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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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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

水管下接的地面是水泥地,沒能發現明顯鞋印,倒是一旁的堆了堆銹蝕鐵屑。

“看來確實是從這裏逃走的,”莫芄看著地上的鐵屑小堆,“那人應該很熟悉這裏的環境,至少也是踩過點。”

林焉嗯了一聲,轉頭環視周圍環境——水泥路旁長滿了雜草,一頭通向廠房大門,另一頭則連接著破爛的圍墻。

廠房廢棄已久,化工廠偷工減料並沒有給附近裝上監控,眾人只能暫時擱置通過監控查找線索這一思路。

幾人圍繞著這座廠房忙活半天,連午飯都是托廠房負責人派保安大叔給他們送來的,直到日薄西山,眾人才收拾東西回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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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桂華,男性,四十六歲,為人忠厚老實,平日裏不見和誰有大沖突。據其工友反映他確實一個月前就不幹了,打算回老家務農……他的遺物中並沒有發現遺書之類有價值的線索。”

警局內,舒小婷將查探到的桂華的個人信息簡單介紹了一通。

“浩銘拖欠他工資?”莫芄問道。

“這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舒小婷說,“不過據其他工人反映浩銘確實有時候不按時發工資,也存在缺斤少兩的現象,不過不是很嚴重——至少沒有到要跳樓的地步。”

話是這麽說,但萬事萬物都有相對性,或許在外人看來浩銘只不過是拖欠了一點小工資,但旁觀者又怎能知道,那點小工資對於一個在社會底層掙紮的人來說,就不是救命良藥?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何其輕微。

莫芄對舒小婷的定論不置可否,繼續問:“你們問過負責人了嗎?”

舒小婷:“問過了,車間主任說並沒有拖欠。”

這就奇怪了,難不成其中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正思考間,小孫忽然開口:“桂華的個人信息查到了。”

桂華,祖籍H省a市人,十五歲來到青蕪市,十七歲成為浩銘化工的一名搬運工人。

算來他已經在浩銘待了近三十年,算得上是老工人了,也不知是個人原因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混了幾十年還是一個普通的搬運工人。

“家裏有妻兒,兒子今年中考,女兒明年也準備高考了,他回老家很有可能是因為想照顧子女。”舒小婷說。

“聯系他妻子了嗎?”何承問。

“聯系了,他的妻子訂了淩晨的火車票,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達。”

何承點點頭,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莫芄:“莫顧問,你怎麽看?”

“我在想,天臺上逃走的人是誰。”

聞言,眾人盡數沈默下來。桂華為何自/殺暫且不論,是誰沒事幹非要跑到一座廢棄的廠房裏去,還從水管上爬下來?當這是拍電影呢。

那個人有沒有看到桂華跳樓?他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一陣沈默中,何承手機忽而震動起來,他將手機丟給小孫:“冬瓜,食堂外賣。”

小孫小眼一亮,顯然深谙此事,拿著手機噔噔噔就往外跑去。不一會兒,便拎回來一大袋盒飯。

“我去!老大你看你看看看看!”舒小婷一聲驚呼打破用餐時的沈寂,何承咽下一口外酥裏嫩的烤魚肉,掀起眼皮看了眼舒小婷差點到他臉上的手機屏幕。

“誰幹的?!”下一秒,他雙眼倏然瞪大,直接一把將舒小婷的手機搶過。

“不知道啊,會不會是誰在現場然後傳了出去?”

眾人聞言都聚了過來,手機微博頁面上,一組照片大喇喇呈現,正是桂華趴在廠房門前的樣子。高清□□,四肢扭曲,鮮血漫淌,視覺沖擊不可謂不巨大。

不僅如此,發帖人簡直深谙標題黨自媒體的套路,圖片血腥,標題也勁爆——

【震驚!某大型化工廠拖欠工資,貧苦工人索要無門,絕望一跳赴黃泉!!!誰該為此負責?】

這條微博掛上熱門沒多久就被刪了,但結果卻適得其反,微博上早已有人截圖,事態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聯系網警!查是誰發出來的!”何承簡直要氣炸,這邊還沒弄清楚桂華的死因呢,網上就先吵起來了。

“何隊,”莫芄指指手機上的圖片,輕聲道,“你看天空的顏色。”

何承稍微冷靜下來,這才註意到天空的顏色是為墨藍。但他們在接到保安報警後,趕到現場時天色已經大亮。

照片是在他們到達現場之前拍的。只可能是那個神秘人,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之後幾個小時,警方一直密切關註著網上動態,已經有人扒出了那個“某大型化工廠”就是浩銘化工。

浩銘官博立刻出來表示他們已經支付工人工資,關於工人的具體死亡原因警方尚在調查中,拖欠薪酬是有人在蓄意造謠。號召大家理智看待,不信謠不傳謠,等待官方通知。

可惜網友不怎麽買賬就是了。

某些自詡正義審判者的人已經開始揮刀亂砍,無差別攻擊。

更更有甚者,還挖出了二十多年前浩銘化工廠曾發生過爆炸的新聞。據說那次爆炸造成了十餘人死亡,多人重傷,官方解釋該事故是由於員工違規在工廠裏吸煙引起的。

那個吸煙的員工也殞命於那場爆炸,浩銘為此承擔了巨大的經濟損失,當年誠懇道歉的同時也表示今後一定會嚴加看管,提高工人素質,杜絕類似事件再發生。

這帖子出現的時間不能說不巧妙,簡直就像是等著工人自/殺的事情發酵,就立馬發出來引爆網絡一般。

毫無疑問,帖子的目的也達到了。

看客向來是不嫌事大的,有網友立馬抓住當年的“爆炸事件”和當下的“工人跳樓事件”對浩銘群起而攻之,要求徹查公司內部,導致浩銘的股市短短幾個小時內垂直跌落,前景一片顏色充滿希望但事實令人絕望的綠色。

也有網友選擇相信浩銘給出的說辭,認為工人咎由自取,說不定是被開除了心生不滿,才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搞臭浩銘的形象。

更多的還是隔岸觀火,畢竟痛不在自己身上。螻蟻的死生而已,飯後談資都不夠塞牙縫的。

雖說生命至高至上,然而現實卻是大多時候,一個平凡的農民工的死並不會引起多大註意。

先是曝出工人死亡現場的照片,引起註意;再接著曝出二十多年前的爆炸案,引發公眾討論,將個人生死上升到企業管理乃至社會制度層面的問題。

這一切事件出現的先後順序無縫連接,讓人不得不懷疑背後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縱利用著公眾輿論。

他的目的是什麽?僅僅是為了利用網絡輿論聲討浩銘化工嗎?莫芄思索著,試圖找出種種事件之間的聯系。

“老大,技偵那邊有消息了,桂華死亡現場的照片發出者是一個新註冊的微博號,IP地址查到了海外一座荒島上。”舒小婷將最新消息匯報給何承。

“心理素質不錯啊,”莫芄盯著電腦屏幕,屈指敲了敲桌面,臉上神色莫辨,“還有心情去度假。”

眾人聞言都不免苦笑,到這裏對於桂華的死因暫且另當別論,IP地址明顯是假的,難為莫顧問還有心情開玩笑。

“可以調出二十多年前浩銘那場爆炸案的具體信息嗎?”莫芄忽問何承。

後者看向她:“你是覺得桂華的死和二十多年前那場爆炸案有關?”

“對,”莫芄點點頭,“先是曝出桂華的死亡,不一會兒爆炸案就被挖出,目的性太強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費點時間,我看一下……網上資料不全,紙質資料的記載可能會比較全面。”

“萬一是蓄意誤導怎麽辦……”舒小婷在一旁,有些猶豫地出聲。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我們現在也沒有其他思路了不是嗎?”莫芄一席話說完,眾人又陷入了沈默。的確,他們現在除卻等桂華的屍檢結果和圍觀網上論戰之外,確實不知該做什麽了。

“這個時間,檔案室那老頭兒都下班了吧。”莫芄嘀咕一句,“明天再去看看吧。”

-

莫芄和林焉回到家中時,夜色已深,小區內闃寂無聲,萬家燈火闌珊。倆人草草洗漱完,幾乎倒頭就睡。

早在微博上桂華事件發酵的第一時間警方就表明了案件尚未偵破,請廣大網友坐等官方消息,不信謠不傳謠。然而直到夜半更深,網上的熱度才逐漸降了下去。

而就在大部分人都酣睡夢中之時,城市的另一端,一女子並未合眼,背靠墻壁坐在一座大廈的天臺上。

天臺邊緣積了一堆的瓶瓶罐罐,女子臉色微酡,雙目迷離。

她悶聲喝著酒,喝著喝著就忽然放聲痛哭起來,哭著哭著又拿起一旁的針管,徑直插入手臂上的青色血管之中。

將管中液體盡數推入,女子發出一聲釋然長嘆,恬淡笑容取代先前因哭泣而略顯猙獰的面龐,恍惚間竟令人生出歲月靜好的錯覺。

她終於,再次見到了她的寶寶。

可是沒過多久,寶寶就再次離她遠去。她張皇伸出手,聲淚俱下想要挽留,最終卻只有風掠過指尖。

“用它,可以讓你和你的寶寶團聚。”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個神秘男子的聲音,“作為交換,我們來玩個游戲,你需要為我表演一場極致美麗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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