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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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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莫芄繞到學院樓的後面,發現每間教室外都裝有空調外機,窗臺外伸較長,目測坐下一個人綽綽有餘。

白色的塑料水管連接教學樓頂層和底層,水管分節頗多,很好攀爬的樣子。

她心中漸漸有了猜測,再次回到保安室時,恰好碰上何承,便向他簡單說明了自己的猜測,幾人於是一起進監控室。

“叔,麻煩調下生化工程教學樓後面的監控,可以看到教室後窗的那種。”莫芄對保安說。

生化工程樓後面是一片小樹林,她昨天看監控時並沒有多加註意,只粗粗掃過一眼。

在監控中見到寸頭在案發期間一直待在教室時,也就下意識地以為他沒有作案時間。

可如果,監控畫面顯示的結果不是真的,或者說,不完全呢?

寸頭雖然在案發時間進了教室,但教室內的監控已經損壞,誰能證明他這期間一直待在室內?

生化工程學院往後是小樹林,再往後,可就是A大東側的學校圍墻了。

案發當晚生化工程學院後窗的監控被調了出來,只是由於夜黑又下雨,監控安裝角度還刁鉆,再加上林木的遮蔽作用,並沒有拍到有人攀爬樓層。

雖然監控裏拍不到有人攀爬樓層,但隨著監控中的畫面漸次往後播放,莫芄註意到,一個後窗倏地打開了。

她默數了一下那扇窗子所處的位置,對應的教室正是319。

窗子沒裝防盜網,畫面中可以看到在窗子打開之後,一抹白色的身影迅速從窗外躍進窗內,隨即轉過身來,從室內把窗關上了。

看不清臉,但很明顯是個寸頭。

“如果寸頭就是兇手,”站在莫芄身旁的何承忽然開口,“他從小巷離開後沿著大路一直到了學校,然後翻墻,上教室,偽造自己從未出過教室的假象,從而蒙蔽警方偵查視線。

“兇手行兇時穿的是黑衣,然而監控上他翻窗時的衣服卻是白色的……如果他是兇手,那麽他是在哪裏換的衣服,換下來的衣服又丟到了哪裏?”

莫芄點點頭,順著他的思路說了下去:“黑夜裏穿白色衣服行事很容易被人發現,就算路上人煙稀少,但誰敢保證萬一?

“而且案發當晚下著雨,但監控中他翻窗時穿的衣服卻並沒有緊緊貼在身上,是幹燥的——”

“所以,”何承與莫芄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是小樹林。”

-

半個小時後,A大生化工程學院後面的小樹林內。

風過林梢,泛起沙沙聲響,腳踩落葉,嚓嚓與之相和。

落在地上、樹葉上的雨水還未完全蒸發,泥土松軟,混合著草木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眾人在小樹林裏搜尋一番,只找到從校園圍墻下延伸至生化工程學院樓後的一行腳印。看來那個男同學就是從這裏翻墻進來的,至於為什麽翻墻,恐怕只有找到本人才能得知。

何承早在監控中見到寸頭身影的時候就讓小孫去聯系了對方,但消息傳回來,卻是從寸頭室友那裏得知對方從昨天就沒有回過宿舍,發出的消息也石沈大海。

之後他們又通知了輔導員章志,讓他打電話給寸頭,結果是並沒能打通。

犯罪潛逃。

幾乎是在得知毛明也就是寸頭電話號碼打不通的剎那,莫芄腦海中就冒出這四個字。

他們還沒能找到能證明毛明就是兇手的直接證據,但對方這一逃,幾乎等同於變相承認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何承當即下令,將在A大的幾名警員分為兩撥,一撥繼續在小樹林搜尋證據,一撥則前去追緝毛明。

小樹林內,林焉沿著腳印來到圍墻下。

莫芄扛著鏟子站在她身邊,朝人嫣然一笑,隨後以鏟子撥開地上堆積的枯枝落葉。

之前見過的教務處主任羅嬌跟隨而來,站在一旁,語氣尤為不耐:“你在幹什麽?

“我校一向重視學生的法治素質培養,也時刻關註著學生的心理狀態,毛明怎麽可能會是殺害厲老師的兇手?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裏,不如去仔細勘察真兇的蹤跡。”

“不要著急,羅主任,我現在就是在尋找真兇的蹤跡。”正在挖土的莫芄一手拿著鏟子,站直身體,回了羅嬌一句。想了想,又說,“而且,毛明是不是兇手不是你說了算,不是學校說了算,也不是他的法治素質說了算。”

莫芄難得收起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面上一本正經:“證據說了算。”

語罷,繼續揮起鏟子,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搗鼓。

不一會兒,就在層層落葉覆蓋下的地上發現了一些松散的泥土。

那是土地被翻動過的痕跡。

莫芄看向林焉,後者一雙鳳眸漆黑如點墨,就這般直直撞進前者桃花瓣形狀模樣的眼眸中,彼此都沒有太過意外。

羅嬌沈默看著眼前新挖出來的黑色塑料袋,先是黑色衣服褲子鴨舌帽口罩,再是一雙廉價帆布鞋,最底下還有一些黑色頭發,以及一把電動剃須刀。

血腥味混合著泥土氣息,令人作嘔,羅嬌皺眉捂嘴走遠後才開口:“這是什麽?”

莫芄摘下手套,拿出手機,對著現場拍了幾張照片。

“是證據。”她說。

是一個雕零的未來。

-

距A大不遠處的一家廉價小旅館內。

毛明坐在床邊,小旅館帶著潮氣的黴味鉆入鼻腔,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也許是逃出來時穿的衣服太少,毛明忽覺渾身發冷,不由抱住了自己雙臂。

他是昨天住進這家小旅館的,在和那幾個警察見面後不久。

為什麽會有警察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他們會那麽快找過來?!

在面對警察的盤問時,他一直以冷漠來武裝自己,面上不顯,只有自己知道掌心出了多少汗。

他逃跑的路線是經過預先設計的,一路都刻意避開了監控,為什麽還會有警察找過來?他們是來抓他的嗎?

可是……憑什麽,他沒有做錯,這一切都是厲剛那個禽獸活該!

對,他只不過是解決了一只畜生而已。

憑什麽要被抓起來?!

腦子裏一根弦緊繃,毛明一邊說服著自己沒有做錯,一邊則僥幸地想著他做得那麽隱蔽,警察肯定不會發現人是他殺的,一邊身體卻又不聽使喚,回過神來時已經住進了這家小旅館。

他想離開這裏,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先前制定計劃並動手的勇氣仿佛已經隨著那只畜生的死亡徹底消失殆盡,毛明心底遲鈍地泛起一股恐慌——他真的,動了手。

徹底回不了頭了。

不,或許可以。他可以去自首,向警方反映那個畜生做過的一切,說明自己這麽做的理由,也許一切還有轉機。

對,就這麽幹。

如此想著,毛明終於拿起放在一旁被他忽略了許久的手機。

指尖摁到指紋解鎖鍵上的那一刻,抖如篩糠。

摁了許久,不見屏幕亮起。

毛明楞怔看向旅館小窗外的亮堂天空,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裏待了整夜。

手機之前的電量本就不足,現在大概率是沒電導致自動關機了。

從背包裏翻出充電器給手機插上,開機成功時,毛明看著屏幕上滿滿當當幾十個未知來電,心中猛地一跳。

他顫手點開,有輔導員的,有室友的,有他媽的……唯獨沒有許慕琳。

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先前哭著向他傾訴厲剛對她所做一切的,他喜歡的女孩。

毛明心中泛起一絲失落,但只一瞬,下一刻便又釋然了。

許慕琳沒有給他打電話是對的,少年心中如是想。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與許慕琳無關。現在畜生死了,她終於可以不再擔驚受怕。

而他,毛明看著手機上備註為“媽”的未知來電,雙肩一聳一聳地抖動起來。

他要怎麽辦?誰能告訴他。

或許人體內的器官都會共情,心臟的無措牽扯到了胃部,毛明感覺胃部跳動著,隱隱有些抽搐。

一看時間,才發現手機上的數字早已走過下午兩點,他已經超過18個小時沒有進食。

稍一思索,毛明給自己點了份外賣。不多時,房間門鈴響起,緊隨其後是外賣小哥的一聲“你好,你的外賣到了”。

渾渾噩噩開了門,毛明還沒來得及伸手去取自己的外賣,只聽“嘭!——”的一聲巨響,旅館脆弱的門已被猛然踹開!

毛明閃避不及,捂著被砸到的鼻梁後退幾步,眼淚不受控制地唰唰下流。

步履踉蹌間,後腳一個踩空,“咚!”一下跌倒在地。

與此同時,門外幾個身著藍色制服的刑警迅速闖進!

毛明摔在地上還來不及反應,捂著鼻梁的手就被反扣至身後。

隨即,雙手腕上傳來冷硬觸感。

-

青蕪市市公安局。

“你們抓我兒子幹什麽!我兒子一直是個好孩子,你們憑什麽冤枉他!……”一身材肥胖的婦女插腰叫嚷,說著作勢就地撒潑。

李田趕忙攔人,舒小婷聞言也走過來,不住安撫。

毛明坐在審訊室裏,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不自覺攪在一起。

繼一女警進來刺破他手指采樣幾滴血之後,又過了有一會兒,毛明才終於見到兩人走進。

坐到他正對面的刑警,正是昨天傍晚叫住他的人。

何承:“……說吧,你是怎麽殺害厲剛的。”

“厲剛?厲老師……怎麽了?”毛明面上滿是震驚與疑惑。

因為昨天警察對他進行詢問時並沒有透露厲剛死亡的事情,所以他現在的人設對此事是不知情的。

毛明咬緊牙關,他先前已經做過預演,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接下來警察可能會詢問的問題,以及自己要如何回答。

但就算對方心中有成千上萬個已經編好的理由,也沒用了,因為何承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只見他稍前傾身體,漫不經心開口:“哦?你不知道他怎麽了嗎?”

隨即,一沓照片就被甩到毛明面前桌上,大喇喇攤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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