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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好。”莫媽媽擡頭打量了她一會兒,隨即柔柔一笑,“你就是小焉吧,真好……”真好什麽,她沒說完,林焉雖不解,但也不是那等話多之人,便也沒有多問。

莫媽媽本來打算熬湯,已經準備好食材下鍋,就差點火了。現在莫芄和林焉又拎著一大袋食材回來,她幹脆決定拿那鍋湯當底料。火鍋食材已經處理得很細致,只需再清洗一下即可,也省去了很多功夫。

於是,室外的雪鵝毛般紛揚,落滿長街。室內四人圍爐而坐,高湯味道鮮美,只一口,溫度能從胃部蔓延至其餘臟腑,將人從裏到外都暖了個透。

鍋中白氣不斷升騰,林焉看著,沒來由地,腦海中忽然一陣刺痛,一些片段閃過——

“下雪了誒,咱們今天吃火鍋好不好?”

入目一片白的室內,什麽都是冷的,唯有火鍋不斷升騰的熱氣帶著暖意。三個著病號服的小孩和一個穿駝色毛衣的大人,一如既往沒有臉。

“小焉,試試這個。”

“誒誒誒,小修小樹不要搶!”

“我要吃這個牛肉片!”

……

林焉驀地將碗放到桌上,頭很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也開始顫抖了。瓷碗接觸桌面發出“噠!——”一聲脆響,另外三人被響聲吸引,齊刷刷看向她,林焉有些尷尬:“抱歉。”

莫芄看著她蒼白的嘴唇和緊皺的眉頭,思及此人之前多災多病的體質,立馬反應過來了,忙起身走到林焉身後給她按著太陽穴:“頭疼?”

林焉想說不用,畢竟莫媽媽和莫朵還在看著,但莫芄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你閉嘴——媽,我之前問過你的。”

莫媽媽也想起什麽似的,連忙道:“對對對,那個,小焉你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

林焉略微思索:“最近幾個月。”或許從前也有,但她不記得了。

“也就是說之前一直沒有,是突然出現的是嗎?”

“……應該是。”頓了頓,又說,“對不起。”她很抱歉,人家好不容易來陪女兒吃頓飯,結果現在似乎被自己搞砸了。

“哎呀林姐姐你不要那麽客氣!沒事的——一定有辦法,不會有事的。”莫朵給她盛上一碗湯,“喝了湯就不疼了。”

莫芄賞給自己親妹一個讚賞眼神,嗯,上道,果然是老爸經常說的貼心小棉襖。

莫媽媽雖是第一次見林焉,卻早已對她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似的,聞言道:“我回去再問問我那些同事朋友們,看看有沒有人見過類似情況……”

林焉輕輕點了點頭,莫朵的湯似乎真起了作用,這一次的疼痛持續時間很短,沒一會兒就不再疼了,只是疼痛過後整個人都有些脫力。

莫芄將涮好的菜餵到她嘴邊,林焉註意到旁邊低頭偷笑的莫朵和埋頭幹飯的莫媽媽,隨後看向舉著菜一動不動,大有你不吃我就一直做個木頭人架勢的莫芄,面無表情張開了嘴。莫芄圓滿了,繼續給她涮菜。

吃完飯後,莫媽媽和莫朵就要離去,林焉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大雪,莫芄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拍拍對方肩頭:“沒事兒,隔壁我哥買下了,她們今晚住隔壁。”

林焉心下明了,暗道難怪住進來那麽久沒見過對面鄰居,倒是偶爾在門口撞上打掃的家政阿姨,敢情這屋子是這麽用的。

送走莫媽媽和莫朵,莫芄摁著林焉雙肩把人固定到沙發上,接著自己走進主臥。林焉等了一會兒,只見對方拿出一黑一白兩件羽絨服,自己穿一件,另一件則給她套上。

看著窗外的灰蒙夜空與紛飛大雪,林焉不是很理解對方的舉止:“要出去?”語氣不覆冷清,透著極度的不情願。

莫芄看她一臉糾結,哼唧一聲,笑著給人把帽子戴上:“對。”而後拉過對方手腕,將人帶到了陽臺上。

林焉:“?”

莫芄鼻尖微紅,輕咳兩聲:“現在我們在雪中了。”

林焉盯著她雙眸看了幾秒,隨後才反應過來,她想起來了,自己下午說過的話——敢情眼前人一直記到了現在。

林焉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好笑有,酸澀有,甘甜有……種種情緒雜糅,匯成一個叫莫芄的名字。

情侶熱戀時黏黏膩膩,難舍難分,說出的話大多不經大腦,隨隨便便就可以說永遠,仿佛一生觸手可及。然而當激情褪去,當風花雪月沈澱,許多人往往熬不過瑣碎的柴米油鹽。

林焉讀愛情文學作品時常常不能理解,既然做不到,為何當初要輕言許諾?所以她和莫芄在一起後,從來沒有說過永遠。不是沒有想要永遠在一起的心思,只是不確定因素太多……想到自身狀況,那絲本就蒼茫微渺的對未來的期許更是風雨飄搖。

說到底,是不敢。她平生所恐懼之物寥寥,不想涉及莫芄,就束手束腳,優柔寡斷了,林焉輕嘆。

然而現在——

有雪片落在莫芄頭上,愛人漂亮眼眸裏倒映出屋內暖光,看向自己的目光倔強,卻又無比坦率熱烈。

林焉上前一步,稍稍仰起頭,摟著對方纖細的脖頸親了上去。這次是真正在初雪中了,她們熱烈擁吻。

的確,未來變數太多,可能會有人先走,可能會有人先不愛,誰都說不準。但至少,這一刻——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相信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這就夠了。

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天旋地轉,等到反應過來時,林焉整個人已經被莫芄壓倒在沙發上,羽絨服被兩人隨意丟棄在地。

唇/齒/糾/纏,直到快要窒息,莫芄才稍稍放開她,倆人額頭相抵,氣息淩亂。

“寶寶,”莫芄叫她,“完全地、永遠地在一起,好不好?”

意識到莫芄的手放在自己哪裏,林焉雙頰燙著,連帶著平日微冷的嗓音也燒得溫暖。

“好。”她說。

莫芄眨眨眼,又低頭啄了兩口,旋即抱著人起身,往浴室走去:“先洗澡。”反正浴室空間夠大。

屋內傳來嬉鬧聲和喘/氣聲。

屋外萬家燈火明了又滅,大雪依舊紛揚。稍纖細的樹枝承載不住積雪重量,一抔白雪就此滑下,有晚歸行人踩到掉落在積雪上的枯枝,發出“吱嘎——”聲響。

夜還長。

-

今年華國氣候整體偏冷,大部分城市都已迎來冬季的第一場雪。

南城氣候屬典型的南亞熱帶季風性氣候,氣溫稍有下降,但還遠遠達不到足以降雪的地步。

此時,南城下屬某小城鎮內,天際剛破曉,路燈還昏黃亮著,街上的許多生意人家就已陸續開門,擺好攤位,準備開始一天買賣。

一家早點鋪門前,老板娘架好攤位,將各種新鮮早餐一一擺好——牛肉丸子、魔芋、煮西米、豆粉、卷粉、潑水粑粑、米線餌絲……

接著放一個竹籃子用來裝錢,方便著急上班的人拿了早餐直接把錢放到竹籃裏,省時又省力。

擺好東西後不久,一個剃了光頭、相貌平平、身材適中、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早點鋪前,望著早點錯落有致的攤位摸摸口袋,兜裏沒錢。他咽咽口水,趁老板娘不註意,迅速抓了碗豆粉就跑。

躲到一個小巷弄裏,男子狼吞虎咽,三兩口就把碗裏的豆粉掃進了肚裏。

他剛才想要掏錢卻發現沒錢,潛意識裏知道不花錢就直接拿是不對的,這是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早已刻到骨子裏。然而他實在太餓了,心理上的譴責終是敵不過生理上的本能,他真的很想很想吃。

吃完東西,男子走到街上,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我是誰?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知道該到哪去,但卻覺得自己應當知道怎麽走,因為入目的每一處風景都是如此熟悉。

-

林焉腰酸背痛腿也麻醒來時,莫芄已經不在屋裏了,被窩下身邊位置尚且溫熱,看來是不久前才下的床。

她剛想站起來活動一下,不料雙腿一陣酸軟,竟支撐不住身體,一下又給摔回了床上。

“……”莫芄不是人。

認命坐在柔軟棉被上,林焉腦子還有些混沌,什麽都不想思考,就只坐在床上發呆。

直至門口傳來響動,剛擡頭,莫芄就已撲了過來。

下一刻,林焉只覺自己和被子被一同抱起,在空中轉了個圈,驚得她連忙勾住始作俑者的脖子。

再下一刻,整個人就又被莫芄壓倒在床上,對方輕咬她脖頸,細細碾磨,毛茸茸的腦袋一下又一下蹭著她,像只單純地表達著自己快樂情緒的犬類動物。

林焉任她咬,心說反正天也轉冷了,可以穿高領毛衣了。

兩人起得比平常晚一些,又在床上鬧了一會兒,最終踩著時間點來到市局。

除卻老和尚一案,這段日子當然又有不少案件發生,不過多是一些盜竊、詐騙案,雖瑣碎無聊,但不死人總是好的。

日子忙碌而充實,一天時間眨眼就進入了尾聲。中午時放晴的天到傍晚這會兒覆歸昏暗,隱隱又見雪勢。

左右無事,莫芄便拿出手機,打算摸個魚。甫一打開微信,就見有段時間不聯系的南城好友給自己發了幾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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