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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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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

就在莫芄和何壯白在車裏討論案件的同時,另一邊,劉巨巖坐在一棟廢棄土胚房中的破舊椅子上,身前是一張同樣古舊積塵的桌子。

土坯房內光線不好,積灰木桌上擺了盞煤油燈,橙黃火光如豆,影影綽綽映著眾人面龐。

原來除去劉巨巖,桌旁還圍繞著坐了四五人,一旁還站著幾個。

坐在桌邊的幾人中,有一人戴著半張面具,銀色面具之上以金絲勾勒出一個圖案——一朵綻開在火焰之上的蓮花,做工很是精致。

顯得此人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屋內空氣渾濁,混著劣質煤油燈燃燒散發出的刺鼻氣味,有人受不住咳了一聲,面具人淡淡朝那人瞥去一眼。

正在咳嗽的男人被他一瞥,一口氣堵在喉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生生漲紅了一張樸實臉龐。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面具男緩緩開口,“每個人,你,他,你們,他們,包括我自己,我們都是有罪的。”

一字一句,仿佛攝人心智的精怪,蠱惑著在場每人。

坐著的,站著的,聞言皆垂下眼眸,似羞愧,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麽。

“生存就是原罪。去吧,去贖罪,神會原諒你們的一切罪孽。”

-

回到警局,莫芄跟在何壯白身邊,和對方一起查看醫院附近各個路口的監控。

昨天那個假冒護士在電梯裏的詭異一笑形象深深嵌入何壯白腦海,對方早有預謀,說不定林焉的失蹤也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失憶的失蹤回歸人口,死去的自焚男子,神秘的組織,劉巨巖,林焉……種種事件看似零散,卻又隱有一根線將之串聯。

南城市局刑偵支隊全員出動,甚至從其他支隊借了人,分別跟進不同線索,但即便如此人手依舊不夠。

何壯白狠狠吸了口煙,再怎麽焦頭爛額也沒用,只能一步一步來。

他打開了昨天從醫院拷回來的監控,從女護士混進醫院,到對方走入ICU,最後慌忙跑出來叫人,再在一片混亂中脫身……

莫芄站在何壯白身邊和對方一起看,不知怎地,她覺得這女護士看起來異常熟悉,貌似在哪見過?

直到畫面定格,隔著時空與屏幕,莫芄與電梯裏的女護士四目相對。

雖在笑,卻是很黑很冷的一雙眼,笑意不達眼底。

她想起來了!

數月前,她也曾在青蕪市局的審訊觀察室內見過這樣一雙眼,彼時對方也是這樣笑著,眼底透出漫不經心。

“我說了,關、我、什、麽、事?”當時對方如是說。

莫芄又想起之前監控畫面中對方的走路姿勢,是了,錯不了。

是她。

數月前畏罪潛逃的,花一般年紀的女孩,許慕琳。

莫芄說不清現在心中是何種感受,一方面覺得對方當時是被毒/販手下帶走的,極大可能已遭遇不測,現在人還活著是好事。

另一方面又覺得有些悲哀,現在看來許慕琳不僅活著,還活得挺精彩——都能獨自出來搞事情了。

“我認識她。”莫芄指著畫面中的人,將許慕琳的案子簡要概括,末了,她盯著少女定格的那個笑容,目光冷而沈。

“現在我敢肯定,林焉的失蹤和毒/販脫不了幹系,甚至那些失憶的人,癥狀和我不久前跟進過的一個案子都極為相似。照此看來,或許對方的網,撒得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廣而早。”

接下來兩人幾乎把醫院周圍路口的監控看了個遍,許慕琳肯定接受過專業的反偵查訓練,監控中幾乎找不到她的身影。

那是數月前一個普通女大學生遠遠無法做到的,莫芄更加肯定,許慕琳已經加入了某站在政府對立面的組織。

她徹底回不了頭了。

不過再如何百密也有一疏,兩人看得眼睛都快瞎了,終於在一個角度清奇的監控畫面裏發現對方身影。

也不知當初裝監控的人出於一種什麽樣的心態,那個監控外形被刷成了綠色,安裝於一棵大樹上,掩映在南城冬季也不雕落的層層綠葉中,乍然望去一眼還真發現不了。

畫面中的女生早已脫去白大褂,穿著最簡單的衛衣和運動褲,馬尾紮高,戴一次性醫用口罩,看起來就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學生模樣。

或許是覺得警方不可能找到自己,許慕琳除去戴口罩之外,並未刻意改變自己的走路姿勢。

這也是莫芄能夠在畫質感人的監控中快速認出對方的重要原因,許慕琳大概也沒料到,會在這時候碰上老熟人。

監控裏的許慕琳上了一輛黑色小汽車,車子是南城常見的品牌與車型,說是滿大街跑不為過。車窗上貼了反光膜,站在旁邊都看不清車內情況,遑論現在他們透過監控。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一看就是不想引起註意。

在許慕琳上車後不久,車子緩緩啟動,匯入不息車流,如水滴入汪洋。

莫芄與何壯白對視一眼,看了那麽久的監控,現下已是深夜,兩人眼裏都染上了血絲。

但此時此刻,他們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希望。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兩人,這或許就是一個關鍵突破口。

何壯白去沖了兩杯速溶咖啡,回來時還從支隊“送溫暖箱”裏順了瓶滴眼液。

莫芄將目光短暫從監控畫面抽離,接過何壯白遞過來的速溶咖啡。兩人正喝著,一個小刑警突然敲門走進。

“何大隊長,我們隊長請宵夜!這是給你們的,隊長說叫你們註意身體,守好這革/命的本錢,身體健康才能抓到更多罪犯,不要熬夜熬壞了。”

小刑警說著,揚揚手中袋子,塑料袋上印著某快餐連鎖店的商標,夜宵銷量一向不錯。

何壯白對此人有點印象,似乎是刑偵三支隊那邊今年新招進來的一小孩。

“喲,有心了。”何壯白收下袋子,對他說。

“嘿嘿,”小刑警撓撓腦袋,看起來有些害羞,“何隊長你們吃,你們吃,我先走了!”說著便退出了房間。

“莫顧問,來一點?”何壯白拿起個雞腿堡啃著,把快餐桶遞給莫芄。

“不了,謝謝,我不餓。”莫芄喝了口咖啡,便站起來打算繼續去看監控。

何壯白於是只能抱桶,一個人承擔起深夜的罪惡。

吃著吃著,他不由伸手,摸摸自己肚上一層泳圈,忽然生出短暫後悔。

不過後悔時間也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下一刻,他又咬了一口雞腿堡。

還是吃飽比較重要。

雖然之前監控裏的角度刁鉆,但也神奇地拍下了許慕琳所上車子的車牌號。

車牌號想也知道大概率是套牌,不過他們的首要任務也不是查車牌,是否套牌影響不大。

他們順著車牌號一路查監控追蹤,期間交換著輪流睡了兩個小時左右,直到天色破曉,才終於還原出車輛的運動軌跡。

車子一路行駛,從內環到外環,在外環路繞過一圈後又開回到市區內,最後駛入一家星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可真行,閑的。

莫芄去簡單洗漱兩下,出來時何壯白已經等著了,兩人買好早餐上車,打算去監控裏追蹤到的,車子最後駛入的那個酒店查探一下情況。

只是兩人還沒趕到酒店,半路何壯白就接到了手下電話。

他在開車,莫芄便幫忙接起,在對方示意下開了免提,小刑警焦急的大嗓門立刻就從手機裏傳出:

“何隊何隊!我是一支隊的張山!我們剛接到報警稱美美酒店大堂裏有人身上被綁了炸/彈!!!防爆大隊已經出發了,隊長也正帶著我們趕往現場!你現在在哪?!”

“美美酒店?”何壯白莫名覺得這酒店名稱有些熟悉,剛想詢問,眼前就出現了幾個大字——

“美美酒店歡迎您的到來!”

何壯白:“……”

“到了,真巧。”莫芄一挑眉,美美酒店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我現在……就在美美酒店,你把情況詳細說一下。”何壯白對著手機那邊的人說。

對方也沒想到事情如此湊巧,楞了一下,而後趕忙把事情始末都交代清楚。

何壯白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下,期間偶爾看見行人出入,並不見慌亂。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疑惑,廢話不多說,趕忙下車朝酒店走去。

美美酒店的大門前是一座噴泉,噴泉中央立一座鍍了金的、活靈活現的大象雕像,頗具民族風情。

兩人走進大堂,此時酒店大堂裏多是下樓吃早餐的房客,也有剛來到南城旅游,正打算在此暫作安頓的旅客,人竟然不算少。

何壯白不由皺眉,如果真有炸彈存在,這樣的人流,爆炸後傷亡肯定少不了。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莫芄年輕視力好,洞察力敏銳,再有多年打擊犯罪經驗加持,一眼就鎖定了酒店大堂沙發上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

周圍人群往來不絕,神色或是舟車勞頓的疲倦,或是剛睡醒的懶散。

唯有中年男子,戴著入耳式藍牙耳機坐在沙發上,面色發白,嘴唇毫無血色,手裏捧了一杯許是來自酒店服務員的溫水,細看不難發現對方雙手還在不斷顫抖。

大堂氣溫不算高,人們大多穿著羽絨服,坐在沙發上的男子也一樣。但這樣寒冷的天氣,對方額頭上卻是滲出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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