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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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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

命運齒輪轉向那天,夕日欲頹,許時一如往常,下了課後就去到小學門口,準備接許慕琳回家。

暖煦夕陽覆在身上,輕柔晚風拂過臉龐,帶來草木的暖香,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放學時分,許時手機適時響起,他接通,許慕琳歡快活潑的聲音傳出:“爸爸你到了嗎?我想吃糖!有兔子頭那個!還有冰淇淋!”

許時笑應:“好,慕慕在門口等著不要亂跑哦,爸爸去給你買。”

“好的爸爸!”小慕琳在電話那頭語聲乖巧。

許時在馬路對面買了冰淇淋,因怕女兒等急,拿到冰淇淋後便匆忙往回趕。不想,由此忽略了從不遠處疾速駛來的大貨車……

巨響驚天動地。

冰淇淋掉落在地,漸次化作一灘粘稠液體。

許時怔然望向蒼穹,他想擡手,意識卻不由自主在消散。

天空好遠——這是他最後所想。

小許慕琳只聽得電話那頭傳來巨響,具體為何,她不明所以。

最後,許時被緊急送往就近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許慕琳自始至終迷茫——冰淇淋呢?爸爸……爸爸呢?

林嵐趕到醫院,見許慕琳雙腳懸空,安靜坐在長椅上,直接就上前甩給她一巴掌。

幼童被從椅子上拖下,失控的女人對她拳打腳踢,邊打邊哭,狀若瘋癲。

小許慕琳雙手抱頭,緊緊蜷縮,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沒有哭也沒有鬧。

最後怎麽結束的,許慕琳早已記不清,腦海中殘存畫面是護士阿姨紅著眼給她上藥。窗外夏夜晴朗,草木倦怠,風也溫柔,許慕琳小手摸上對方臉頰,張了張口,沒能哭出來。

-

“是不是很好哭?”故事講完,許慕琳托腮看著莫芄,不等對方接話,就又轉向一旁站著的舒小婷,“這個警察姐姐哭得好傷心啊,她的爸爸也被她害死了嗎?”

她神色天真,開口卻像只小惡魔,舒小婷氣結,眼淚都給憋回去了:“你別胡說!”

“我就是在胡說啊,”許慕琳被嗆了也不惱,反而很開心地笑起,“警察姐姐你好單純好蠢啊,就這樣也哭,真是太蠢啦,略略略——”

說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許慕琳朝舒小婷做出鬼臉,心智水平三歲小孩來了都要自慚形穢。

“我——你……”舒小婷嘴笨,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好蠢,真令人討厭!”許慕琳繼續說。

“往事講完啦,”許慕琳捉弄夠了舒小婷,又轉向莫芄,“所以你看,警察姐姐,我媽她都要恨死我了——又怎麽可能,會關心我呢?”

莫芄從她行為語氣中察覺到她情緒的起伏波動,心下一動,面上仍舊顯出漫不經心:“你媽恨你,那你恨她嗎?”

“你猜。”

“我猜啊……”莫芄一副認真思考模樣,“你恨不恨你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愛著一個人……”

許慕琳饒有興味:“哦?我倒是不知道我自己還會愛著一個人呢……”

莫芄勾唇一笑:“厲剛不就是麽?”

猝不及防聽到這個名字,許慕琳先是一楞,隨即笑容減淡,神色漸斂,最終冷目看著莫芄,不再言語。

莫芄瞎了眼看不到當事人的情緒反饋一般,自顧自繼續:“毛明說你給他看了一段視頻,視頻裏有個女生和厲剛發生了關系……好像是叫,方妍妍?所以你嫉妒嗎?多可憐啊,你以為你是唯一,其實卻也不過是不足為道的其中之一。”

“夠了!”許慕琳終於低吼出聲,被陷阱困住的小獸一樣瞪著莫芄。

“但我有些奇怪,”莫芄不理會她的崩潰,像個求知欲旺盛的學生那般開口,“你既然愛他,又為什麽——要殺了他呢?為什麽,是得不到,所以不如毀滅嗎?”

許慕琳聞言一頓:“……警察姐姐,你在說什麽啊?”她搖了搖頭,又笑,“殺人的是毛明啊,跟我有什麽關系?”

“是嗎,你怎麽知道兇手是毛明?”

“因為,”許慕琳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狡黠,“他跟我說了啊。”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在場幾人的意料,毛明之前交代作案始末時並未提及。

“你說兇手是毛明,”莫芄手指輕點桌面,語氣不疾不徐,“可毛明雖年輕,厲剛卻也不老,他再如何身強體壯也不太可能將人一刀斃命。所以我們猜測,是他當時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反抗。

“你猜怎麽樣?我們法醫提供的屍檢結果顯示,厲剛生前就已經磷化氫中毒。

“許同學,你也是學化學的,應該知道這是種什麽物質,更清楚它作用在人體上會產生什麽效果吧?

“我們的人已經去厲剛家提取證據了,之後再查一查你的行動軌跡、消費記錄,你說——能不能查到你將殺蟲劑帶入厲剛家中並趁其不備投放到花盆中這樣一種結果呢?”

隨著莫芄越說越多,許慕琳面上神色越冷。到底首次作案,雖說已極為謹慎,但凡事只要發生過,總會存下痕跡。

短短數日,警方的辦案效率的確有些出乎她意料。

但——容顏姣好的少女緩緩笑開:

“可我只想幫老師家中的花除蟲啊,我怎麽會知道殺蟲劑會導致老師中毒呢?”

舒小婷旁聽許久,看少女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開口:“可你學的是化學,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是學渣嘛。”

“……”

“你、你就嘴硬吧!到時候只要找到確鑿的證據,你再怎麽嘴硬也無濟於事!”

許慕琳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未來:“那就祝你們早日找到證據咯。”

“毛明從始至終都以為你是個單純的受害者,他說很喜歡你,還說只要厲剛死了你就可以不再擔驚受怕,可以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審訊工作進行得差不多,離開審訊室前,莫芄最後對許慕琳說。

許慕琳稍楞,旋即聳聳肩:“我的確是受害者呀,至於他喜歡我——”少女一字一句,只作不解,“關我什麽事呢?”

“可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這樣利用他……”舒小婷在一旁很是不忿。

許慕琳冷眸看她:“我說了,關、我、什、麽、事、呢?”

-

審訊工作冗長而繁瑣,終於從審訊室中走出時,眾人都難免心力交瘁。

舒小婷揉揉脖頸,伸了個懶腰,正想和莫顧問嘮嗑兩句,就發現對方和那位林助理早已走到了她的前面。

一個妍姿艷質,一個清瘦挺拔,長發嫵媚那個稍站在後,伸手給前邊的人捏了捏肩膀,換得對方涼涼一瞥。

捏肩那個非但沒有就此住手,反而變本加厲,爪子很賤地往人後頸捏去。

舒小婷頓住腳步:“……”她忽然覺得,自己此刻或許不應該在地上。

而應待在天花板上,虔誠做一個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為人類帶去光明與希望的,一百瓦電燈泡。

已經入夜,毛明母親被勸說先回了家,許慕琳母親則聲稱工作繁忙,至今仍未到來。

現下夜色已深,一天高強度的勘察審訊下來,眾人早就疲倦不已,何承便大手一揮,讓人都先回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如同電量耗盡的手機再次蓄滿電,經過一夜休息,再次來到市局的眾人幹勁滿滿,忙碌的一天有條不紊地展開。

毛明已經交代了行兇動機及過程,許慕琳是從犯的可能性極高,昨天從厲剛家中花盆裏拿到的泥土樣本也已經送檢……與兇案有關的線索越來越多,真相漸次浮出水面,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現在他們還需進一步調查的,就是死者厲剛生前所作所為了。

“技偵那邊說厲剛電腦有瀏覽暗網的痕跡,關註的都是一些性/侵、性/虐直播,他自己也發布過一些視頻,技偵那邊懷疑他把原文件也保存下來了,建議我們找一下對方私人U盤什麽的,或許能在裏面有更多發現。”

辦公室內,何承說著,拍了拍不久前剛從技偵那邊搬回來的電腦,正是前幾天他收到莫芄消息後派人去厲剛家中搬回來的那臺。

莫芄聽他說完,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幀畫面,竟是厲剛書房裏墻上的畫。

她之前一直覺得那畫不對勁,但除卻令人生理不適之外,具體不對勁在哪兒又有些難以言說,現在何承一說U盤,她才猛地靈光一閃。

是畫上的花!

厲剛畫作中諸多元素混雜,自然有花,但花朵形狀卻非常態,而是漆黑方形。

莫芄於腦海中細細回憶那日在墻上見到的畫,方形花朵幾乎每幅都有,主要由存儲卡拼接而成,所以,有沒有可能——腦海中的畫面定格,放大,某朵不起眼的小花就是他們尋找的存儲卡?

莫芄看向何承:“老何,我上次在厲剛書房裏的畫上見到過很多SD卡,你說會不會其中某張卡就是我們要找的?”

“那聯系一下沈瑉,我們再回去看看。”何承想了想,又補充,“老李再去深入了解一下許慕琳的社會關系,小婷小孫你倆繼續審問毛明,他昨天沒有交代自己行兇後告知許慕琳一事,指不定還瞞著什麽,再仔細問問。”

各人於是各自分組行動。

何承、莫芄與林焉三人來到厲剛家中,沈瑉早跟學校告了假,如今正在家中。

將人帶到小書房後,沈瑉便轉身出去了,獨留幾人擠在狹小空間裏。

莫芄一幅畫一幅畫地看過去,戴著橡膠手套,小心翼翼把所有由存儲卡組成的方塊花朵摳下。大大小小的黑色卡片湮沒在大大小小的花朵裏,希望這堆卡裏有他們需要的,她暗自祈禱。

把卡全部取出並裝進證物袋後,眾人又細致看過客廳裏其他的畫,再無發現後才作別了沈瑉。

回到市局。

三人走進辦公室,李田人不見,小孫也不在。

卻見舒小婷左腳腕上纏一圈厚紗布,纖白脖頸上一道瘆人紅痕,正坐在沙發上,不時用手抹著眼淚。幾人面面相覷,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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