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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承笑笑,走了進去,莫芄等人緊隨其後。坐到沙發上,何承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牌子,率先開口:

“羅主任嗎,我們懷疑厲剛老師的死亡存在他人蓄意謀殺的可能。所以希望可以了解一些他在學校的情況,包括但不限於對他的同事、學生進行一些詢問。”

羅主任倒了幾杯水給四人,莫芄伸手接過,放到了茶幾上。林焉卻是雙手握住,冷的。

“我們可以配合你們的調查,但我希望這不要影響我們學校老師的工作和學生的生活學習。”羅主任說。

厲剛所教班級的輔導員章志四十來歲,剃著板寸,審美成謎,常年白襯衫搭配黑色運動短褲。挺著個大部分中年男人標配的大肚子,兩條腿卻是極細,活生生一個大湯圓插在兩根牙簽上。

幾人進到一間小會議室中,章志笑瞇瞇地接待了四位。待聽完何承說明來意後,他臉色漸次凝重起來,眉目間有一閃而過的悲痛,不過很快便平靜了下來,對他說道:

“可惜了!老厲是個沈默的,平常也沒見他和學校的其他老師有什麽矛盾啊……”

莫芄便問:“那他平常生活裏的一些小細節,還有之前生活中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兒,或者他的家庭情況,了解的話您可以具體說說嗎?”

“老厲這個人啊,怎麽說呢……不見他和誰有仇,但也不怎麽和我們親近。他是不怎麽喜歡老師這份工作的,我曾經跟他聊過,他說他本來想做個戰地記者的,但他母親不想他在那麽危險的環境中工作,便叫他當了個老師……唉!”

章志嘆了口氣,拿起搪瓷缸子喝兩口後,才繼續說:“我們以前一起喝過幾次酒,他說他母親從小管他管到大,到後來娶的妻子也是按照母親的意願……發生過比較大的一些事,倒是有一件,好幾年前了……

“老厲兩口子結婚多年也沒有孩子,他母親就又鬧著要兩人離婚,當時都鬧到小沈學校去了。老厲課都沒上完就趕了過去,當著那麽多老師學生的面,老厲和沈老師兩人也是難堪啊……

“不過後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兩人也沒離婚,倒是聽說後來他母親下樓時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幾年去了……”

章志像是陷入了回憶中,又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來:“我還記得他跟我說這些事後我問他既然不喜歡那為什麽不辭職,反正也沒人管了,他當時說‘太遲了,老章’……唉!反正教師這行他這一幹就是十多年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別人的事我也不好多加幹涉,那時只開導了他幾句也就沒多說……我所知道的也就這些,不知道對你們辦案有沒有什麽幫助?”

何承:“謝謝您的配合。”

“那我先回去了。”

“您請便。”

“唉!”章志又嘆了口氣,夾著一卷資料低聲自言自語,緩緩走出了會議室。

隨後,幾人又陸續詢問了其他幾個與厲剛同在一間辦公室的老師,但他們都和對方交集不深,沒能提供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另一側,沈瑉今天上午第一節有課,只發了一套試卷給學生做隨堂小測驗。下了課,她沈默著走回辦公室,一些老師正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麽,她有些疲憊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昨晚從警局回去後,她又想了一遍,實在想不出是誰會殺害老厲,莫非老厲瞞著自己做了些什麽?思來想去又忍不住紅了眼眶,為什麽又是自己碰到了這樣的事!

自己這半生活得小心翼翼謹小慎微,自問沒有出現什麽大差錯,但就是沒有孩子,現在丈夫又成了這樣,為什麽偏偏是自己!想到這不由得啜泣,低頭趴在桌上將頭埋在臂彎裏嗚咽起來。

剛剛還在議論的老師不知道沈瑉怎麽就哭起來,議論聲漸小,各人忙自己的事去了。

何承幾人對厲剛辦公室內其他老師的詢問工作差不多完成後,再次來到了章志面前。

“趙老師,厲剛所教的班裏有沒有一個清瘦的、留著齊肩頭發的女生?”莫芄問道。

章志想了一下:“這個……好像有不少女學生都是這個打扮。”

“……那能不能把他帶的幾個班裏全體同學的照片給我們看一下。”

“我這裏存有學生們學生證的照片,你們看看行不行……”章志說著把系統裏各學生的大頭照調了出來。

“她叫什麽。”莫芄指著一個符合外形條件的女生問道。

“小許啊……她叫許慕琳,是一個文靜的女孩子,要找她?”章志問。

“嗯,我們想對她進行一些詢問。”

“不知道她今天上午有沒有課,我聯系一下,把她叫過來吧。”

半小時後,小型會議室內。

林焉站在莫芄身後,隔著一張會議桌,倆人對面坐了一個清瘦白皙的女生。

留著齊肩頭發和輕薄的齊劉海,白色立領襯衣搭配白色百褶長裙,外罩薄薄一件水藍色的針織衫,鞋子是煙藍色的帆布料子。

眉如遠山黛,唇不點而朱,此刻淺淺笑著,整個人透著古代仕女圖中的嫻靜之態。

“警官,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許慕琳淺笑盈盈。

“我們正在調查厲剛的死亡,”何承說,“需要向你詢問一些問題。”

“啊?!……怎、怎麽會……我前幾天剛剛去找他請教過實驗問題,厲老師……怎麽會這樣。”少女說著,紅了眼眶。

莫芄何承二人對視一眼,莫芄轉過頭朝許慕琳道:“你去找他請教問題?為什麽不等到他來學校再問。”

“嗯……就星期六下午。因為我租住的房子距離老師家不遠,那個實驗要拿去參加比賽,比較著急,所以我就直接上門詢問了。”

“那你在厲剛家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莫芄問。

“沒有。”

林焉看著莫芄頭頂的發旋,聽得對方繼續問道:“你當時進去的時候他在做什麽?”

“在泡茶,老師好像很喜歡喝茶……”

“就他一個人在家嗎?”

“是的。”

聽到她的話,莫芄若有所思,何承則繼續詢問下去:“那他那時候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許慕琳思考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好像沒有。”

“茶好喝嗎?”沈默良久的莫芄倏地開口,語氣稱得上溫柔。

“啊?還、還行吧。我沒怎麽喝,我不喜歡喝茶,太苦啦。”許慕琳驟然望向她,顯然不知道對方為何要這樣問,但還是淺笑著答了。

莫芄聞言點頭,在口袋裏摸了一下,忽然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女生:“怕苦啊?吃糖麽?”

許慕琳楞了一會兒,隨後接過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對莫芄甜甜一笑:“很甜,謝謝姐姐。”

莫芄自己也剝開一顆放進嘴裏,說出的話有些含糊:“是糖當然甜……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可以先回去了。”猶豫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便轉向何承:“何隊?”

好在何承並不在意,點了點頭。

許慕琳走後,莫芄便轉過身子,便見林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莫芄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又在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顆奶糖遞給對方:“要麽?”

林焉接過她遞來的糖,剝開糖衣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在唇齒間綻開。

莫芄看著她的吃相,莫名就彎起眼睛:“甜嗎?”

“甜。”

還好今天多帶了幾顆,莫芄想,一會兒又覺得某林姓冷美人可能還是個小朋友,看到別人吃糖也想要。

“何隊,接下來幹什麽?”莫芄轉向何承。

後者想了一下,問她:“你有什麽發現?”

莫芄神秘一笑:“有猜測,但沒有證據支撐。”

“那就去找證據。”

“先吃飯。”民以食為天這句老話在莫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詮釋。

“……行,先吃飯。”四人在A大附中呆了一上午,算算時間也到飯點了。

吃過午飯,四人回到警局。

何承拎著一大袋飲料走進辦公室,舒小婷看到了他,隨即將耳邊的手機放下,何承朝她點點頭:“小婷。”

“老大,”舒小婷從他放到桌子上的袋子裏順走一杯珍珠奶茶,“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們就回來了……唔……累死我了,爽!”舒小婷吸了一大口珍珠,一臉滿足。

“你們有線索了?”何承問。

“同樓層的一個大媽說她那天下午看到監控裏那個小姑娘了,據說那姑娘當時臉色像鬼一樣,大媽被嚇到了,所以印象極其深刻……”

舒小婷說了一下對大媽問話的經過,隨即把一支錄音筆遞給何承:“這是原話。”

何承把音頻打開,大媽的聲音當即傳出——“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啊,當時可真是嚇死我了呀!

“那雙眼睛,誒呦真是的,一開門我就看到她直勾勾看著我,黑黑的跟倆看不到底的地洞似的!她還對我笑了一下,哎呀真是官差老爺索命來了!……”

眾人聽完錄音,小孫在一旁嘀咕:“那個女孩是不是真有問題啊?”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何承說著,又轉向李田,“老李,你們那邊怎麽樣?”

“我和小王找到了小區附近幾家有監控的店鋪,只有一家拍到了黑衣人從小區圍欄上爬出去的畫面,不過他走進小區旁的一條小胡同裏後,就不見了。”李田回答道。

莫芄插了一句:“小胡同裏有發現嗎?”

“沒有,我們只大概看了一下,裏面是一片老舊城區,據說準備改造。好多人都搬走了,也沒有監控……”

何承沈默了一下,才對眾人道:“我和莫顧問今天去找了那個姑娘,叫許慕琳,她應該不是殺害厲剛的兇手,兩個人身高和力量都太懸殊了。我覺得我們的側重點還是要放在黑衣男子身上,至於其他的,莫顧問,你怎麽看?”

莫芄沒有異議:“那個女生應該不是兇手,但也要著重註意一下,她太奇怪了。”

接下去,眾人一致沈默,都在思考著到底可以從哪裏下手,才可以找出這個一團糟的毛線團的線頭。

“技偵那邊有結果了嗎?”何承還沒忘記從厲剛家中帶回來的那臺電腦,問道。

小孫搖頭:“還沒。”

何承想了想,決定:“帶上工具,我們再去小胡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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