁。更糟糕的是,因為淋雨後沒有及時保暖,風寒入體,莫芄漸漸發起了高燒。

“我怎麽什麽都看不見啊?”莫芄已經燒得迷糊了,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喉嚨似吞刀,耳膜也一陣一陣地疼。

“你去哪裏了?!”混沌之中,她擡手亂抓,因得不到林焉的回應而心生恐慌。

林焉此刻亦不好受,慢慢失去記憶的過程果真如院長所說,帶來了各種附加痛苦。

她形容不出那種感受,只一下又一下以頭去撞背後山石,企盼能以此來緩解那無可名狀的難受。

身側莫芄已經開始胡言亂語,林焉握著藥劑,斷續想起院長的話——“無法預料的痛苦”,“緩解身上的難受”……

“兔崽子真能藏!誒那邊好像有個山洞,咱過去看看——”遠處熟悉的對話聲又起,林焉驟然睜開雙眸。

她看向莫芄,特殊的體質令她即便身處黑暗也能視物無礙。對方面色潮紅,唇色卻蒼白如紙,鬼使神差地,林焉慢慢上前,擡手放到了她的腦袋上。

就在莫芄心底絕望不斷放大之際,腦袋上一重,冰涼觸感傳來,她腦子瞬時清明不少,能覺察到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

“別哭。”聲音稚嫩中帶些沙啞,竟似蘊含萬千魔力,令她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不等她回應,下一刻,就感覺嘴巴被那只手捏開,涼絲絲液體灌入喉嚨,身上高熱肉眼可察地降溫,各種不適也瞬間得到緩解。隨之而來的,還有莫大倦意。徹底失去意識前,莫芄再度聽到那道冷聲,不疾不徐,似掙紮又像釋然:

“回去吧,姐姐。”——回去吧,你該活在陽光底下,該享受喜怒哀樂、世間煙火。而我生於泥沼,本就不該妄圖逃離。

給對方灌完藥劑,林焉看人安穩睡去,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繃緊的神經登時舒緩許多。

收回手,望向洞外莽莽山林,她不再猶豫,起身往那兩道熟悉聲音的來向走去。

……

林焉被抓回到了家族裏,傀儡一樣繼續任人擺布。她的身體時好時壞,意識時清醒時模糊,無意識時發瘋,有意識後則從未放棄過再次逃離的嘗試,當然,每次也總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成功。

雞飛狗跳的日子一過就是十數年,直至莫爾德家族的掌權人變為菲爾,無人道的實驗才被叫停。但多年累積下來,無論是思維還是身體的反應,都早已成為定勢,即便不用再被當作試驗品,林焉的自主意識仍時有斷續,也仍繼續抓住一切時機策劃著逃離。

為了穩定她的狀態,菲爾下令要研究人員務必研究出早年林禹曾經給林焉用過的、可以抹去她記憶並修覆身體因試驗造成的損傷的藥劑。

但那藥劑的配方只有林焉生母林茴得知,而林茴早已自焚於十數年前的一場大火之中,要在零的基礎上重新研發,談何容易?

菲爾殫精竭慮,只為尋找新的切口,幾經周折,也終於從當年負責搜尋林焉蹤跡的人口中得知了莫芄的存在。

隨後又是人力物力耗費極大的努力,才終於查到莫芄身份,也就有了後續與孟鳴的合作中,拜托對方將莫顧問要過來一事。

再之後,研究者們從莫芄體內抽取血液,借助機器分離內裏成分,才終於窺見些許門道,成功研制出可以暫時緩解林焉生機消逝的藥劑。

同時也受之啟發,在此基礎上有了後來的“綠魘”。

……

鼻血慢慢止住,林焉收回思緒,對臉部做了簡單清洗。

身體有些脫力,她撐著洗漱臺緩了一會兒。而後,忽然擡起手,在鏡面上畫出個愛心,笑了。

再三確定衣褲均未染上血跡後,她才洗了把臉,朝外走去。

身後鏡面上的愛心狀水痕被漸次風幹,到最後,什麽也沒留下。

——莫芄,我也愛你。

-

“怎麽去了那麽久?”見林焉終於回來,莫芄笑問一聲。

林焉沒理她的調侃,從對方手中接過方才還沒喝完的雞尾酒。

“你偷喝了嗎?”林焉一本正經說出這話,反差十足,有種莫名的喜感。

莫芄看著便簽上的語句,只覺她可愛得要命:“我怎麽敢。”

“好聽話,”林焉嘴唇湊上杯壁,舌尖卷了一些細鹽,而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你想喝嗎?”

看著手機上的字,又看向對方手中被一飲而空的酒,莫芄喉頭有些發緊:“……想。”

幾乎是在她話音還未落的瞬間,身旁愛人便雙手撐在了自己輪椅的扶手上,俯下身來,嘴唇貼上她的。

清冽辛辣液體入喉,最先感受到是鹽的鹹,夾雜著龍舌蘭的微苦。

但這一切又很快被檸檬的清鮮沖淡,只留下尾調淺淡的橙味,清爽而悠遠。

莫芄雙手掌心貼上對方腰肢,把人拉向自己,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充滿夏日氣息的吻。

紀念亡故的愛人——林焉腦海中忽然閃過瑪格麗特背後的故事。

她睫毛微顫,最終還是認命般闔上了雙眼,放縱自己沈溺在莫芄強勢又不失溫柔的反客為主的親吻裏。

所有事情都被她們暫時拋至身後,唯有此刻永恒。

唇齒間的氣息抵死糾纏,林焉縱容著愛人的予取予求——

如果我死了,你記得瑪格麗特就好。

-

回去後的幾天,林焉又忙碌起來,莫芄再次過回了三天兩頭不見人的無聊日子。

時針一圈一圈往前走,半月光陰彈指晃過。

莫芄自愈能力不錯,再加上精心照料,不到一個月,小腿上的石膏便可以準備拆除了。

林焉回到古堡,見到莫芄一臉人模狗樣地站在門口,略微驚奇:“骨折好了?”說完才反應過來人聽不見,又趕忙拿出手機打字。

“好了。”還沒打幾個字,耳邊便傳來含笑嗓音,林焉手一頓。

“莫芄,傻子。”似是要驗證什麽,她又飛快說出一句,然後林焉便見莫芄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俯身靠近她的耳邊。

“聽到了,在背後偷偷罵我啊?”氣息噴灑耳畔,引人一陣戰栗。

林焉眼眶倏地發熱,好在莫芄看不到,她眨眨眼,很快把情緒壓下去,說道:“沒有背後,我是光明正大地說。”

耳邊又是一陣輕笑,她被莫芄擁入懷中。

“終於又能聽到你的聲音了,”莫芄嘆聲,“真好……真好。”

-

是夜,林焉洗完澡後,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浴室走出。

忽然腳步一頓,因為房間內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身影——

莫芄同樣一身白色浴袍,一手拿紅酒一手舉酒杯,嘴裏還叼一枝紅玫瑰。

林焉:“……”這腿不是剛好,又想騷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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