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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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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

對方呆楞看過來,林焉面色不變:“……我扶你過去吃飯。”

吃過飯後,菲爾便去處理事情了,伊德古老頭兒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將林焉拉到一邊。

“小洛拉,”老頭兒說著四下望了望,防賊一樣,“莫的失聰是暫時性的,按理過兩天就差不多該好了,現在拖了那麽多天……你看看要不要多和她相處一會兒——我認為那將會有助於她的病情康覆——當然,如果你有空的話。”

老頭兒不清楚她們倆人之間的事,但能看出來莫芄每次見到洛拉都很開心。作為一個醫生,他首先考慮的也是這有助於病患的康覆,於是便直接和林焉提了。

林焉聽完陷入沈默,良久才點點頭:“好,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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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芄發現,這幾天林焉陪在自己身邊的日子變多了。具體出於什麽原因不清楚,但這並不妨礙她開心就是了。

今天的太陽依舊很好,林焉推著莫芄的輪椅走在小廣場上,忽然說道:“天氣不錯,今天帶你出去玩怎麽樣?”

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答,她才反應過來,拿出手機打字。

莫芄自然是樂意的,於她而言,只要能待在林焉身邊,去哪裏都無所謂。

莫爾德家族的古堡建在一座島嶼上,除去島嶼中心的城堡外,島上其實還有個小鎮,林焉驅車帶著莫芄來到了鎮上。

盛夏午後,人容易變得很懶,小鎮也不例外。鎮上賣夏裝與各種特色飾品的小店門大開著,有些店鋪裏放著不知道哪國的民謠,有些則是連小店店主的影子都瞧不見。

林焉推著莫芄來到沙灘上,椰影婆娑,為純白沙灘提供了一方暫時避暑的陰涼地。

不遠處有人在美黑,方法簡單粗暴,直接脫光了□□往沙灘上一躺,一面曬得差不多了再翻面。

“不許看。”莫芄伸手遮住林焉的眼睛,心道這群老外真是,公共場合,簡直世風日下。

對方的睫毛掃過掌心,癢癢的,莫芄心尖也似被羽毛拂過,顫了顫。

接著手腕上傳來冰涼觸感,她的手被林焉拉下來,對方蹲在她身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莫芄叫她看得耳朵有些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反正你不許看,我也不看。”

“我去買些飲料。”林焉在便簽上打出一行字,隨即起身,向不遠處的小店走去。

莫芄看著愛人背影,對方今天穿得休閑,是很簡單的黑T恤牛仔褲,很青春。

林焉膚色本就白皙,如今穿著黑T,在陽光下更是近乎透明,有種易碎卻又驚心動魄的美感。

真奇怪,莫芄想,分明是很簡單的裝扮,怎麽可以這麽撩動人的心弦?她垂首盯著面前的純白沙灘,這個地方,適合晚上來,莫芄心中忽然冒出這麽一個想法。

適合晚上來,然後做一些適合在夜晚做的、適合在這裏做的、浪漫而又瘋狂的事。林焉的膚色和這片沙灘是如此相配,月光下她最親愛的戀人一定更美。

林焉很快就回來了,手中拿了一杯杯口嵌一片檸檬、杯沿抹一圈鹽巴、還冒著白氣的雞尾酒。

“真漂亮的瑪格麗特。”莫芄看著她手中的酒杯,笑道。伸手剛想接過,只見林焉另一只手從身後伸出來,塞給了她一瓶橙汁,還是常溫的。

莫芄:“……”

接著對方當著她的面喝了一口酒,拿出手機打字。

“喝吧,病號。”

“……”莫芄有些好笑,只能接過橙汁。

“小焉,你知道這裏適合幹什麽嗎?”莫芄喝一口橙汁,目光投向遼闊海面,輕聲問道。

碧海,藍天,綠樹,白沙,熾烈陽光和不驕不躁的微風,以及她此生摯愛,電影裏會出現的畫面。

她聽不到林焉的回答,面前也沒有出現手機便簽,於是便自顧自繼續道:

“這裏很美,如果我是導演,我一定會把這一切拍進影片。又或者換個人來,攝影師,詩人……都可以,他們應該都會有很好的表達。

“不像我,我甚至不能完整地背出一首愛情詩。”莫芄頓了頓,而後菱唇輕啟,捧出滿心赤忱,“可是你知道嗎林焉,我愛你。”

莫芄偏頭看向她的珍寶,她的摯愛,她的月亮。

林焉看著海面,沒有看她,但莫芄知道,自己的話並不是說給了風。

她相信她已聽到,即使她聽不到她的回音。

莫芄收回視線,手上忽然落下一部手機,她轉過頭時,見到的只有林焉倉皇奔向小店鋪的背影。

“我去個廁所。”便簽上這麽寫道,莫芄失笑。

“莫顧問。”

莫芄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碰了一下,她一楞,偏過頭,竟是藍箏。

對方塞給她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和一張紙條之後便匆匆離開,一句話都沒有說。

莫芄往小店鋪那邊看了一下,林焉還沒出來。她將視線移到手中的紙條上,打開——莫爾德家族和孟鳴有往來,盒子內是定位追蹤器。

紙上隨後還簡單說了一下追蹤器的使用方法,莫芄看完,將便箋揉成一團,小盒子塞進口袋,目光重新投向蔚藍海面。

另一邊,林焉捂著鼻子沖到小店鋪的衛生間內,弓腰站在盥洗池前。

鼻血滴滴答答落在有些發黃的洗漱池內,很快就被裏邊的水暈開變淡,隨後流入排水口。

莫芄的話猶在耳旁,心跳還未平覆,林焉雙手撐在盥洗池邊上,擡頭,鏡子裏映照出一張蒼白病態的臉。

她低下頭,等著鼻血流盡,殷紅液體滴滴暈開,林焉略有些出神,腦中閃過數日前,與伊文的對話。

“洛拉,再這樣下去你活不長了。上帝是公平的,你的身體利用藥物得到了常人望塵莫及的力量、速度與強大的再生能力等等功能,但這些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它們是在用你的生命作為燃料。”對方說著,遞給她一只藥劑,“這是他們研制出的為數不多可以暫時抑制你體內細胞異變的藥劑,你先用。”

林焉伸手接過:“這種藥劑還剩幾支?”

“血液樣本有限,制取需要控制的變量也太過刁鉆,不久前,制作此藥的機器更是出了不小故障——這是最後一支了。”

“他們”指的是莫爾德家族手下的各位生物、化學專家,而“血液樣本”……來自幾年前,來自莫芄的身體。

空白記憶在伊文提供的藥劑的協助下漸漸被填上畫面,林焉自然也已記起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也終於清楚,自己初見莫芄時的熟稔感究竟從何而來——

“你怎麽睡在這裏啊?”

感受到臉頰被根固體戳了戳,林焉緩緩睜開雙眸。

模糊視線在經數次眼簾開闔後終於變得明晰,她也得以看清了眼前人。

是個看來比自己大的小女孩,手中握著根枯枝,一雙桃花眼眸澄澈,正一瞬不瞬望著她。

覺察到眼前人構不成什麽威脅後,林焉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松下些許,她沒回話,轉而打量起周圍環境。

叢林高聳,但依舊能從葉間罅隙透下來的光中得知,此刻天光已然大亮。

衣物濕淋淋貼在身上,林焉看向不遠處的江流,猜測自己大概是從懸崖上跌落後直接摔進了水裏,沒淹死,還被水流沖上了岸,也是命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見林焉不說話,小女孩又戳了戳她。

林焉改趴為坐,冷聲道:“練習跳水,跳到一半睡著了。”

小女孩:“……”她看起來就那麽像個智障嗎?

“嘁,不說就不說,”女孩撇撇嘴,目光忽地被不遠處的一個東西吸引,走過去將其拾起,“這是什麽?”

林焉看到她手中拿著的藥劑,瞳孔一縮,連忙搶過:“我的。”同時腦中不由浮現出院長舅舅將這只藥劑交到自己手中時的場景:

她的脖頸被一支針管紮入,院長一邊把液體推入靜脈,一邊溫聲說:“小焉,忘了一切吧……忘記一切,重新開始,不要為我們報仇,也不要為你自己報仇。”

而後又將一只藥劑塞到她手中:“慢慢失去記憶的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一些無法預料的痛苦,那個時候,你再喝,可以緩解身上的難受……”

藥劑功效強勁,副作用也大,再喝一劑,大概就能將過往全部忘卻了。但相對應的,對身體造成的損害亦難以避免。所以,如果林焉能一次就忘記一切,那就沒必要遭第二次罪。如若不能,那就只能繼續用藥……所以這藥劑的實際功能,林禹看著面前的小女孩,輕嘆,就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她想要搖頭,說我不想忘記,我不想離開你們,但身體被固定,掙紮終究徒勞。林焉最終能做的,只有任淚水滑入鬢角。

再之後,院長就一把燒毀了偽裝成孤兒院的實驗室,她和小夥伴們出逃,他們被逼至懸崖之上……

五指緊攥,林焉用力之大,似是要將那藥劑捏碎。院長給自己打的藥劑開始生效了——她心中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只因從前那些刻骨銘心、能輕而易舉從記憶長河中拾起的苦痛,已慢慢鈍化。

我不忘——林焉咬牙站起,她不能忘記,她不會忘記。持著如此信念,她踉蹌往前,打算回去找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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