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道

關燈
暗道

一路闃寂,只有夜風吹過林梢不時發出沙沙聲響。銀白月光照亮眼皮,依著腦海中對寺廟布局的印象,林焉大致能猜到男子正在把自己往哪裏扛。

十來分鐘後,眼皮內的光線轉為暖色,林焉猜測對方大概是進了室內,依著記憶中的路線來看……是大雄寶殿。

不多時,林焉就感覺自己被對方輕放了下來。眼皮內的光線轉暗,自己應當是被放到了一個背光之地。

林焉不敢睜眼,只能豎起耳朵聽著響動,同時心思飛轉——

莫芄和何隊長他們在查的自殺案會與男子有關嗎?這人會不會就是幕後推手?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

種種問題縈繞心頭,盡管腦海內已是驚濤駭浪風暴不停,林焉面上卻仍舊一派安然,陷入睡夢一般。也不怪莫芄說奧斯卡得不到她的小助理是個損失。

“小洛拉,”男子的聲音倏忽響起,帶著笑意,“醒了就不要裝睡啦。”

林焉面上恬然,一動不動。

“你這招可騙不過我……”男聲再度傳來,似乎更近了些,下一秒,林焉就感覺自己的呼吸驀地受阻。

她被人捏住了鼻子。

“……”呵,tui,比莫芄還不講武德。

林焉睜開了雙眼。

而後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正是巨大的釋迦牟尼佛像背面。

男子惡作劇得逞,看向林焉的眸子不由彎起:“晚上好,小洛拉。”

林焉冷著臉:“你是誰。”

“啊,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男子誇張地捂住自己心口,面帶沈痛,“你的眼神深深傷害了我的心,親愛的,我是說,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對方不說人話,林焉便也不打算與之浪費時間,撐在身體兩側的手臂猛地發力,一條腿曲起,一條繃直,腰部發力帶動下半身體,狠狠朝對方腳腕掃了過去!

她這一腳幾乎用盡了全力,速度也快到非高速攝像頭不能捕捉,簡言之,不應該有人能避開。

但男子卻對她的動作早有預判似的,蹲著的姿勢使他來不及避開,卻也並未驚惶,伸出小臂一擋,林焉感覺自己踢上一根鋼管。

“還是那麽不乖。”

一聲輕嘆悠悠傳來,尚未反應過來之時,林焉已經感受到頸側傳來痛感——她被人掐住了脖頸。

這樣恐怖的力量與速度,林焉毫不懷疑,只要對方願意,可以在瞬間捏斷她的脖子。

不敵。林焉腦海中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對手。

“退步了。”僵持沒幾秒,對方就松開了她,末了還摸狗一樣拍拍她的腦袋。

形勢比人強,林焉只能暫且按下反抗心思。

“別氣了,”男子說著,忽地伸手拉開佛像下供臺的木板,一條幽深暗道乍然出現在二人面前,“帶你去看場好玩的游戲。”

-

剛開始的暗道呈一定角度向下傾斜,較為狹窄,人只能爬著前進。

男子讓林焉先行,後者便匍匐著向前。暗道表面粗糙,摁在地上的手被礫石壓出一道道紅痕,個別尖銳的甚至直接劃破了林焉掌心,過於敏銳的嗅覺讓她可以清晰聞到空氣裏來自濕潤泥土的腥潮氣。

這段暗道不算長,沒爬幾分鐘,視野就已變得開闊,人也終於得以站起,直立行走。

叭嗒一聲,昏暗視野變得明亮清晰,是身後男子忽地打開了一支小型手電筒。

借著光亮,林焉看清了周圍環境,暗道墻壁上的泥土被夯得結實,個別角落蛛網叢生,看得出來開鑿時間有一定長度了。

她回憶起自己一路爬來的過程,按照這個時間和速度計算,他們應當還在楓林寺的範圍內。

“走吧。”男子喚她。

林焉只得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

楓林寺廂房內。

莫芄意識還未全然清醒,身體就已先作出反應,猛地跳起來。

“林焉!”

無人回答,房間裏只有她、何承以及小孫,而後兩者還在睡。

“林焉!——”莫芄四下搜尋著,聲音裏帶上了些不易覺察的顫抖。

只是人不見了而已,一定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一、定、不、會——莫芄伸手摁上自己腕掌側遠端橫紋上兩寸的內關穴,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後上前搖醒小孫與何承,前者半睜著迷蒙雙眼:“莫顧問……”

後者則在看到莫芄狠厲的眼神時直接完全驚醒:“出什麽事了!”

莫芄一臉冷靜,語速極快:“林焉不見了,很可能是老和尚在我們昏迷後把她帶走的,現在是,”她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十一點半。距離我們昏迷時候的時間過去還不到兩個鐘,如果他們要下山時間肯定不夠,所以我更傾向於她被帶到了寺廟裏某個外人很難找到的地方。

“可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是她而不是你我,”莫芄閉了閉眼睛,睜開時眼底一片森然,“何隊,我請求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找一個有信號的地方,調增援。”

莫芄很少這麽正正經經地表明自己的訴求,臉上神色是何承從未見過的凝重,他沈聲:“我現在就去,你別太過擔心,一定會沒事的……”

莫芄嗯了一聲,拳頭卻不由攥緊,一定沒事……最好沒事。

“滴——嗒——滴——嗒——”

許真睜開眼睛,腦袋混沌,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他尚有些反應不過來。

身為一個各種尋寶、解密、逃生等等游戲的愛好者,他曾在不久之前收到一條相聚楓林寺邀請,本著想看看對方究竟在搞什麽鬼的心思,加上反正閑來無事,他腦子一熱就直接來了。

而後在此地遇上幾個與他一樣收到邀請的人,幾人在寺廟吃過齋飯,耐心依照邀請中的說明等到晚上。

本想著入夜便可以開始游戲,結果邀請者沒等來,他們卻相繼陷入了昏迷……

至此,再不知道自己被人陰了都對不起他玩過的那麽多懸疑推理游戲。但事已至此,後悔也無補於事,他只能強迫自己定下心,開始觀察起周圍情況。

四周一片蒼茫黑暗,面前燃著的柴火堆是這方空間裏的唯一光源,橙紅色火焰跳動,驅散了些許黑暗和滲入骨髓的潮濕陰冷。

他剛醒來時是躺在地上的,現在整個人坐起,倚在石壁上,後背觸感鋒利粗糙,不時有水珠滴落聲傳來,看樣子自己現在正身處一個類似喀斯特溶洞的山洞。

可楓山並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自己現在是已經離開了楓山地界,還是依舊處在楓山裏他所不知的一隅?

是誰把自己弄到這裏的?對方目的又是什麽?他挪挪身子,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沈重又刺耳。

垂首一看,許真這才註意到自己右腳腳腕上套了一個玄鐵鐵環。鐵環連鐵鏈,鐵鏈另一頭則連著山壁——他被鎖在了這個山洞裏。

來之前不是沒有預設過危險的存在,所以他也有準備一些防身的器械。但現下……許真將身上口袋摸了個遍,手機、手表、匕首等通訊防身物品都已盡數不在。

他現在渾身上下唯一剩下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許就是藏在馬丁靴內壁的刀片。可惜刀片對上玄鐵,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許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主,於是便試著能不能把玄鐵掰開或者把鐵鏈扯斷,再或者把另一端從山體上摳下來——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他覺得人還是可以有點夢想的。

奈何玄鐵密度實在過高,過於堅硬,自然的力量也非常人所能匹敵,由是他的夢想在誕生不到一分鐘後徹底夭折。

也曾想能不能把腳腕掰折從而掙脫鐐銬,但他一看鐵環大小,立馬決定還是安靜等待救援吧。這大小,掰折也不可能掙脫得了,除非截肢。

在幾條計劃都走不通後,許真幹脆不動了,倚在石壁上休息。常言道,越是身處逆境,便越要有擺爛的勇氣,畢竟你缺乏反抗的能力。

故而,在坐起不到十分鐘後,許真又心安理得地躺下了。

不多時,咕嚕一聲響起。

許真:“……”該死,他餓了。

山洞裏不見天日,許真感受了一下自己胃部的饑餓情況,隨後在腦海中進行計算。

按照自己晚飯的進食量和平常的消化速度,此時距他一開始昏迷大概已經過去有七個小時——所以不出意外的話,現在的時間應該已經是淩晨四點鐘及以後了。

也不知道那些志趣相投的夥伴們怎麽樣了……許真正跳脫地想著,前方忽然有火光亮起。

他稍微瞇了瞇眼,適應後定睛望向火光所在方位。

一個手持香燭的老和尚——他白天時見過,對方似乎是寺廟主持來著?

只見老和尚右手持香燭,左臂上挎一個竹籃,以黑布覆蓋,看不到裏面的東西。

見自己醒來,老和尚面上是黑暗也掩不住的狂熱,全然沒了他白日與之擦肩而過時的出世超塵與淡定平和。

“你醒了。”老和尚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坐下,許真下意識計算了一下,他夠不到人,對對方來說是足夠安全的間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