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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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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女傭退了出去,帶上房門,屋內只剩下遙相對望的兩人。

莫芄看到來人嘴巴動了動,很短的兩個字,又是中文,她看出來了——莫芄。

她們有多久沒見了?莫芄沒有刻意去數過日子,只覺得該有好長時間了,長到她自認為可以接受一切結果。

卻原來,現今細想,竟連一年都還沒到嗎?可為什麽總覺得已經過了那麽久那麽久?

現在,許久不見的愛人站在自己面前,喊她“莫芄”。稱呼與以往相比並無二致,但莫芄仍能從對方沈靜無波的漆黑眸子中讀出與昔日不同的成分——多了溫和,也多了客套疏離。

莫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只覺有一大團棉花堵在喉間,輕飄飄的,上不去卻也下不來。

她想要下床走向對方,林焉見狀,忙走到床邊,制止了她的動作。

坐在床邊,林焉就這樣看著莫芄,看她小心翼翼的惶恐模樣。

心臟如針紮,撲面而來是細密綿長,卻避無可避的疼。

不該如此,莫芄不該如此。她應該是意氣風發的莫顧問,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不應該屬於“莫芄”這兩個字。

林焉心中難受,但思及正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的菲爾,終究還是藏起了情緒,面上作出一派冷然的模樣。

“你感覺怎麽樣,還好嗎?菲爾說,你是我曾經的……戀人?但是抱歉,我不太記得了。”

像是有人緊攥著她的心臟,一字一句烙鐵般滾燙,在喉嚨中反覆斟酌,最終才被這具身體的主人吐出。

以一副謙和有禮的、略感抱歉的、陌生人的口吻,說給門外的人聽。

隨後才忽然想起伊德古老頭說過什麽似的,拿出手機在便簽上打字。

莫芄看不懂她在說什麽,但即便不清楚,對方這樣疏離的模樣也足夠堵住她想要傾瀉的所有。

所以莫芄最終做的,只是死死扣住對方手。縱使心中有著言語千萬,縱使她再巧舌如簧,此刻竟也是喉頭滾動,啞口無言。

近鄉情更怯,只唯恐這是個易碎的夢境。

莫芄手抓得太緊,林焉掙了一下,沒掙開。

“疼。”她看著對方,低聲說了一句。

一個字很好讀懂,莫芄幾乎是在話音未落的瞬間,就松開了鉗制人的手,轉而將之擁入懷中。

她臂膀扣得死緊,帶著明顯的顫抖。林焉無聲呼出一口氣,斂下眼眸,終究是沒有掙脫。因著擁抱,她也就沒看到,抱著自己的女人眼角有液體滑落。

淺淡水痕有如小徑,莫芄擁著她失而覆得的珍寶,神情安然下來,像是迷路孩童終於找到歸途。

與此同時,站在門外的菲爾兜裏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看到上方的消息,眉頭緊鎖。

隨後又擡起頭來,看向房間內相擁的兩人,眸色暗沈。最終,他扯起一邊嘴角,重新將手機收好,轉身邁步離開。

聽到菲爾離去的腳步聲,林焉自己都沒註意到,她的身體不自覺松懈了幾分,以至於莫芄能夠更緊密地將人拉近了自己。

“一周?”等到松開人,再擡頭時莫芄已經調整好情緒,面上也看不出別的什麽痕跡,看到林焉打在便簽上的字,說自己睡了近一周,不由得皺眉問道。

她竟然睡了這麽久?

林焉點點頭,繼續寫道:“是,可能是因為車禍撞擊力度太大導致顱腦損傷——你現在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嗎?”

莫芄搖搖頭,她沒有感到不舒服,她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你……還好嗎?”重逢至今,她終於問出了這一句話。

便簽上的豎線閃爍不斷,出現又消失,久久沒有打出一個字。

莫芄擡起頭來,正好趕上林焉低下頭去打字的那一瞬間。

“挺好的。”便簽上如是寫道,波瀾不驚的幾個字,仿佛方才她從那雙漆黑眼眸裏捕捉到的痛楚,都是幻象。

你是真的不記得了嗎——莫芄很想問出這麽一句,但看著愛人自若的神色,最終,還是選擇了緘口沈默。

“你休息吧,”打完“挺好的”三個字後,林焉頓了頓,緊接著又寫道,“先好好養傷。”

“你還會來嗎?”覺察到林焉將要離去,莫芄趕忙重新拉住對方的手,眼裏充滿希冀。

手腕被緊緊鎖住,大有一番你不再來我就不松開的架勢。

林焉有些無奈:“來,你剛醒來,精神還撐不住,先睡一會兒。”

看著便簽上的字,得到肯定回覆,莫芄這才把人放開,水汪汪的桃花眼眸彎起,裏邊盛滿歡喜,活像一只討人心疼的犬類動物。

“睡吧。”林焉替她拉上薄被。

莫芄確實也撐不住了,緩緩閉上眼睛,睡過去前手中還握著愛人的腕部不放。

許久,確定莫芄已經熟睡之後,林焉才輕輕動了動,將手腕從對方的手中抽出,改為掌心相扣。

坐在床邊椅子上,林焉有些出神,視線從莫芄眉毛轉到闔上的眼眸,滑至挺翹鼻梁,再然後是蒼白菱唇。最後,落到了明顯消瘦不少的臉頰上。

就這樣一瞬不瞬看了許久,直至身後窗外吹來微風,林焉才倏然回神。隨後,慢慢低下了頭——

她虔誠地在愛人的指節上落下一個吻,比微風還輕。

-

轉眼,莫芄醒來後在古堡已度過近一周時光。

林焉說過會再來看她不假,但頻率未免太低——近一周的時間裏,她只見過對方兩次,她在刻意回避她。

莫芄心中很是矛盾,一方面,她無時無刻不想待在林焉身邊。另一方面,卻又糾結於不願對方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

一個病弱且聾了的瘸子,她自嘲笑笑,委實不討喜。

這天,莫芄又拄著拐杖在古堡內的大草坪上曬太陽,便見一輛黑色賓利開了進來。

車輛停下,林焉從車上下來,此外還有一個西方面孔的男人——竟是久遠記憶中,在處理老和尚一案時,那個從楓山上逃走的人。

莫芄訝異難掩,尤其是在看到男子偏頭在林焉臉頰上親了一下之後,更是一下子從躺椅上蹦起,拄著拐杖就要往兩人那邊去。

只是沒走兩步,就見林焉偏頭和那男人說了句什麽,男子轉身進屋,她則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林焉逆著光,莫芄看不清她的面龐,但看著對方朝自己走來的姿態,她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她看到林焉嘴巴動了動,但她卻聽不見,也看不懂。

莫芄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痛恨自己的暫時性失聰,她留下來的目的分明是想要修覆兩人之間的關系,但現在,不知覺中兩人的距離卻仿佛越拉越大了。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林焉本不願多說,但看著莫芄受傷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還是在便簽上打下這樣一句話。

莫芄何嘗不知道那只是一個禮節性的親吻,但她就是嫉妒——

憑什麽她的寶貝可以和別人那麽親近,分明她都已經那麽久沒有親吻過她。

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個所謂的“哥哥”看向林焉的眼神,並不只是哥哥在看妹妹。

嫉妒將莫芄的眼眶燒紅,於是她在林焉收起手機的那一刻,直接就傾身抱住了她。

林焉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懵了,面前人的力氣很大,似是要把她揉碎。腦袋埋在她脖頸間,柔順發絲撓得人發癢。

莫芄身上早已沒有昔日在青蕪時她熟悉的香水味,鼻息間取而代之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陽光的味道,林焉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

她垂眸,近乎貪婪地享受著莫芄的擁抱和味道,但兩只手動了動,終是沒有回應。

-

“洛拉是不會跟你回去的,勸你早日放棄吧。”

林焉上樓換身衣服的時間,菲爾就湊到了莫芄身邊,打下這麽一行字呈在她面前。

莫芄:“……”

“為什麽不會和我回去?”畢竟算是大舅子,莫芄不好對人動手,也不好直接無視,於是問道。

“因為她是我妹妹啊。”菲爾笑得惡劣,似乎想從莫芄臉上看出什麽來。

而後者僅是看著備忘錄上的字母,很簡單又很沒有邏輯的一句話,面色不變:“哦,然後呢?”

菲爾微微訝異看她,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在瞥過一眼樓梯口的方向後,閉了嘴。

“在說什麽?”林焉走到兩人身邊,開口問道。

“噢,”菲爾聳聳肩,豎起手掌置於嘴邊,鬼鬼祟祟道,“在說莫的初戀,洛拉你別喜歡她了,她說喜歡你只是因為你長得像她的初戀。”

林焉聞言挑眉看向莫芄,對方漂亮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盛滿了光芒,見她看過來,不由疑惑。

“菲爾,你真幼稚。”林焉斜睨一下菲爾,眼裏充斥著對腦子有坑人士的溫情關懷,“況且,我不太記得和她之間的事了,等她養好傷,我就把她送回去。她喜歡誰,都跟我沒關系。”

菲爾聳聳肩,一臉惋惜:“是嗎,那真是個令人悲傷的故事。”

“但你看起來似乎挺開心。”

“額,好吧,是有點,我只是希望你多關心我一些。”

林焉看向莫芄,對方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和菲爾說完,很乖的樣子。心臟仿佛倏地被一根針戳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她的手已經抓上了莫芄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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