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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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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

對老和尚的審問暫告一段落,經過一眾法醫和刑警隊眾人焚膏繼晷的努力,一個多月後,菩提樹上取下來的顱骨終於一一找到自己的身軀。

至於個別因為被野獸叼走,或者其他什麽原因而實在拼不全的,只能寄希望於下輩子有緣再聚了。

通知周墨——也即老和尚那位故去戀人的家人時,自幼考妣皆喪後將他撫養長大的姑姑早已過世多年,來人是個年逾花甲的老者,由一個小輩陪著。

老者先是給各位刑警鞠了個躬,何承忙上前把人扶起來。

老者精神還算矍鑠,只是眼中悲傷怎麽也蓋不住,最後一滴淚落下,他喃喃:“媽媽念了他幾十年……我小時候,他還教我識字呢。”

一句話說得眾人為之動容,只道世事無常。

將所有找得到死者身份的屍首一一歸還給死者家屬後,剩下無法確認身份的,警方聯系了火葬場。

烈焰焚燒,白骨化作齏粉,一生終於徹底落幕,得以安息。

老和尚伏法,往後數周,青蕪市內都沒有再發現註射綠魘而後跳樓自盡的人,仿佛一切都隨著他的被捕而盡數消亡。

當然,那個提供給老和尚藥劑的男子自逃離後,便一直沒有再出現。刑偵支隊的眾人固然仍在努力追查其行蹤,但他們都知道,著急也沒有用。

從“綠魘”一事中看得出背後人野心很大,他的目的絕不會是控制幾個人自殺那麽簡單。而有野心,自然會有所行動,他們只能等。

案子是辦不完的,罪犯是抓不盡的。他們只能盡自己最大努力,盡最大可能為那些枉死生命求一個交代,在有生之年。

而在等待對方下一步動作期間,相應的偵查工作必不可少,許真問完,那幾個被救的年輕人問完,老和尚問完,該到林焉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接待室內,林焉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孫和舒小婷,冷靜開口。

彼此相熟,倆人私心都不覺得林焉會和這一次案件的主謀有什麽牽扯,但程序畢竟還是要走的,於是便出現了以上一幕。

“他帶我進入暗道,來到後山,去見了許真。接著去到山頂,用手機對那幾個昏迷的人錄像,然後下山,遇上墜崖的許真,我幫忙把人拉了上來——後來的事情你們也都清楚了。”

林焉簡單將自己被男子帶走後的經歷向兩人說明,小孫點點頭,繼續:“他錄像幹什麽?”

“好玩。”對上小孫目光,為免歧義,她又補充一句,“他說的,可以和別人分享。”

……

接待室外,莫芄第三次拿著接水的杯子路過。

“莫顧問,又渴了?”一個路過的小警員關心了一句。

莫芄淡定喝了口水:“對,最近天氣有點幹燥。”

“哦哦,那確實是要多喝水。”

小警員嘀咕著走遠了,忙完手中事過來的何承正好與之擦身而過,他先是與莫芄打了個招呼,隨後難得打趣:“他倆又不會把人吃了,你太緊張了。”

莫芄苦笑:“她不大會跟人打交道。”

何承不置可否,轉而問:“對了莫顧問,無意冒犯——你真的相信林助理和這件事情無關嗎?”似是確實不解,又仿佛是刺探。

被問者不假思索:“相信。”

“但許真說他聽到那男子說自己是林助理的哥哥,”何承頓了頓,“你當時在現場,應當也聽到了吧?”

“聽到了。但是,”莫芄看向何承,一字一句,“何隊,你能確定他說的就一定是真話嗎?而且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是他,林焉是林焉。”

……

等到詢問結束,已是傍晚。

莫芄開車載著林焉駛出市局,開上馬路,隨口問道:“還好嗎,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林焉搖頭:“沒有。”

“哦,”莫芄偏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收回視線,望著前方馬路,漫不經心岔開話題,“那人有沒有再來找你?”

思索兩秒,林焉才反應過來莫芄口中的“tā”是誰,遂說:“送完那面錦旗之後就沒有了。”

“我就隨便問問,”莫芄目視前方,變了個道,“年輕人識時務,是好事。”

“……”

林焉沒再回她,嘴角彎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目光投向車窗外。

歲暮天冷,寒潮來襲,街上行人裹成粽子,一個賽一個圓滾,俱是步履匆匆。

冬日天黑得早,六點剛過,街頭已上燈。路燈靜默佇立,暖黃燈光打落在地,旁邊花壇也有幸得以沾染,蕭瑟萬物由此帶上一層暖光濾鏡。

與地面相比,天空則冷得多,灰蒙一片,隔著車窗來看影影綽綽,不時能偶遇一朵積了灰似的雲。

林焉數著路過的烏雲,數得津津有味,覺得像在看一場上個世紀的黑白默片。

“待會兒吃什麽?”紅綠燈,莫芄踩下剎車,看著前方開口問道。

“嗯……”

“好,粉蒸排骨,下一道。”

“……”林焉,“火鍋?”

“這個天……確實挺合適。”

車窗外,醞釀了許久的雪花終於紛揚下落。

莫芄喲了一聲:“好了,這下是絕配。”

林焉嘴角輕勾,莫芄偏頭時恰好撞上這一抹弧度,忽而開口:“林焉。”

“嗯?”

“靠近點兒。”

副駕駛上的人依言傾身,莫芄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隨後問道:“知道這叫什麽嗎?”

“什麽。”

“有個說法,”綠燈,莫芄啟動了車子,說出的話夾在油門聲中,聽來不是那麽真切,“在初雪中親吻的戀人會永不分離。”

下雪了,我想吻你,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林焉亂了心跳。

零散記憶裏,她曾一個人度過太多時光,最好的朋友是孤獨與書籍。從前在讀到一些描寫愛情的作品時她不理解——為什麽只是一個簡單細節,卻可以被賦予那麽多延伸的含義?實在是無聊。

而現在,她和莫芄,似乎也變成了兩個無聊又愚蠢的人……

“我們現在在車裏。”

也就是說,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們並不是在“初雪中”接吻。

莫芄:“……你一定要破壞氣氛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可以,很理直氣壯,很林焉,莫芄無奈,某個小朋友好像越養越放肆了。

……

兩人繞道去商場買了底料,以及一些牛羊肉、火腿、魚片、鴨腸、蝦滑、丸子、豌豆苗、生菜、筍幹、粉絲等等打火鍋需要用到的食材,外加幾樣廚房必需品。

風雪漫天,回到家時,室外建築物已覆上薄薄一層積雪。

停好車,兩人一人拎一些食材,並肩走向電梯,就像每一對再平凡不過的買菜歸來的伴侶。輕松氛圍只持續到家門口,站在房門前的那一刻,兩人忽然集體噤聲——房門虛掩著。

林焉和莫芄對視一眼,隨即輕手輕腳,十分默契地把手中大袋小袋放下,前者從袋子裏掏出一把新買的水果刀,後者則拿出一根搟面杖。

林焉剛想直接推開門,莫芄一根搟面杖橫在她胸前,示意自己先來。

孰料手剛按上門把手,門就直接從內被拉開。

“Surprise!!!”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從門裏蹦出,給莫芄來了個熊抱,後者忙伸手接住她。

女孩下巴趴在莫芄肩上,這才看清她身後還有一人,一雙澄澈大眼便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相貌精致的人兒,不時眨眼,睫毛撲閃。

林焉不動聲色地把刀放下,奇怪地回看對方。

“看呆了?”莫芄把她的腦袋從自己肩上挪下來,放開人,有些得意地問。

女生忙不疊點頭,這才看清莫芄和對方手裏拿的東西。

女生:“你們……在玩警匪游戲?”

莫芄簡直想扶額,這段時間太忙,她都忘了還有這茬了。

父母在青蕪鄰市生活,她媽前些日子似乎說過近段時間來看她一事,結果自己一忙起來,一不小心就不計時日了。

“這是我妹,莫朵。”莫芄拉過林焉,對她介紹道。

後者了然:“你好。”

莫芄再看向莫朵:“這是……”

話沒說完,莫朵已經兩手一拍:“姐夫!……啊不是,嫂子?也不對……”

“你別介意啊她就這樣,”莫芄對林焉無奈一笑,把莫朵往裏推去,“算我求你了,不會說話就閉嘴吧。”

莫朵回頭:“那個……姐姐我開玩笑的你別介意啊!”這一聲“姐姐”叫的是林焉,接著繼續往屋裏喊,“媽!姐姐回來了!還帶了個朋友!”

林焉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剛把手中東西放下,就見廚房裏走出來一位女子。

女子長發有些隨意地盤在腦後,身上套著圍裙,手裏還拿了把湯勺,瞧著是位溫婉知性的母親。

“阿……姨好。”林焉叫得有些遲疑,一是因為眼前女子雖說是莫芄的母親,但保養得極好,和莫芄站在一起說是姐妹也不為過。

二是她雖然已經和莫芄同居那麽久……現在更是在一起了,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對方家長。當前情況始料未及,導致她整個人的思維反應速度都有些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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