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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林焉再也沒有見過母親,也沒有再見到過菲爾,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換成了……夢境中的那個溫潤男人,也是她的舅舅,林禹。

再後來,小林焉又多了幾個小夥伴,是她在某天特地被允許到專門的小樂園裏玩耍時碰上的。

他們看起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無親無故,他們和她一樣,也要不定時被註射各種奇奇怪怪的藥劑。他們和她一樣,都是實驗品。

林焉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實驗室裏待了多久,終日身處封閉白色空間,在各種疼痛之間來回煎熬反覆,時間的流速仿佛已趨於靜止。只剩下無休無止的痛楚,日日夜夜折磨著她……也陪伴著她。

事情轉機出現在一次實驗中。

那一天她再次在實驗臺上昏了過去,醒過來時卻發現周圍環境不再是那片熟悉的慘白。

天花板顏色有些發黃,個別地方還掉了幾塊皮,斑斑駁駁,就像人體原本光滑皮膚上出現的醜陋疤痕。

空氣中很靜,沒有太多雜音,卻也很吵,因為有知了在尖聲嘶吼個不停。

小林焉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或許僅僅只是自己的幻聽,因為……她已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過這樣鮮活有力的聲音了。

她轉過頭,發現屋子內並不只有自己一人。她的床旁邊還有兩張床,上面也躺了人。

有風從窗外吹進,揚起洗得發白的舊窗簾一角,帶著花草的香,和陽光的暖。

有光。

這顯然不是她之前一直待的病房。

小林焉望著透光的窗簾,有些微微失神,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

很久、很久了。

林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些記憶太過久遠,甚至有些陌生,但她回想起來時,身體還是會不自覺地緊繃顫抖。

想來這些記憶雖缺失許久,但帶給她的影響卻早已深入骨髓。曾經的不甘、怨憤、恐懼,隨著記憶的回歸重新刻上她的骨頭。

額頭犄角上了藥,涼絲絲的,很舒服。

林焉側躺著蜷曲起來,沈沈睡去。

-

“十!”

“九!”

“八!”

……

“二!”

“一!”

“新年快樂!——”

莫芄坐在沙發前,看著電視機裏燦爛盛大的煙火,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新年快樂,她輕聲說。

東風送暖,一個多月後,莫芄站在南城機場外,高原獨有的寒風撲面而來。深吸一口氣,寒意頃刻清透入肺腑。

時隔數月,她終於再次踏上了這片土地。

青蕪市局刑偵支隊顧問的職務交由他人暫代,而她的身份,也從莫顧問成了尖刀特別行動組的一員。

過年期間,莫芄向父母坦白了一切,爸媽聽後久久無言,母親抱著她忍不住掉淚。而她爸,最終只對她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此行路途遙遠,加之飛機晚點,莫芄到達特別行動組特訓基地時,已是傍晚時分。

宿舍分配的是小宿舍,四人寢,左側靠墻上下各兩張鋪位,右側靠墻則整整齊齊擺了四張桌子。

行動組為數不多的幾名女性,差不多都在這一屋裏了。其他人都已來齊,她是最後一個。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她們帶的東西都不多,三兩下很快就整理好了。晚上有個見面會,幾人整理好後還有一段時間,便坐在各自座位上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孫書眉,”一個高瘦、頭發黑白參半但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子率先開口,“來自華國生化工程研究中心,奔四了,應該是咱四個裏面年紀最大的,你們喊我孫姐就行。”

“洛柯,西城市局緝/毒大隊大隊長,我也奔四了,還差八年。”

“藍箏,”一個十六七歲左右少女模樣的人冷酷道,“曾經是黑客,現為華國網安中心編外人員,今年十九。”

莫芄多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同樣少言寡語,聲線偏清冷,僅此而已。

“莫芄,”莫芄自我介紹,“青蕪市局的犯罪顧問。”

-

“小恐龍!快點!”A國中北部的荒原之上,菲爾走在前面不遠處,回頭朝林焉揮揮手,大聲喊道。

林焉一個多月前摔到了腦袋,額頭腫起一個小山包,菲爾覺得有趣,“小恐龍”的外號叫就這麽叫了出來。

現在她的額頭早已消腫,但菲爾叫上癮了,死活不肯改。

林焉:“……”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打你?

看著前方人笑得開懷的模樣,不知怎的,林焉腦神經倏地一刺,一個模糊虛影閃過,但等她想要努力看清時,那虛影又不知所蹤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林焉眉頭微蹙,那人是她認識的嗎,那人……也經常笑得那麽暢快嗎?

思索無果,林焉便再未多想,擡頭看向不遠處的菲爾,對方正對著她手舞足蹈。

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雖不是同一個肚子裏出來的,但大抵是身上都流著相同一半血的原因,兩人小時候就很親。

沒有電視劇裏那種家族血親之間爭權奪利的爾虞我詐,菲爾待她極好,從前是,現在仍是。

雖然她已經醒來一個多月了,但腦海中的記憶卻時常反覆,過去與當下絲線般纏繞,不連貫的記憶造就了一座迷霧森林,她有時甚至分不清現實和虛妄。

面對狀態有些瘋癲的她,菲爾總是耐心的,總是不厭其煩地講述著哪怕已經重覆過千百遍的故事——

記憶中那一天她從懸崖之上墜落之後,確實短暫逃過了這個家族的人的追捕。但寡不敵眾,在對方地毯式的搜索下,最終還是被找到了。

而她也是因為墜崖腦部受到撞擊,再加上過去被當作試驗品對身體造成的影響,才會出現記憶錯亂的病癥。

當她清醒時,問及自己的後來,菲爾也沒有避而不談。

從菲爾口中她得知,自己在被抓回來後,實驗繼續,日日覆年年,最終造就現在的體質。

雖然記憶錯亂,但已經習得的知識林焉並沒有忘卻,菲爾口中的一切都與她腦海中的知識儲備以及自身體質狀況都對得上,是以對方應該沒有欺騙她。

不僅如此,菲爾還說等她完全恢覆記憶後,可以再自行選擇離開或者留下。

如果離開,他會尊重她的決定。

如果留下,這個家族的部分事業也會交到她手上,由她全權負責經營。

對方言辭拳拳,也沒有欺騙她的立場,林焉也只能安然處之,想著一切等記憶漸漸恢覆後再說。

但即便暫且接受了現在的處境,林焉心中仍不是很安定。她總覺得,自己應當是忽略了一些什麽事情,還是很重要的事情。

荒原上直升機的轟鳴聲巨大,林焉垂下眸,刻意忽視掉心中那絲詭異的不對勁,快步向直升機走去。

-

華國尖刀特別行動組全部成員共二十多人,其中又分為四個小組,每個小組負責不同的任務。

像莫芄、孫書眉、藍箏這種不是警察出身的,體力和偵查能力有所欠缺,歸入技術組。

剩下三個小組均屬於行動組,大都是來自各省份警種不同但無疑都很優秀的警察。

他們頭天剛來,第二天就馬不停蹄地開始了訓練項目。

莫芄所在的技術組要好一點,日常體能訓練強度比行動組減半,更多的時間還是花在研究上面。但即便如此,每天仍舊過得格外充實。

早上五點半起床先負重10公斤跑5公裏。八點掛鉤梯訓練上下150來回,穿越30米鐵絲網來回150趟。十點上健身房,啞鈴拉力器臂力棒輪著來。

下午還有防暴曬形體訓練——平舉著□□,一動不動曬上1個小時。行動組強度更大,槍口要用繩子吊一塊磚頭,曬的時間也比技術組要長上一倍不止。

南城海拔高,即使已開春,氣溫短時間內也幾乎和冬天時沒什麽差別。烈日混著寒風,莫芄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是一座雕塑了。

做完雕塑,下午四點繼續開始訓練射靶1小時,之後還有倒功、散打、硬氣功等項目等著他們,飯後半小時繼續負重10公斤跑5公裏。

除此之外,還有3天一次的一口氣游完2500米的游泳訓練。5天一次的華國式鐵人三項——負重跑、游泳、自行車各1000米。7天一次的25公裏負重15公斤越野行軍訓練。15天一次的8000米高空跳傘訓練……(*)

另外就是其他各種戰鬥技能、機動技能、滲透技能、偵察諜報技能等等技能的訓練。

這樣一睜眼就在訓練,一閉眼就是昏迷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下來,莫芄的白皮一去不覆返,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日光磨成了小麥色。

手上的繭厚了一層,整個人如同在風沙裏滾過一圈一樣,往日的輕浮不再,取而代之是黃沙賦予的堅韌。

除了以上那些幾乎與特種兵訓練沒差的項目,他們還有專門針對毒/品開設的課程——

主要是學習如何憑借氣味、顏色、溫度等等特征快速對毒/品作出判斷。再就是了解溫銀過去幾十年的行動軌跡、販/毒路線等等。還有可能會繼承父親衣缽的孟鳴,甚至連溫銀的得力手下有幾個小老婆他們都要關註。

總之,一切以徹底摧毀溫銀集團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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