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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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盡快下車，因為——車上有炸/彈哦！”
廣播裏繼續傳來經過處理的聲音，惡劣語氣加上不知真假的廣播內容，怎麽聽怎麽怪誕。
“呀，怎麽都沒人信的啊？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喲……”沒人動，廣播中的聲音仿佛能看到列車車廂內情形似的，繼續道。
“我的個娘嘞！他說的是真的！真有炸/彈！”就在這時，一肥胖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從列車洗手間跑出，邊跑邊喊。
“真的有我沒騙你們！就在廁所裏！垃圾桶裏！”肥胖男子蒼白著臉，一面快速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一面快速補充。
“不信你們去看！自己去看！讓開讓開別擋著我我要下車！——”
真有人聽到後去廁所內看了一下，接下來就是那人也一臉倉皇地跑出，都快哭了：“是真的！定時炸/彈！還有五分鐘！”
“不到五分鐘了！”又有聲音喊道。
一人說出的話或許不可信，兩人說出還有人會懷疑，待到第三人開口，不管真假與否，那基本人人都相信這是個事實了。
列車上的旅客登時躁動起來，爭搶著從行李架上搬動自己的行李。
“大家不要急！不要急！一個一個來才最快！”有人看到亂做一鍋粥的場面，忍不住大聲喊道。
可惜無人聽他的，每個人都想搶到自己的行李。憑什麽你可以拿走你的我就不行？搶啊，搶啊——讓開，讓開——
方才出聲制止的人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徹底放棄希冀，他的行李在車廂中部，肯定是拿不到了。
他看了眼洗手間方向，又看向紛亂人群，咬咬牙，轉身推開擠在列車門口的人，徑直往下跑去。
“推什麽推咯！投胎啊！！！”被推到那人怒罵。
“就是投胎啊！再不跑您就等著投胎吧！”
“……”
其他車廂門口差不多也是這樣一番情況，誰都想自己先跑，誰都不想讓他比我先下車。於是大家一起擠在門口，最後誰都上不來，誰也下不去。
車門分明近在咫尺，卻遙遠似天涯。
D-1234列車一片混亂，車站大堂裏也差不多。因為車站裏，同樣被人翻出了炸/彈。
“各位旅客稍安勿躁！我們已經報警！警方很快趕到！大家不要著急！一個一個向外疏散！——”
廣播裏終於傳來車站工作人員的聲音，有的甚至直接拿起大喇叭站到椅子上，竭力大喊。
有些旅客還算冷靜，站在原地聽指揮，但更多的卻是喊著，罵著，推著，跑著。
工作人員喊到聲音沙啞，收效甚微，徒勞無功。
-
南城市局及各城區分局裏，人員所剩無幾，幾乎都出外勤去了。
一下子接到如此多報警電話，內容幾乎都是某時某地出現炸/彈。
炸/彈，炸/彈，哪來這麽多炸/彈？！炸/彈吃飽了撐的嗎！城南分局接到報警後火速趕往南城百貨中途，一個民警忍不住腹誹。
盡管在心中罵娘，那民警還是壓下油門，不斷提高著車速，借著調控的一路綠燈，飛速開往南城百貨。
另一邊，何壯白坐在車上，手機通話就沒停過，掛了一通又來一通。
又掛掉一通電話，何壯白看著前方分岔路口，往左打了下方向盤，而後出聲：“鳳舞廣場，南城百貨，南城火車站……很多地方都有炸/彈出現，上面已經出動武/警/部/隊……像火車站這種地方人流量大，稍不註意就可能會引發踩踏事故，人手大概率會不夠，各城區分局能抽調的人都出動了……”
莫芄手肘抵在車窗上，手背支著下巴，聞言不由思索，炸/彈，到處都是炸/彈，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何壯白：“你說他們到底要幹什麽，報覆社會？”
“不知道。”莫芄回答道。
她不清楚，但心中隱隱不安，對方的目的真就只是想要制造社會混亂嗎？
……
莫芄和何壯白到達鳳舞廣場時，所見即是這樣一副場景——人群聚集一處，幾乎人人手裏都高舉手機，攝像頭對著包圍圈中心方向。
已到達刑警在外圍怎麽擠也擠不進去，內圈則傳來不甚清晰的叫罵聲。外圈警察不斷勸說著拿手機拍攝的人，有個別在警察勸說下離開，也有人死活賴著不走。
“再不離開就把你們以妨礙公務擾亂社會治安的名義進行拘留！”兩人走近，便聽到一名同事如是群眾說。
“你什麽態度啊？！”有人不滿地叫起來。
“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嗎？！”
“法不責眾！我們只是看一下，也沒有妨礙你們執行公務啊！”
……
諸如此話不絕於耳，委實過於厚顏無恥，方才說話的小警員憋得滿臉通紅，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楞楞張嘴，久久無言。
“你們簡直，你們——”
“沒事，”一雙肥厚大手按在小警員肩上，“我來。”
小警員轉頭一看，是何大隊長。這時他也看到了，白大隊長身邊還有一個高瘦的漂亮女人，面色冷然，氣場絲毫不輸他們大隊長。看著眼前二人，小警員心中莫名松出口氣，瞬間就找到了主心骨。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何壯白笑瞇著一雙眼，擡手壓了壓躁動人群，開口氣質頗令人信服，“我是南城市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首先我為這個小同志方才的過激話語道個歉！”說著他還真鞠了個躬，才繼續道，“其次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請大家不要再聚集在這裏了。
“裏面是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炸/彈，我們專業人員需要盡快進去排除危險，還請市民朋友們配合一下！大家散開吧……”
縱使心中再如何焦躁，何壯白還是只能將之壓下，耐心和人群解釋著情況。
“什麽？！炸/彈？！”忽然一聲驚呼，他循聲望去，是一位燙著卷發的中年女子。
“是的，很危險，所以請大家盡快疏散，不要再逗留了！”
那女人喊完後便急匆匆離開了，炸/彈？竟然有炸/彈？！她沒有看到裏圈情況，只聽人說是個穿著女人內衣褲的男的坐在地上，真是變態！所以她才想要拍一下。沒人告訴她裏面還有炸/彈！
人群太雜，外圈群眾有些人還真不知道少年身上綁著炸/彈，只知有個穿了女人內衣的變態男，忍不住想要看看。現在知道了，大部分人也都選擇匆匆離去——廢話，他們倒是想要看戲，但還不至於為此搭上小命。
個別之前就已知裏面有炸/彈卻仍不肯離開的人，無非是抱著僥幸心理——這是城市！怎麽可能會有人真敢這麽做？
況且這是多好的話題啊！拍下來，發到短視頻平臺上說不定可以得到很多點讚轉發，漲粉那還不是分分鐘！
但現在，這個自稱大隊長的男人既然這麽和善地勸說，還給自己鞠躬了，他們畢竟也不想真被抓起來，平白收獲幾天拘留體驗卡，便也漸次離開。
人群紛紛散去，就在一個人經過兩人身邊時——莫芄猛地伸手一扯，拉住對方手臂就往上拉，肩膀則下壓！
“啊！痛死我了！——警察打人了打人了！——”
莫芄從前的工作環境畢竟存在一定危險，身手多少有點，所以聞言，她手下動作非但沒停，還迅速抓過對方的另一只手，拿出手銬將他雙手銬在身後。
做完這一切，她才扯一把矮瘦男子的衣衫，衣領被扯開，男子大半個肩膀因此暴露。何壯白上前幫忙壓制，順勢望去，發現果不其然，那男子左肩上，紋了朵精致蓮花，花下燃烈焰。
莫芄剛才就註意到了，在何壯白開口之前，這男子混在人群中不斷變換著方位，大半煽動性話語都是他在說。
“帶走！”何壯白說道。
男子於是被移交給兩個刑警，其中一個警察嫌他太吵，直接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一把塞進對方嘴裏。
男子：“……”
群眾被漸漸疏散，包圍圈中心的男生也察覺到了，他看向不遠處的李建業，那警察還在極力勸說圍觀人群離去。
傻子。
少年繼續望向那些人的面孔，獵奇，鄙夷，惡心……如此熟悉，仿若昨日重現——
“呀呀呀！——”
“生了生了！是個男孩。”
……
“你看他好白！長得好像個女的啊，連走路也是！”
“娘娘腔！”
“我們不要跟他玩——”
……
“嗚嗚嗚，爸！——”
“你能不能有點男子氣概？真讓我丟臉！”
……
“哈哈哈你看他——”
“娘娘腔！娘娘腔——娘娘腔明天要出嫁啦略略略——”
……
“當初生的要是個女孩該多好啊。”
“唉……”
……
“你！你竟然穿著女生的衣服！快給我脫下來！——”
“啪！——”
……
“聽說今天王二狗他媳婦的內褲丟啦，你說是不是他摸的？哎呀就是那個誰啊……”
“不是我，不是……”
“滾啊！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
“砰！——”
“唔嘀唔嘀唔嘀！——”
“男的瞳孔放大，心跳已經停止，沒用了。”
“女的還有氣！快快快——”
“不行，失血過多！她快不行了——”
“嘀！————”
一切終歸平靜。
……
“都是他，他爸媽是出去找他的。”
“討命的娃娃哦！克死爺奶又克死爹娘！”
“回家吃飯！你個瓜娃子想死啊！離他遠點——”
他們回家吃飯了，可是他再也沒有家了。少年坐在地上，自尾椎骨而起的寒意刺骨，他很茫然，是我錯了嗎？
是他錯了吧，如果沒有他，爺爺不會高興得一口氣沒喘過來就去了。
媽媽或許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而不是一個處處惹她生氣的兒子。
不會有爭吵，他不會跑出去，爸媽也不會出去找他。所有人都會很快樂，都會活得長久。
恨嗎？恨。錯了嗎？錯了。是他的錯——對不起，他想，我生而有罪。
身上傳來大衣熨帖的溫度，少年倏忽站起！衣服滑落，凜冽寒風頃刻將人裹挾，他卻仿若失去知覺一般，不曾有半分打顫。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圍成一圈的人唰一下散開，包圍圈平白擴大數倍。
寒風穿過，更冷了。他又走一步，舉起手中遙控，睥睨四周人群，如視螻蟻。
瘋子——圍觀群眾心中一致冒出如此想法，或許他們都錯了。他們憑什麽認為那不是真的炸/彈？憑什麽認為這個蒼白羸弱的少年不會將之引爆？！
眾人碩鼠一般四下逃竄。
可是來不及了，少年決絕摁下手中遙控按鈕。
千鈞一發之際，李建業什麽也來不及思考，只是憑著職業本能猛地沖上前！他緊緊抱住少年人，將人死死壓在身下。我兒子也才像他這麽大，李建業想。
人群忽而逃竄，莫芄也猛地往包圍圈中心看去。距離略遠，她只看到背對著她的，近乎□□的少年，左肩上一朵蓮花，花下一叢烈焰。
但那烈焰太小，暖不了他整個人。
然後就是那凍得發青的手，摁上小小遙控器。
莫芄瞳孔猛地一縮。
“趴下！！！————”
她大喊一聲，隨手拉住一個還想拍照的人，帶著人趴倒在地。
“砰轟！！！————”
以少年為中心，巨大聲響傳來！強勁氣流將原本站立的人盡數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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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個娘嘞！他說的是真的！真有炸/彈！”就在這時，一肥胖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從列車洗手間跑出，邊跑邊喊。
“真的有我沒騙你們！就在廁所裏！垃圾桶裏！”肥胖男子蒼白著臉，一面快速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一面快速補充。
“不信你們去看！自己去看！讓開讓開別擋著我我要下車！——”
真有人聽到後去廁所內看了一下，接下來就是那人也一臉倉皇地跑出，都快哭了：“是真的！定時炸/彈！還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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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說出的話或許不可信，兩人說出還有人會懷疑，待到第三人開口，不管真假與否，那基本人人都相信這是個事實了。
列車上的旅客登時躁動起來，爭搶著從行李架上搬動自己的行李。
“大家不要急！不要急！一個一個來才最快！”有人看到亂做一鍋粥的場面，忍不住大聲喊道。
可惜無人聽他的，每個人都想搶到自己的行李。憑什麽你可以拿走你的我就不行？搶啊，搶啊——讓開，讓開——
方才出聲制止的人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徹底放棄希冀，他的行李在車廂中部，肯定是拿不到了。
他看了眼洗手間方向，又看向紛亂人群，咬咬牙，轉身推開擠在列車門口的人，徑直往下跑去。
“推什麽推咯！投胎啊！！！”被推到那人怒罵。
“就是投胎啊！再不跑您就等著投胎吧！”
“……”
其他車廂門口差不多也是這樣一番情況，誰都想自己先跑，誰都不想讓他比我先下車。於是大家一起擠在門口，最後誰都上不來，誰也下不去。
車門分明近在咫尺，卻遙遠似天涯。
D-1234列車一片混亂，車站大堂裏也差不多。因為車站裏，同樣被人翻出了炸/彈。
“各位旅客稍安勿躁！我們已經報警！警方很快趕到！大家不要著急！一個一個向外疏散！——”
廣播裏終於傳來車站工作人員的聲音，有的甚至直接拿起大喇叭站到椅子上，竭力大喊。
有些旅客還算冷靜，站在原地聽指揮，但更多的卻是喊著，罵著，推著，跑著。
工作人員喊到聲音沙啞，收效甚微，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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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市局及各城區分局裏，人員所剩無幾，幾乎都出外勤去了。
一下子接到如此多報警電話，內容幾乎都是某時某地出現炸/彈。
炸/彈，炸/彈，哪來這麽多炸/彈？！炸/彈吃飽了撐的嗎！城南分局接到報警後火速趕往南城百貨中途，一個民警忍不住腹誹。
盡管在心中罵娘，那民警還是壓下油門，不斷提高著車速，借著調控的一路綠燈，飛速開往南城百貨。
另一邊，何壯白坐在車上，手機通話就沒停過，掛了一通又來一通。
又掛掉一通電話，何壯白看著前方分岔路口，往左打了下方向盤，而後出聲：“鳳舞廣場，南城百貨，南城火車站……很多地方都有炸/彈出現，上面已經出動武/警/部/隊……像火車站這種地方人流量大，稍不註意就可能會引發踩踏事故，人手大概率會不夠，各城區分局能抽調的人都出動了……”
莫芄手肘抵在車窗上，手背支著下巴，聞言不由思索，炸/彈，到處都是炸/彈，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何壯白：“你說他們到底要幹什麽，報覆社會？”
“不知道。”莫芄回答道。
她不清楚，但心中隱隱不安，對方的目的真就只是想要制造社會混亂嗎？
……
莫芄和何壯白到達鳳舞廣場時，所見即是這樣一副場景——人群聚集一處，幾乎人人手裏都高舉手機，攝像頭對著包圍圈中心方向。
已到達刑警在外圍怎麽擠也擠不進去，內圈則傳來不甚清晰的叫罵聲。外圈警察不斷勸說著拿手機拍攝的人，有個別在警察勸說下離開，也有人死活賴著不走。
“再不離開就把你們以妨礙公務擾亂社會治安的名義進行拘留！”兩人走近，便聽到一名同事如是群眾說。
“你什麽態度啊？！”有人不滿地叫起來。
“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嗎？！”
“法不責眾！我們只是看一下，也沒有妨礙你們執行公務啊！”
……
諸如此話不絕於耳，委實過於厚顏無恥，方才說話的小警員憋得滿臉通紅，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楞楞張嘴，久久無言。
“你們簡直，你們——”
“沒事，”一雙肥厚大手按在小警員肩上，“我來。”
小警員轉頭一看，是何大隊長。這時他也看到了，白大隊長身邊還有一個高瘦的漂亮女人，面色冷然，氣場絲毫不輸他們大隊長。看著眼前二人，小警員心中莫名松出口氣，瞬間就找到了主心骨。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何壯白笑瞇著一雙眼，擡手壓了壓躁動人群，開口氣質頗令人信服，“我是南城市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首先我為這個小同志方才的過激話語道個歉！”說著他還真鞠了個躬，才繼續道，“其次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請大家不要再聚集在這裏了。
“裏面是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炸/彈，我們專業人員需要盡快進去排除危險，還請市民朋友們配合一下！大家散開吧……”
縱使心中再如何焦躁，何壯白還是只能將之壓下，耐心和人群解釋著情況。
“什麽？！炸/彈？！”忽然一聲驚呼，他循聲望去，是一位燙著卷發的中年女子。
“是的，很危險，所以請大家盡快疏散，不要再逗留了！”
那女人喊完後便急匆匆離開了，炸/彈？竟然有炸/彈？！她沒有看到裏圈情況，只聽人說是個穿著女人內衣褲的男的坐在地上，真是變態！所以她才想要拍一下。沒人告訴她裏面還有炸/彈！
人群太雜，外圈群眾有些人還真不知道少年身上綁著炸/彈，只知有個穿了女人內衣的變態男，忍不住想要看看。現在知道了，大部分人也都選擇匆匆離去——廢話，他們倒是想要看戲，但還不至於為此搭上小命。
個別之前就已知裏面有炸/彈卻仍不肯離開的人，無非是抱著僥幸心理——這是城市！怎麽可能會有人真敢這麽做？
況且這是多好的話題啊！拍下來，發到短視頻平臺上說不定可以得到很多點讚轉發，漲粉那還不是分分鐘！
但現在，這個自稱大隊長的男人既然這麽和善地勸說，還給自己鞠躬了，他們畢竟也不想真被抓起來，平白收獲幾天拘留體驗卡，便也漸次離開。
人群紛紛散去，就在一個人經過兩人身邊時——莫芄猛地伸手一扯，拉住對方手臂就往上拉，肩膀則下壓！
“啊！痛死我了！——警察打人了打人了！——”
莫芄從前的工作環境畢竟存在一定危險，身手多少有點，所以聞言，她手下動作非但沒停，還迅速抓過對方的另一只手，拿出手銬將他雙手銬在身後。
做完這一切，她才扯一把矮瘦男子的衣衫，衣領被扯開，男子大半個肩膀因此暴露。何壯白上前幫忙壓制，順勢望去，發現果不其然，那男子左肩上，紋了朵精致蓮花，花下燃烈焰。
莫芄剛才就註意到了，在何壯白開口之前，這男子混在人群中不斷變換著方位，大半煽動性話語都是他在說。
“帶走！”何壯白說道。
男子於是被移交給兩個刑警，其中一個警察嫌他太吵，直接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一把塞進對方嘴裏。
男子：“……”
群眾被漸漸疏散，包圍圈中心的男生也察覺到了，他看向不遠處的李建業，那警察還在極力勸說圍觀人群離去。
傻子。
少年繼續望向那些人的面孔，獵奇，鄙夷，惡心……如此熟悉，仿若昨日重現——
“呀呀呀！——”
“生了生了！是個男孩。”
……
“你看他好白！長得好像個女的啊，連走路也是！”
“娘娘腔！”
“我們不要跟他玩——”
……
“嗚嗚嗚，爸！——”
“你能不能有點男子氣概？真讓我丟臉！”
……
“哈哈哈你看他——”
“娘娘腔！娘娘腔——娘娘腔明天要出嫁啦略略略——”
……
“當初生的要是個女孩該多好啊。”
“唉……”
……
“你！你竟然穿著女生的衣服！快給我脫下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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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今天王二狗他媳婦的內褲丟啦，你說是不是他摸的？哎呀就是那個誰啊……”
“不是我，不是……”
“滾啊！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
“砰！——”
“唔嘀唔嘀唔嘀！——”
“男的瞳孔放大，心跳已經停止，沒用了。”
“女的還有氣！快快快——”
“不行，失血過多！她快不行了——”
“嘀！————”
一切終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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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他爸媽是出去找他的。”
“討命的娃娃哦！克死爺奶又克死爹娘！”
“回家吃飯！你個瓜娃子想死啊！離他遠點——”
他們回家吃飯了，可是他再也沒有家了。少年坐在地上，自尾椎骨而起的寒意刺骨，他很茫然，是我錯了嗎？
是他錯了吧，如果沒有他，爺爺不會高興得一口氣沒喘過來就去了。
媽媽或許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而不是一個處處惹她生氣的兒子。
不會有爭吵，他不會跑出去，爸媽也不會出去找他。所有人都會很快樂，都會活得長久。
恨嗎？恨。錯了嗎？錯了。是他的錯——對不起，他想，我生而有罪。
身上傳來大衣熨帖的溫度，少年倏忽站起！衣服滑落，凜冽寒風頃刻將人裹挾，他卻仿若失去知覺一般，不曾有半分打顫。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圍成一圈的人唰一下散開，包圍圈平白擴大數倍。
寒風穿過，更冷了。他又走一步，舉起手中遙控，睥睨四周人群，如視螻蟻。
瘋子——圍觀群眾心中一致冒出如此想法，或許他們都錯了。他們憑什麽認為那不是真的炸/彈？憑什麽認為這個蒼白羸弱的少年不會將之引爆？！
眾人碩鼠一般四下逃竄。
可是來不及了，少年決絕摁下手中遙控按鈕。
千鈞一發之際，李建業什麽也來不及思考，只是憑著職業本能猛地沖上前！他緊緊抱住少年人，將人死死壓在身下。我兒子也才像他這麽大，李建業想。
人群忽而逃竄，莫芄也猛地往包圍圈中心看去。距離略遠，她只看到背對著她的，近乎□□的少年，左肩上一朵蓮花，花下一叢烈焰。
但那烈焰太小，暖不了他整個人。
然後就是那凍得發青的手，摁上小小遙控器。
莫芄瞳孔猛地一縮。
“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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