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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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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雖然拿到報告是眾人所期待的,但報告結果的內容卻並沒有與莫芄的猜測完全相符。

紙團上物質的檢測確如他們所想,就是厲剛精/液——且法醫借助專業儀器檢測得出的精子排出體外時間區間,基本與許慕琳待在厲剛家中的時間區間相重合。

厲剛總不能分身,一個招待自己學生一個獨自躲起來打/炮,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與許慕琳發生了性關系——這也與毛明的交代相吻合。

只是這一次關系的發生是女方自己找上門去的,與毛明口中的“被迫”似乎並不是那麽相符。

莫芄壓下心底想法,繼續看下一份報告結果。

下一份報告是從厲剛家中茶幾上帶走茶杯內部物質樣本的檢測結果,但這一次事情的走向卻與他們所推測不同。

□□ 、 茶素 、肌醇 、膽甾烯酮、葉酸——茶杯裏樣本檢測得出的結果,就是單純的茶葉應有成分。

也就是說,茶裏並沒有被下過藥。

莫芄稍皺眉,她不認為自己的推測毫無根據,可現在事實並非如此,所以問題出在了哪裏?

懷著一絲不解,她將手機屏幕往上滑,繼續看起厲剛的屍檢報告。

隨著一項又一項檢測數據羅列而出,很快,莫芄心中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法研中心在厲剛屍體的心臟、腎臟等器官內檢測出了磷化氫分子。

莫芄快速搜尋著自己腦海中的知識儲備,磷化氫,一種無色、無味、劇毒的無機化合物,人體吸入後會引發頭痛乏力、竇性心跳過速、意識障礙等癥狀,嚴重時甚至能直接致死。

所以她的推測並沒錯,厲剛的確是中了毒,毒性沒有嚴重到直接致死的地步,但已足夠讓他意識模糊,在面對毛明時失去反抗能力。

“磷化氫……”莫芄喃喃道,林焉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看向她,只見對方屈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生化老師啊。”

厲剛作為一位化學老師,不可能不知道這種物質。但說來也諷刺,他大概也沒料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在曾經最熟悉的物質分子上。

不知他癥狀發作時,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磷化氫中毒?

“茶杯裏沒有檢測出下毒的痕跡,”莫芄停下手中動作,與林焉四目相對,“所以,這些磷化氫氣體是哪來的呢?”

林焉聞言垂眸,仔細回想著首次進入案發現場時所聞到見到聽到的一切——

玄關血腥與腐臭混合的氣味、客廳內形容可怖的屍體、現場勘察人員的交談聲、從陽臺上未關緊的門外吹進來的微風、暗金色的夕陽與開得正艷的月季……

“殺蟲劑。”她倏地出聲。

莫芄:“嗯?”

林焉眼眸晶亮,難得一次性說那麽多話:“是那盆花。你記不記得死者家中陽臺上有一盆月季,開得很好,沒有害蟲。”

經她一點,莫芄當即也想通了一切關竅:“磷化氫是氣體不便攜帶,但是固體的磷化鋁可以。磷化鋁遇水分解,由此可以人為制造出磷化氫。

“市面上廣譜性的高效殺蟲劑中大都含有磷化鋁,將殺蟲劑放進花盆中,再倒入水,分解出的磷化氫氣體順著風從陽臺吹進室內……

“無色無味,的確連覺察的機會都沒有。”

-

兩個多小時後。

審訊室內,只許慕琳一人安靜而坐。少女低著頭,觀察室內的莫芄看不清她臉上表情。

“你和毛明什麽關系。”莫芄開門見山問。

“啊?什麽關系……就是同學啊。”許慕琳略微一楞。

“只是同學嗎?”莫芄看向對方,就像只是不經意間一問,“可他說你們是男女朋友,他在撒謊嗎?”

身側的舒小婷瞥了她一眼,到底沒出聲阻止。

許慕琳聞言皺了皺眉:“警察姐姐,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但我和他真的只是同學。”

“哦,”莫芄也不爭辯,而是了然一般開口,“所以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就像太陽愛上了雪花,註定只能哭成傻瓜。”

說著,還做作地揩了揩並不存在的眼淚。

許慕琳嘴角輕抽:“……”奧斯卡角力場上沒有您的英姿真是一個莫大的遺憾。

莫芄的言語藝術實在令人不敢恭維,許慕琳語塞半晌,還沒說話,就聽得門口傳來哢噠聲,室內幾人齊齊望去。

房門打開,是何承從外邊走了進來。他走到莫芄身側,接過舒小婷手中筆記本,兩位搭檔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何承知道她們是想得知許慕琳母親的事情。

而據他們了解到的情況,許慕琳幼年失怙後,母親就一直沒有再婚,而是自己經營著一家負責婚紗攝影的店面。

在得知厲剛生前曾因磷化氫中毒後,他第一時間派警員去雲石小區采樣的同時,也通知了許慕琳及對方母親,前來市局協助調查。

現在許慕琳來了,但其母親卻還是影子都沒見一個。

何承回想起不久前自己與許母取得電話聯系後,對方不耐煩的語氣,以及聽不出情緒的一句“知道了,忙完就過去”,朝兩人搖搖頭。

“聊到哪裏了?”他在莫芄身邊坐下,問道。

莫芄滿目惆悵:“聊到一個放到綠色文學城上可以寫滿一百萬字令人滿目淚流的青春疼痛故事了。”

何承:“……???”

何承轉了一下手中的筆,拇指和中指配合著掰了一下食指,發出清脆“哢!”的一聲,舒小婷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趕緊替莫顧問說人話:

“老大,聊到毛同學喜歡許同學但她不喜歡對方的事情了。”

說著,三人齊齊看向許慕琳。後者一副無所謂模樣,仿佛故事的主人公並不是她,仿佛莫芄一切所講都無關痛癢。

“你說你不喜歡毛明,”莫芄單手支著下巴與許慕琳對視,老友閑聊一般開口,“那你,喜歡誰?”

許慕琳朝她眨眨眼:“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有喜歡的人?也許是你呢,警察姐姐?”

莫芄聞言輕笑一聲,並未接她話茬。而是起身,從口袋中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到對方面前桌上。

許慕琳怔然看著放到自己面前的糖,兔子腦袋十幾年不變的蠢。而後,她聽到頭頂聲音溫和: “吃麽?”

許慕琳唇角微彎,剝開糖衣,將奶糖送入了口中。隨後,仰頭對莫芄甜笑:“謝謝警察姐姐。”

莫芄回到她對面坐下,並不急著開口問案子,反是跟人侃起大山來。

“你媽媽來了,她看起來很著急。”她說。

許慕琳聽聞,先是微楞,繼而很快反應過來,面上仍對莫芄笑得甜美,眼中笑意卻淡去不少:

“警察姐姐,騙人是不對的哦,就算你給我再多糖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哦?你很聰明,”莫芄掀起眼皮,略帶倨傲看她,“但有時聰明過頭了也是容易出現判斷失誤的……”

不等許慕琳回話,她就換作一副長輩對小輩失望至極的模樣,搖頭嘆氣:

“少年人啊,心都是最狠的。我聽說你和你媽媽的關系不是特別好,但她還是很關心你、很愛你的。”

許慕琳輕嗤一聲,笑意更盛了:“警察姐姐,你別演了。你學過心理學吧?看在你給我糖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我小時候的事哦。

“那樣你就會知道,我最親愛的媽媽寧願把我的皮剝掉,抹上鹽在烈日下暴曬十幾年,也不會關心我,更不會愛我。”

“你還太年輕,就是想得太多。母女哪有隔夜仇呢?”莫芄繼續搖頭嘆氣。

既要演戲,哪有中途退場一說,莫顧問還是很敬業的。

“警察姐姐,”許慕琳撇撇嘴,忽問,“你有爸爸嗎?”

莫芄看傻子一樣看她:“不然我從石頭縫裏蹦出來?”

“好吧,”許慕琳聳聳肩,“不過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樣——”

莫芄不置可否,許慕琳和她遙相對望,嘴角笑容殘忍又天真:“我就不會把我爸爸害死了。”

坐在少女對面的莫芄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詫表情,十分認真投入地扮演著一個稱職聽眾的角色。

許慕琳看著幾人神情,卻並沒有馬上開始講述,反而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才開口:“有水嗎?”

何承只好讓舒小婷去倒了杯溫水進來,許慕琳滿足喝上好幾口後,才施舍一般,將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來——

許慕琳生父名許時,為人溫柔儒雅,早年考妣雙喪,由姑姑一家養大。

許時也爭氣,考上了國內名列前茅的大學。隨後在第二個學期,也即那櫻花如瀑的時節認識了許慕琳的母親林嵐。

兩人相識、相知、相愛、相守,一畢業就領證結了婚,回到青蕪市生活。

婚後林嵐開了家攝影店,許時則在本地一所高校任講師,倆人於婚後三年有了寶寶。

許慕琳的到來十分不合時宜,只因當時的林嵐生意正處於上升期,生育讓她不得不暫時擱置自己的工作,直至許慕琳出生,才又馬不停蹄地重新上崗開業。

奈何錯過了時期,加之行業競爭激烈,後來林嵐的事業一直不景氣,對待許慕琳的態度也是淡淡的,唯有在許時面前才有鮮活生動模樣。

與母親的冷淡不同,許時是極喜愛寶貝閨女的。講師工作較閑,是以他有大把時間可以陪伴孩子,父女倆感情深厚。

有了許時從中斡旋,母女一大一小的家庭關系雖算不上十分稱心,勝在面上一派平和。

平靜生活粉碎在許慕琳七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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