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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了。”林焉搖搖頭,沒有躲開莫芄的動作,兩人似乎都早就習以為常。

莫芄給她夾了塊排骨:“那就不想。”反正她養得起。

“來,吃。”

……

另一邊,何承等人回到市局。簡單解決晚飯後,眾人就湊到一塊兒,看起了從物業那兒拷回的監控。

監控是電梯間外的,眾人從法醫推斷出的受害者大致死亡時間的前幾個小時開始看。不多時,畫面中就出現一個女孩。齊肩頭發,清瘦身姿,藍白拼接連衣裙。

“我剛才和小區大門的保安聊過,”見此一幕,小孫解釋,“這女孩是死者的學生,挺好學,經常找死者問問題。

“她的嫌疑很大,何隊。”

何承點頭,當即下令:“明天去死者任教的學校找人。”

視頻上的畫面還在快進播放,在女生離開後一個多鐘,監控裏,樓道中,又出現一個人。樓梯通道離走廊拐角極近,來人動作迅疾,“唰!”一下就閃進走廊,消失在了監控中。顯然是故意為之。

那人動作太過迅速,加上雲石小區的監控是多年前的黑白監控,何承將畫面反覆暫停放大多次,才截到一張模糊的圖片。

圖片中人看身形應當是男性,戴黑色口罩黑色鴨舌帽,穿黑衣黑褲,從安全通道中走出,一眼望去像塊碳。行蹤之鬼祟,就差在腦門上貼“我是嫌疑人”幾個大字了。

“去交警大隊調雲石小區周圍路段的監控,查找這個人的身影……”

何承交代一個隊員。

小警員:“好嘞老大。”

約莫半小時後,由舒小婷和李田負責的對死者妻子沈瑉的詢問工作結束。走出審訊室,舒小婷將記錄本遞給何承:“老大,據沈瑉所述,她與丈夫平日裏算是相敬如賓,也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暫時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何承應了一聲,繼續翻看記錄本以及死者的相關個人信息。

死者名為厲剛,是青蕪市A大化學系生物化學相關課程的教師。妻子沈瑉則為A大附屬中學高中部的一個語文老師。厲剛的從教時間比沈瑉少上六年,有十年左右。對沈瑉的詢問都是一些流程性問題,對方的回答看起來也的確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明天,”何承點了點紙面,決定,“老李和小王去查雲石小區周圍商鋪的監控,繼續尋找黑衣男子的行蹤。小婷和小劉去具體走訪了解雲石小區的住戶。至於小孫你,和我去A大。”

一邊給眾人安排明天的任務,何承一邊看向辦公桌旁的電腦和主機。那是他在收到莫芄的電話之後,讓人重返厲剛家中取回來的,還沒來得及送到技偵那裏去。

“小孫,”何承招呼他,“等會兒跑一趟技偵,把這玩意兒拿過去……”緊接著又對眾人道,“今天就先到這裏,該歇歇,該睡睡,革命明天繼續。”

-

次日,月隱日出。暴雨過後,青蕪溫度日降。綠葉轉黃,晨間空氣沁涼。

屋外,秋日氣息已顯。屋內,莫芄起床洗漱好,熬上肉粥。

看著林焉依舊緊閉的房門,她十分熟練地回房拿起自制的巨型“逗貓棒”。逗貓棒由一根撐衣桿、一條長窄絲巾以及一個拳頭大小的毛線團構成。大號逗貓棒,用來逗大貓。

莫芄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林焉的房門,屋內窗簾緊閉,昏暗一片,依稀可見薄毯下的人體輪廓。對方如一只煮熟龍蝦,側躺著,團成胎兒尚在子宮內的姿勢。莫芄知道,這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從她將林焉帶回家時起,對方一直采取的就是這種睡姿。

林焉臉深深埋入枕頭,絲毫覺察不到莫芄的到來。但後者知道,前者這種狀態並不是因為熟睡,更像是陷入了夢魘。半年多來,一直如此。莫芄輕聲嘆了口氣。

隨後才收回思緒,後撤兩步在距離林焉較遠的地方站住,擡起那根逗貓棒,毛球輕輕碰了碰對方臉頰。

林焉的反應也和之前重覆過上百次的反應一模一樣,幾乎是在毛線團剛觸碰到肌膚的瞬間——床上的人雙眸睜開!眼中神色清明,絲毫沒有剛睡醒的茫然。

莫芄只覺手臂一動,在被拉傷之前及時松開了手中的撐衣桿。再看被林焉攥在手中的毛線團,已經從一個圓球變成了沙漏狀。

如果毛球換成其他脆性東西,莫芄毫不懷疑它會在那只蒼白瘦削的手中化為齏粉,就像林焉自己曾經向她展示過的那樣。

-

幾個月前。

在林焉說完那句“我想和你回家”之後,莫芄再次轉身就走。前者當然選擇繼續死皮賴臉地跟上。

莫芄在南城的交流會持續近一周,在這一周時間裏,林焉在她有正事時不會打擾她。但只要時間一空下來,她就總能從不知哪個角落冒出,繼續跟著莫芄。

莫芄一開始坐視不理,選擇忽視。到後面漸次變得煩躁,甚至想直接報警。但這一念頭甫一冒出,在見到林焉那張相較自己初見時益發蒼白的臉後……就詭異地偃旗息鼓了。

她幾天來第一次搭理人:“餵!你是不是……沒吃飯啊?”

林焉似是沒料到對方會忽然對自己說話,霎時呆楞。半晌,才緩緩點了點頭。

莫芄簡直震驚:“從我給你的排骨開始?”

林焉繼續點頭。

那天至今……早已超過三天時間。莫芄看鬼一樣看向林焉,心中泛起一股難言情緒。最後,到底是她先作了妥協:“你……跟我回酒店,我給你叫份外賣。”

將人帶回去後,莫芄考慮到林焉已經幾天不進食,於是給人點了碗南瓜小米粥。

“沒有排骨嗎?”被撿回來的人絲毫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嫌棄地看向那碗黃澄澄的玩意兒。

莫芄:“我看你挺適合做成排骨。”

林焉不說話了,安靜吃著。對方吃東西期間,莫芄又打電話叫人送來幾套衣物和洗漱用品。林焉身上還穿著三天前那套衣服,她有些潔癖,看著實在眼睛疼。

待人吃完,莫芄就直接把對方推進了浴室。等到林焉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兩人坐到沙發上相顧無言時,夜幕已降臨。

莫芄還想著要怎麽開啟話題,這一次,卻是林焉先開了口:“你把我帶在身邊,我可以保護你。”

“哦?”莫芄語調有些發懶,看起來對對方的話毫無興趣,“怎麽保護——憑你餓三天的能力?”

林焉看著她,沒說話。一會兒,才拿起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二氧化矽材質的水杯被她削蔥般的手指握在手中,莫芄眼神輕閃。

“我力氣很大。”林焉說著,纖細的手指驟然發力!

下一秒,玻璃杯應聲而碎。碎片掉落在地,乒鈴乓啷。林焉握緊的拳頭張開,粉末落下,掌心完好。

莫芄瞬間坐直:“前幾天對你聲音大了點是我不對……”

林焉就這樣成功留在了莫芄身邊。

至於後者答應把人帶在身邊後,如何發現對方竟然沒有身份證,導致她返程時不能坐飛機只能自己開了兩天長途風塵仆仆回到青蕪市,再在後來如何千方百計托關系給人弄了那張小卡片——

此為後話不提。

當下,聽到自己同意將她留下之後,林焉眼眸彎起。一貫冷如深潭的眼底乍然泛起笑意,如霜雪消融,草長鶯飛。整個人一改之前的冷清,變得鮮活生動起來。

莫芄心跳漏掉了一拍。有這麽開心麽?她百無聊賴地想,沒意識到自己嘴角微勾。

-

“第一百四十四次,”莫芄撿起那根落在床上的撐衣桿,帶著笑意,“去洗漱吧。不是故意打擾你睡覺的,吃完早餐我們出發去A大。”

二人與何承等人前後腳來到A大,出示相關證件後保安給指了路,幾人便沿著對方給的方向,往學校的綜合辦公樓走去。

A大的各棟教學樓是上個世紀修建的,至今已有些年頭,校道兩旁的樹木葳蕤而生,可以聽到葉間不知名鳥兒的叫喚。

校道上學生不少,或戴耳機,或吃早餐,或兩眼迷蒙,皆是步履匆匆,大概是一群有早八課程或者需要上早自習的幸運兒。

何承他們穿著警服,一路走來收獲不少目光。好在這樣仿若淩遲的時刻沒有持續太久,綜合辦公樓距離學校大門不遠,他們很快便到了。

樓中人不多,不時有三兩老師說笑著走進,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幾人來到教務處時,辦公室裏已經有人坐著了。何承敲敲門,辦公桌前的人擡起頭來,見到身著警服的他,一楞,顯然是疑惑警察為什麽找上門來。

“你好,教務處主任在嗎?”何承詢問。

“我就是,有什麽事嗎?”辦公桌前的女人穿著職業套裙,語速飛快。

“我們是青蕪市公安局的警員,昨天貴校化學系厲剛老師的屍體在家中被發現,我們來了解一些他的基本情況。”何承掏出證件,解釋道。

聽到“屍體”二字,女主任顯然一下沒反應過來,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說:“哦,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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