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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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城市規劃的時候,青蕪市南部被劃作了行政教育用地,雲石小區便是那時建起來的。

彼時“學區房”的概念還不是很普及,也沒有到現在人人哄搶的地步,相反由於發展落後,這一片的地價按現今的說法來說算是“白菜價”了。

是以,這裏居住的人牛驥同皂。

雲石小區雖不至於說窗明幾凈,但至少幹凈整潔,相較起來,它旁邊的這條小胡同就不一樣了,說淹薺燎菜就已經是對它莫大的尊重。

莫芄幾人站在胡同口,看著眼前道路泥濘、雜物亂堆、垃圾遍地的小巷,有些茫然。

也是這時,巷子內堆積在一旁的破爛簍子忽而一動,循聲望去,只見兩只體型碩大毛色油亮的耗子從中躥出,又飛快地鉆進另一邊的雜物堆裏!

“嘶——”小孫抽了口氣,倒退幾步,另外幾人面無表情地站著,過了一會兒,何承才開口道:“開工吧……”

小孫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剛剛情急之下竟直接踩上了李田的腳背,對方卻一聲不吭,不免有些抱歉和尷尬:

“對不起啊老李,雖然對一個男人來說很丟臉,但耗子蟑螂什麽的生物真是我從小到大的噩夢……”

李田搖搖頭,並不在意:“沒事。”

莫芄在一旁嘖了一聲:“有什麽丟臉的,看開點小孫,男人的尊嚴又不靠戰勝蟑螂耗子來體現。”

這條巷子雖臟亂差齊全,但也有唯一好處,就是鮮少有人涉足,如果有證據的話遭受到的破壞相對也會比較少。

但眾人悲催地發現,他們的八字可能跟下雨天犯沖,一場暴雨又完美地覆蓋了大半痕跡。

四人在狹長的巷子裏找了半天,最終只在巷子另一端出口土質較軟的泥路上發現一個半腳印。

右腳的整個腳印裏積著泥水,只能大概認出是個腳印,其他的別想了。左腳印好一點,雖然只有半個,勝在清晰。

巷子窄而臟,人跡罕至,除了拾荒者還有誰會往這種地方鉆?腳印會是兇手留下的嗎?

秉著不忽視任何一個細節的理念,何承先用相機拍了幾張腳印的圖,小孫在他拍完後,便上前將液態矽膠倒入腳印中,將其拓印下來。隨後,幾人走出小巷。

巷子外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水泥路對面是一片低矮的樓房。

樓房間胡亂拉著電線和晾衣的繩子,五顏六色的廉價布料掛在繩上,隨著微風不時晃動,是這片灰撲撲的樓房中唯一的色彩。

女人的叫罵聲、男人的吼聲、嬰兒的哭聲混雜成一片,夾雜在風裏朝四人撲面而來。

一輛破舊的小三輪吭哧吭哧從四人面前駛過,帶起一片飛揚的塵土,四人忙掩住口鼻。

每個城市或多或少都存在這樣一片地區,它們與鮮妍艷麗、光怪陸離的都市格格不入,就像張女士所述的華美衣裳上的虱子一樣。

如若說青蕪市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位光彩鮮麗、優雅從容的交際名媛模樣,那這一片地區就像是一個衣著破爛、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垂死老者,不厭其煩地跟在這位名媛身後,這何嘗不令人厭惡,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莫芄四下看了看,水泥路是東西走向,她之前看過這一片的地圖,順著這條路一直往東可以到開發區,一直往西三四公裏左右就是大學城,A大也在其中——兇手會和A大有聯系嗎?

林焉也在打量著四周,不過主要看的是對面的一派景象,從一根晾衣線上掃過時,她忽地停住了目光。

順著晾衣線往下,一家名為“快樂多”的小雜貨鋪映入眼簾,店面很小,“快樂多雜貨鋪”六字亦是蒙上了灰黃的沙塵,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建築群裏。

林焉對店面並不是很關心,她在意的是雜貨鋪門口左上角同樣積塵嚴重的、一架小小的老式攝像機。

攝像機灰撲撲嵌在小角落裏,視力不好的人站在這樣的距離絕對看不出來。

“你看。”林焉輕輕碰了一下旁邊莫芄的手臂,說道。

後者冷不防被冰涼的手背一碰,微微皺眉道:“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林焉沒想到她開口是這麽一句話,不由楞怔:“啊?”

莫芄看著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衫的林焉,秉持著自己撿回來的人總不能讓人餓著凍著的原則,她脫下身上的外套,就想披到後者身上,卻被林焉捏住手腕攔下:“我不冷,你穿。”

“……行吧。”莫芄想起對方那奇怪的體質,又把外套穿回自己身上,“看什麽?”

“看雜貨鋪,有監控。”

“哪啊?”莫芄有些疑惑地看著林焉,其餘人亦然,都對她投來同樣茫然的眼神。

林焉:“左上角。”語氣十分之理所當然,好像看不到的幾人才是不正常。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莫芄說著,率先朝對面走去。

林焉跟在她身側,不時偏過頭去看人。倆人身量相當,她一眼就可以看到對方挺翹的鼻梁,被夕陽鍍上薄薄一層金光。

夏末時節,傍晚的青蕪市已經帶上了些許涼意,風吹過,帶來莫芄身上好聞的氣息。香水嗎?林焉在腦海中搜索著這種氣息的歸屬,有點像玫瑰,但玫瑰香氣中又夾雜著一絲薄荷的清涼,辛烈清冷,莫名令人心安。

幾人很快走到了雜貨鋪門口,莫芄擡頭看到那個老舊的攝像機,半晌,才故作鎮靜地對林焉點點頭:“出乎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林焉:“……”

何承神色覆雜:“林助理,你是不是遠視啊?”

林焉:“……沒有。”

四人走進店裏,小孫敲敲玻璃材質的桌面,對收銀臺裏坐著的精瘦的老頭開口:“老板,可以看一下你門口的監控嗎?”

老頭只顧盯著眼前不知多少年前的花花綠綠的雜志,頭也不擡:“要買就買,沒錢滾蛋!”

小孫猝不及防被嗆一句,剛想和對方理論,卻聽見一旁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嚇得一轉頭,發現是何承將警察證拍在了收銀臺上。

那老頭也是被嚇一大跳,擡起頭來瞪向何承,卻見自己面前齊齊整整站了幾個身著警服的人。

狹小空間裏,如此架勢帶來的壓力不是一般大,老頭氣焰還沒起來,就瞬間被滅個徹底,整顆心瓦涼瓦涼的。

“警……警察同志,我……”大抵國民心中對穿著公家制服的人總少不了幾分忌憚,老頭站起來,磕磕巴巴有些怯懦。

何承倒沒有仗勢欺人,老頭擡起頭來了,他便也笑著開了口:“老板,看一下你門口的監控?”

“這說的哪裏話,咱小老百姓那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必須配合警察工作啊!”老頭點頭哈腰地將一根煙遞給何承,後者伸手一擋:“那麻煩了——不抽,你想行賄啊?”

“啊不,不敢,這哪的話。”老頭連忙把煙收回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進局子。

“調監控吧。”何承看著他說。

“誒好好好,等一下……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們公民的義務,這我老漢還是知道的。”說著趕忙去給幾人開電腦。

監控雖老舊,畫質不甚清晰,好在卻是正正對準了小巷口,還不算毫無用處。

星期六當天傍晚,天色昏暗,並沒有人出入小巷。直到大雨滂沱,過了一會兒,方見一個黑影從小巷中跑出。

莫芄看著監控中的身影,濕透的衣物緊貼身體,可以看出嫌疑人的身形並不是很壯碩,反而還帶著少年人的單薄。

嫌疑人腳步虛浮踉蹌,跑到巷口時還扶了一下墻壁,彎腰的姿勢似是在喘息——完全不符合在案發現場處理痕跡時帶給人的那種鎮定從容的印象。

對方扶墻靠了一會兒,還不忘朝四周張望,看樣子並沒有發現馬路這邊的攝像頭。沒一會兒,監控中的人便轉了身,朝西邊的方向走去。

小孫深吸一口氣:“老大,我們現在要往西邊去嗎?”

何承:“廢話。”

小孫:“……”他好像又問了一個暴露智商的問題。

從雜貨鋪離開,取了車,幾人於是一路向西。路上景色荒涼,沒有監控,也沒能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車子開到A大門口時,正逢學生們去上晚課的時間。校門入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小孫若有所思:“那個嫌疑人會是這裏的學生嗎?”

“說不準,”莫芄說,想著幾人是從小巷子那邊一路追查過來的,便對何承說,“何隊,我們去找校方要一下靠近東邊這一段路的監控?”

一般人在驚懼仿徨時,為了尋找安全感,都會下意識地選擇自己熟悉的環境待著。如果那名男子真是A大的學生,在認為自己的犯罪行為不會被警方發現時,極有可能會回去的地方,不是學校就是宿舍了。

幾人於是來到A大學校大門口的保安室,向這裏的負責人說明來意,期間林焉匆匆去了衛生間。

在保安調取監控的期間,何承不經意間擡頭一瞥,忽然發現剛剛走出學校的身影有些熟悉,連忙追出去。

“同學!等一下!”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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