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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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華國與緬國交界處,一條河流旁。小河地處深山,偏鄉僻壤的,平日裏人跡罕至。

此時此刻,卻有多人聚集。

“桑償。”為首一個戴銀色面具的男子,喃喃出兩個字,語聲淬毒。

男人看著奔湧而前的泱泱江水,面上一派安然。但若有相熟之人在身邊,就一定知道,對方實際上正處於一種暴怒狀態。

他的蓮界,他的原材料,他的mc-e藥液!就這麽被桑償給毀了,被他和他的那條蠢狗給毀了!還有許慕琳,本以為是個聰明的,結果竟然暴露了行蹤?

一步,只差一步,他的mc-e藥液就可以大批進軍華國市場,據說那些愚蠢的專家稱之為“綠魘”?倒也貼切。

mc-e,只要他采取一些極為簡單的催眠手段,使用後的人就都可為他所控,為他所用。

屆時,他便會重塑這個骯臟世界的規則,就像面前奔流不息的江水所起的作用一般,界限分明。

到那時,善者人人都可以各司其職,安分守己。作惡者也會被他送入監牢,一生為自己的罪行懺悔——那將是一個多麽美好的世界!

可是現在,都被這群廢物給毀了。廢物!全都是廢物!

男子把面上的銀白面具摘下,拋入江中。面具背後露出一張普通的、溫和的臉。

若是許慕琳在,一定能夠認出眼前人,便是當初笑著對她說“歡迎”的人——蓮界主。

要是桑償在,也一定能夠認出此人就是他一直在致力追捕的對手,著名大毒梟溫銀的兒子——孟鳴。

-

一個月後。

“莫顧問,一起走嗎?”舒小婷拉好羽絨服拉鏈,朝還坐在辦公室裏的人喊道。

“你先走吧,我再忙會兒,下班愉快。”莫芄頭也沒擡,張口回應。

舒小婷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莫芄背挺得筆直,正專註翻看著放在面前桌上的資料。

走出市局門口,寒冷妖風撲面而來,舒小婷趕緊戴上羽絨服帽子。

青蕪的冬極冷,此刻地上還堆著未化的積雪。殘陽晚照,給冰冷雪花塗上了一抹溫暖色彩。

舒小婷回頭看了一眼市局,莫顧問一個多月前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剛回來時他們不明情況,還追著問了一陣。

後來得知莫芄是去了南城,回來時林焉已不再跟隨身側,說是失蹤,幾人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們還想再追問,但莫芄看起來卻沒有多說的打算,只能作罷。

也是從那以後,舒小婷發現原本可以一整天自娛自樂的莫顧問,沈默了許多,連玩笑都很少開了。

之前是莫芄主動與他們說笑,現在,在他們主動挑起話題時對方看起來還是一派如常,也能接得上話。

但舒小婷卻見過不止一次,一旦他們不主動找莫芄搭話了,對方要麽是在不停地忙工作,要麽就是看著窗外發呆。

莫顧問……像是變成了另一個林焉。

舒小婷隱有感覺,從前那個莫芄,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她知道一定和一個多月前的事情有關,和林助理有關。她知道的,她知道莫芄和林焉的關系。

那是很偶然的一天,本來已經下班的她剛走到半路,忽地想起還有一份資料落在市局,便返回來拿。

然後她就看到了還在辦公室的兩人——她看到莫顧問親了林焉一口,而後笑著跑開。

她當時是嚇到了的,第一反應就是躲起來,也這麽做了。好在莫芄和林焉當時的心思應該都在對方身上,並未發現她的存在。

白跑一趟,舒小婷什麽都沒拿就又匆匆走出市局。怎麽說,當時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震撼,因為從小到大的教育沒告訴過她,女人和女人是可以在一起的。

就算之前處理的案件裏有遇見過同性戀人,為了辦案也接觸過。但那畢竟是別人,真真正正發生在自己身邊,舒小婷一時還真有些難以接受。

女的怎麽能和女的在一起呢?

她的教育告訴她不可以,她的認知則覺得這種事情是荒謬的。

但也是從那以後,不知不覺中她總會刻意去留意莫芄和林焉的相處模式。

其實也都還好,沒有什麽奇怪的,甚至有時候兩人不經意間的小動作還能精準戳中她的萌點。看著兩人互動,舒小婷一度擔憂自己的血糖含量會嚴重超標,有時甚至想化身土撥鼠大聲尖叫。

而現在,林焉不見了。

舒小婷回想起莫芄和林焉相處的點滴,從她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看過往那些時日,都不免傷感。

那莫芄呢?她又是如何面對那些回憶的?她又該有多痛?可她看起來還是很正常,只不過沈默了一點,僅此而已。

地面積雪反射金光,舒小婷忍不住踹了一腳,她什麽都做不了,除了祈禱林焉平安。

-

最近事少,莫芄看完面前報告後便沒事幹了,她打算把一些犯罪心理的案件記錄再翻一遍。

或者看些專業書籍,都可以,什麽都行,只要忙起來。

不讓大腦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其他事情,也就什麽都還好。

就假裝她只是出差了,不久之後就會回來。而在那之前,她要把手中的工作忙完。

等她回來後就可以帶她去吃粉蒸排骨,去看電影,牽著她的手在小區花園裏散步,還可以把一些有趣的案件說給她聽。

對方大概不會笑,但會用那雙有如深潭的眼眸專註地望著她,而她會為她的目光癡迷,隨後會情不自禁地吻她。

對,就是這樣,所以現在她要忙起來。

取出一個文件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桌面就顯示她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南城,桑償。

莫芄拿文件袋的手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將之放下,把手放到鼠標上,屏幕上的指示箭頭有片刻微小移動。

隨後,她打開了郵件。

桑償的郵件內容很簡潔,先是大致和她說了一下邊檢站那天被司機銷毀的藥液更加具體全面的檢測結果。

果然是一種新型毒/品,成分和自己回來後發給南城那邊的綠魘差不多,但又有微小差距——邊檢站上被攔截的藥液純度要比綠魘來得更高,它升級改良了。

接著還是邊檢站,是十天前企圖闖崗從華國境內運往緬國的那些毒/品。

當時桑償看外相判斷它們純度不高,檢測結果和他判斷的差不離。那東西純度確實不高,且各成分組成也和以前的毒/品有些差異。

也就是說,那些毒/品的確是純度不高的毒/品,卻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純度不高的毒/品。

畢竟一些微量化學元素的改變,有時候就可以使事物性質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們不知道對方拿這些“純度不高”的新型毒/品來做什麽,把它們混在一起後又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再有就是,之前開車前往劉巨巖家的那個警察已經醒了。經詢問對方表示當時是看到車輛前方忽然有巨大落石滾落,他才匆忙猛打方向盤。

可車禍後警方並未在現場發現異物,且事故發生地點的山壁巖體並不疏松,按理來說不會出現大落石。

所以要麽是那個警察在撒謊,要麽就是幻覺。而調查的最終結果也顯示,這只是開車的那位警察的幻覺——他駕駛前喝過被下了致幻劑的水。

對方預謀已久,最後他們也毫無覺察地跳進了火盆。

郵件最後,桑償提了一句——沒有她的消息。“她”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莫芄驀地抓緊了鼠標,指尖泛白。

一句話如子彈穿透鏡面,鏡像碎裂,殘片散落,滿地都是她支離的夢境,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殘破碎片印照著莫芄面龐,碎片中是一張張屬於她自己的臉,熟悉又陌生。

那些面孔嘲諷地看著她,都在嘲笑她的愚蠢。笑她失魂落魄,笑她自欺欺人。

“我知道了。”莫芄回覆一句,之後便退出了郵箱。

她拿起文件袋,又放下,反覆數次,終是沒打開。

她倏忽有些茫然,像一個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

她該做什麽?她又還能做什麽?莫芄不知道。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母上大人。

莫芄搓了搓臉,深深呼出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些。

林焉的事雲欣已經聽說,但她的電話與往常相比並沒有什麽不同,無非是關註孩子的生活起居,最後叫莫芄今晚回家吃飯。

莫芄一一笑應。

她講電話時語氣聽起來並無不對,掛掉電話後卻是楞怔許久,才抓起桌上汽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而另一邊,雲欣掛電話後,也呆楞了許久。莫芄是她女兒,她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對方強作出的輕松。

所以才會臨時起意喊她今晚回家吃飯。對於林焉的事情,她不了解,只知道自己這個女兒雖然平日看著不著調,但卻是最固執情深的,就像她那個媽媽去世後守了老房子一生的父親。

小芄啊,雲欣最後只能輕輕嘆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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